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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田间 《黑土泪(二十五)中篇连载》 言情小说 2010-04-21 08:4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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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临近了,徐姐身体出现了不适,恶心,呕吐。

她整日抱着枕头,晃动着身子,咿咿呀呀地哼着歌曲,有时语无伦次。豆豆和潘丽找来了孙婶,孙婶说,徐姐怀孕了!

罪孽啊!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怎么办?要钱没有,要吃的没有,该怎么办啊?徐姐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又联系不上她的弟弟。还去找大队吗?可要是传出去徐姐不就彻底毁了吗!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这天徐姐情绪突然反常,她抱着枕头又哭又叫,趴在窗台上用力敲打着玻璃,大声呼叫起李玉的名字。

“李玉,你过来呀,我看见你了,我等你那,快来呀!吆,害羞了,别怕,我要嫁给你!对,就现在,快来呀!”徐姐喊叫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看看我多白!”徐姐解开衣扣,脱光上身,袒露着雪白的肌肤。

豆豆、潘丽几个人拼力按着徐姐,徐姐挣脱着站起身,在炕上又蹦又跳,两个小碗似的乳房上下颤动着。

男生们低下头,羞怯地离开了。

“李老师,难道你不爱我了吗?我要和你结婚,我要扎根农村干革命,我要把青春献给党,献给毛主席!”徐姐一边撕咬着枕头,一边跳起了忠字舞。“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枕头被徐姐咬破了,枕瓤里的稻壳散落开来,纷纷扬扬,像雪花儿在空中飘舞着……。

“潘丽,这可咋办那?”豆豆姐急得快哭了,她拿着棉袄,试着要给徐姐穿上。

“你不是李玉,我认识李玉,你不是,你给我走开!你要干啥?我喊人了,强奸犯,你是强奸犯!”徐姐歇斯底里的叫喊着,跳下地,推开豆豆姐,直奔门外跑去......。

腊月天滴水成冰,大伙儿赶上徐姐的时候,她已经昏厥在冰天雪地里……。

天快黑的时候老户长来了,他手里拿着《关于徐舒闲同志病调回城的报告》,见屋里所有的人抑郁寡欢沉闷不语,老户长默默地把报告交给了立林哥,然后去东屋看了看徐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立林哥翻了下报告,没有一点儿的高兴,他叹口气,自言自语着:太晚了啊!

大伙儿凑到立林哥身边,拿过报告相互看着……。

徐姐躺在炕上周身聚成一团,豆豆姐拿着报告呆呆地坐在徐姐身边。她凝视着徐姐,面无一丝表情,不知是喜还是忧。

小年,屯中已有了年味儿,人们脸上挂着喜悦。可是集体户里却冷冷清清的,知青们心情颇为沉重。

“老大,今天是小年,锅里啥也没有,我看咱今晚是不是下山一趟?弄点儿好吃的给徐姐补补,咱也顺便解解馋。”刘晓突然打破了沉默。

“不行,要过年了,一旦出点事咋办!你们还闲事少啊!”立林哥直摇头。

“瞧你那胆小样,怕啥!”宝荣哥乜了立林哥一眼。

立林哥犹豫良久,抬起头看着大伙儿可怜巴巴的样,咬咬牙:“好吧,不过要千万注意,要过年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听见没有?”立林哥表情十分严肃:“要是出了事咱可就完了!”

“放心吧,咱们又不是一次了!今晚瞧我的!”宝荣哥眼睛锃亮。

“你就得瑟吧,傻样!就你能耐,哼!”潘丽气呼呼的瞪着宝荣哥:“不得瑟出点事你是不能消停!今晚就让狼把你吃了!”

“一边去,老娘们儿家家的,哪都有你!”宝荣哥来了脾气。这次还真管用,潘丽蔫蔫地走了。

晚饭后孙婶来了,她坐在徐姐身边,用手梳理着徐姐的头发,心里不住地叨咕着:“这回你可是真的要回家了,这些年的苦日子算是终于熬到头了!”孙婶扭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看了看大伙儿,躲开徐姐,小声地:“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啊?这不是孽吗!”

“孙婶,你快想想办法吧!”豆豆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婶,表情很是焦灼和苦涩。

“这样吧,我明天去找钱旺,你们放心,我知道该咋办!”孙婶站起身,“记住,什么消息也不能让小徐子知道,她经不住一点事了!”孙婶说完离开了。

夜又黑又冷,立林哥和宝荣几个人魍魉幽魂似的在夜色中穿行着。上了大坝,眺望远处的村寨,黑黢黢的看不见一点灯火。村民们过罢小年,酒足饭饱后,早已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几个人摸索着走出了四五里路,来到一村中停下脚来。

这是一家很大的院落,四周用树枝圈围着,大门是用短木杆做成的,很低矮,一迈腿就可以过去,鸡舍就搭在大门的西侧。几个人悄悄跨过大门,宝荣哥回手拧开门上的铁丝,然后蹲了下来。尽管再小心,也掩不住狗的耳朵,那拴在房西的狗狗闻到了声音,突然狂吠起来。

“咋办?”老五子问宝荣。

“别动,狗叫你别怕,正好观察一下动静!记住,一定要蹲着知道吗,狗不咬拉屎的!”宝荣哥用嗓子眼说着,几乎快趴在了地上。

那狗叫了两三分钟,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或许是主人太累了?或许是喝多了酒正沉浸在酣梦中?无论那狗怎么叫,没有半点反应。宝荣哥从兜里掏出一个苞米饼扔过去,那狗闻了闻,叼起来回到自己的窝里慢慢地嚼起来。

“你们俩个先别动,刘晓,咋俩过去。”宝荣哥轻轻杵了下刘晓,两个人蹲着挪到了鸡窝前。

立林哥和宝新、老五子仨人屏住呼吸蹲在黑幕里一动不动。

隐隐约约宝荣哥好像站了起来,身影在晃动,似是在要打开鸡窝的门。忽听“啪”地一声,宝荣哥像是踩着了什么。然后“啊”的一声惨叫倒在了鸡窝旁。

狗立刻又狂吠起来,随之那家的窗户也亮起了灯光。

宝荣哥不停地呻吟着,几个人急忙上前搀扶起他,踉踉跄跄地仓惶而去......。

刘晓背着宝荣哥,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可身后却连个人影也没有。夜,依旧那么静,只有几个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几个人轮番把宝荣哥背回户里,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一只犬牙交错的铁夹子,死死地钳住了宝荣哥的脚踝骨,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角管。铁夹子上系着个白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下次还来吗?!”

潘丽恨自己这张乌鸦嘴,她含着泪用酒给宝荣哥擦拭着伤口。宝荣哥的踝骨上被铁夹夹出了四个黄豆粒般大小的窟窿眼,左右各两个,很是对称。踝骨上没有多少肉,伤口咧着小嘴儿往外浸着黑色的血迹,像是伤到了骨头。宝荣哥疼的直咧嘴:“唉呀妈呀,疼死我了,潘丽呀,别说,你算的还真挺准,还真就给咬了,不过不是狼,是他妈的人咬的,哎呦,疼啊!是不是得打血清啊,要是受风可就惨了!”

“胡嘞,这么晚上哪去打血清,咬牙坚持一宿吧,明天去公社!”潘丽又气又恨,又不无心疼地嗔怪着。她用酒瓶子碾碎了两片镇痛片,敷在了宝荣哥的伤口上。

“去给我倒点儿酒,喝多了就不知道疼了!”宝荣哥是真的疼得有些顶不住了,他边叫嚷边擦着脸上的汗水。

“哪有菜呀?一帮废物,连个鸡毛都没看见,还把人给搭上了!”潘丽没好气地叨咕着,不时地用白眼球翻着立林哥。

“行了行了,别叫了,多大个事呀?”刘晓哥不耐烦了,去了外屋翻起了碗架子。碗架子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半碗咸菜。?

“小王球子,麻烦你给扒几棵大葱呗,再来点大酱。”刘晓哥端着半碗咸菜进了屋。

小王球子扒了几棵葱,舀了半碗酱,手里还拿着几个香肠,然后放到了炕上。

“哪来的香肠?”立林哥惊异地问。

“吃吧,徐姐的,明天我再去给她买。”

二大碗里斟满了酒,每人手里拿着一小块香肠,舔一下,吃口咸菜,然后再干一口干辣的老白干。

“我操你妈妈的,你敢暗箭伤人,我和你没完,你等着,哎呦......!”宝荣哥勉强支撑着身体,一边喝着酒一边骂骂咧咧地。

几个香肠,半碗咸菜,小年就这样在苦涩中度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和孙婶去生产队找钱旺。他正和队长在屋里说着什么,见我和孙婶来了,便和队长打了下招呼出来了。孙婶示意有事回家说去,于是钱旺叔带我和孙婶去了他家。

钱婶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见我们来了热情地沏茶倒水。

“是不是小徐子又犯病了?”钱旺叔一脸愁容:“想想办法吧,她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就毁了她了......。”

“钱旺,我来是想求你,小徐子有身孕了!你得给想想办法呀,那是个孽种,不能留下来啊!再说她现在精神这样,怎么是好?”

听着孙婶的话,钱旺并没有显示出多大的惊讶,他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前几天诊脉时我就察觉到了,可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乱说啊,屈指算来有三个多月了吧?”

“嗯,看她现在的样有了!”

“嗐,不好办那,好歹那也是一条生命啊!”

“钱旺,你就别菩萨心肠了,她都那样了,要是再有个孩子,她怎么办啊,你不能看着她走上绝路啊!”孙婶情绪有些激动。

“我理解,可是我不能这样做,你去找别人吧!”钱旺叔站起身欲走的样,“你知道我这个人,看着个蚂蚁都绕着走,治病救人,从不害命,我不管他是不是孽种!”

“你,你这是胡说八道,你是见死不救!咱们走!”孙婶拽着我出了钱旺家。

回到户里,徐姐情绪还是不很稳定,躺在炕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房笆,嘴里不住地叫着李玉,叫着王云,叫着杜勇......。

杜勇?难道她心里还装着这个一脸书生气的怯儒的男人?杜勇已经回城几年了,难道徐姐心里一直还深藏着他?

听见徐姐不停在喊着杜勇,豆豆姐倒是眼睛一亮。她拿出了前些日子杜勇写给户里的来信,和大伙儿一起又重新看了起来。

各位哥哥姐姐你们好!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我都离开集体户三年了,非常想念你们,你们一切都好吧。

我现在在汽车厂铸造分厂工作,工作还算可以,就是有些累。整天和沙子打交道,人几乎和沙子一个颜色了。每当铸造铁件时,那上千度的铁水不亚于爱情的温度,烤的人睁不开眼睛,而且还有危险,不过总比在农村强些。都市的生活很紧张,变化也很大,尤其是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

现在户里还剩多少人了,老知青走的差不多了吧。徐舒闲还在吗?按理说她早该回城了吧。我很想念她,我现在还是一个人生活,我一直在等她。心里一直在默默地爱着她。我忘不掉那艰苦岁月凝结而成的爱。我知道她一个人没有什么亲人,如果她还在户里的话,请转告她,杜勇依旧在爱着她。我给他写了好多封信,可她一直没有给我回过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点消息也没有。最后祝各位兄弟姐妹安好!

杜勇77、12、

读罢信,豆豆姐突然兴奋起来:?“有了,立林,我看让杜勇来一趟,你看行不行?徐姐看见了杜勇也许病还能好了呢!”

豆豆姐的一番话提醒了大伙儿。

“对呀!快,你马上给杜勇写封信,让他速来!”

“好!”豆豆转身就要去拿笔和纸。

“豆豆你说,杜勇说他给徐姐写了好多封信可是那信呢?那些信都哪里去了呢?会不会是让谁给扣下了?难道是李玉?”立林哥疑惑地猜想着。

“嗯,我看就是李玉,他一直就在打徐姐的注意。他离大队近,和咱们又住一个屯,完全有借口拿来信件说给徐姐捎回来,然后给私下扣下了。”豆豆恍然大悟。她猜的没错,杜勇写给徐姐的多少封信,正是李玉半路给扣下了。李玉几乎每天都去大队翻阅报纸,看见有徐姐的信件就告诉收发的看屋老头,说顺道给捎回去。

猜到这里,大伙儿恨得咬牙切齿。孙婶更是破口大骂。

豆豆取出笔和纸匆匆给杜勇写了封“鸡毛信”。

春节,生产队给户里准备了好多吃的,孙婶把徐姐接到了她家,豆豆姐牺牲了自己的节日留下来看护照顾徐姐,其余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