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夜游

岁月悠悠，悠悠岁月。时间如骏马奔驰，它总是那么匆匆，匆匆地让人来不及去挽留，在不知不觉中，两年的师范生活已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龙笑天感叹道。他又在熬夜写小说。

夜深了，夏天的闷热使龙笑天无法入睡，于是他骑了车，到街上

去凉快凉快。

街上霓虹灯闪烁着，虽然夜深了，可是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也许，由于是很多人白天怕太阳，所以晚上才出来享受一下城市的夜景吧。

城市的夜晚，车辆少了，当然安静许多。龙笑天骑着车看到了很多很多，在这个夜晚他突然间好像长大了许多，也懂得了许多。

上夜班的人还在紧张的奔波着，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疲惫，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人生。

一对对少男少女牵着手，在街上一边散步，一边说笑。说到高兴之处，女孩会拧一下男孩的胳膊，男孩会摸一摸女孩的头，这是他们的人生。

一对青年夫妇，牵着小女孩的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谈论着白天里发生的一切，让晚风吹去了他们工作的疲惫，这是他们的人生。

几个老头，聚在路灯下，摆开棋盘，杀了起来。有时因一步棋而争得面红耳赤，吵吵闹闹，这是他们的人生。

一个老头推着年迈的老伴，在路边走着。老头一边推，一边说着什么，也许在为老伴讲故事，也许他在为老伴讲述着他们年轻时一起走过的日子，这也是他们的人生。

突然间，龙笑天发现，这最平常的一切原来是这么美。原来，在这个世上最美的东西是最平常的，然而最平常的事却往往被人忽视，被人所遗忘。

这一切使龙笑天想起了家，想起了那个给他伤与痛的家，想起了家中的奶奶与爸爸。龙笑天也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上，家永远是一个温馨的港湾。不论家成了什么样子，它永远是一个充满亲情的地方，它有时在竹篱茅舍，有时在高屋华堂，有时也在无家可归的人群之中，没有亲情的人和被遗忘的人，才是真正没有家的人。

自妈妈走后，爸爸为了他和小弟的学业，忙于工作，很少回家，他和小弟又在它乡读书，很少团聚。

这两年来，奶奶一直操持着家里的一切，奶奶眼睛不好，什么都看不见，为了做好家务，奶奶的额头上，脸上，胳膊，常被碰得青一快，紫一块。

为了做好一日三餐，奶奶的手上全是被火烧的，被水烫的，大大小小的红红的水疱。

当龙笑天摸着奶奶手上水疱，问奶奶疼不疼时，奶奶却寒酸笑着说道：“傻孩子，人老了，皮肤粗，不疼！”

可龙笑天分明看见，奶奶那干涸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然而龙笑天看见的却不只是奶奶的眼泪，而看到的是奶奶流血的心。

两年来，由于奶奶走路要扶墙，在奶奶走过的地方，墙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带血的“痕”，这条深深的带血的“痕”在龙笑天心里越来越深。

一阵清风吹来，两行热泪顺着龙笑天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唉，我太自私了！”龙笑天自语道。

这两年来，龙笑天很少回家，每到放假时间，龙笑天总是找借口不回家。

他也想回家，可是又怕伤心，他怕看到奶奶的手，怕看见墙上留下的“痕”。两年来，“家”对他来说已经很模糊了。

来师范的第一个国庆长假，龙笑天没有回家。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说要考试了，要复习考试，所以不能来。

电话那头的奶奶让他注意好身体，不要把身体累跨了。

当听到这些话时，电话这头的龙笑天却早已哭成了泪人。

国庆长假的第三天，龙笑天的爸爸便来到学校看他了。

在校门口，龙笑天当着校领导及老师的面，抱着个子比他还小的父亲大哭起来。当时，40多岁的父亲也哭了。

龙笑天知道，他已20岁了，已经长大了。在很多人眼里，已是一个男子汉了，不应该轻意就流泪。

诚然，龙笑天也知道，“男儿有不轻掸”的道理，但龙笑天更知道男儿也是人，有和女人同样的泪腺，男人也会伤心，男人也有眼泪。所以龙笑天总是该哭时候就大哭，风风火火把泪流。

此时，不知从哪家音像店里传出来了《常回家看看》这首歌，每句歌词，都使龙笑天感觉很亲热，也让他感到很心痛。

龙笑天擦去眼泪，自言自语道：

“我也该回家看看了，也该回家帮奶奶刷刷筷子洗洗碗，给奶奶捶捶后背揉揉肩，我们欠她老人家的太多了，欠爸爸也太多了。”

龙笑天掉转车头，返回了学校，他知道他该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