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痛下杀手

八具尸体像断线的珠子般散乱下坠。

山脚下的火光逐渐漫上山腰，光点连成一线，跳跃着的是生命的气息。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少侠请留步。青纱剑客短促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正遇上他那在月光下仍清澈着的双眼，眼底有淡淡的忧愁淌过。

在下慕容御风，可否与少侠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若是我说出自己就是飘影山庄的羽，恐怕对着的不是温润的目光、而是凌厉的剑光了。

慕容御风，正道之首凌霄剑派的少主，武林名宿慕容剑羽之子。

现在的他，透出诚恳的面容、温和的声音。

尔后，一片静默。

有什么事吗？我淡淡的问。

慕容御风扬起笑脸，道，只是想知道少侠出自何门何派，以便日后拜访。若是少侠无师自通习得一身惊世武艺，就请少侠与在下一起谋事。如今魔盟猖獗，正需要少侠如此奇才加盟。

没兴趣。我直接打断了慕容御风的话，他说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发生。我是羽，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羽。

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少主，这种人不需要对他客气。黑衣人暴怒道。

刀罡一现，风声顿生。

白璋，住手。慕容御风一声呵斥，背后压力全消。

这次多亏少侠出手相助，想来少侠也是无拘无束之人，无意与在下为友，在下也不勉强，后会有期吧！慕容御风抱拳道。

我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中。

慕容御风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却不是我能交的。

现在的自己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

握不住。

算不出。

是思念，无法泯灭的思念。

回到小镇长街，与寂寞共舞的是薄薄的、一层一层的银辉光幕。

推开客栈木窗的那一霎，屋里竟有异声想起。我一惊，碧枫剑迅速出鞘，腾起剑光，然后又迅速回鞘。

剑光照耀处，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着的脸。

我惊呼，庄主。没错，的确是残，走出断肠渊的第一天，他就能找到我，这就是残。

回来了？残问话的声音丝毫未变，除了冷淡无情再也听不出其他任何东西。

嗯。我缓缓麸皮心头的悸动，残的出现，必有大事发生。

这段日子去哪里了？

我能感觉得到黑暗中有双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己。

被人追杀，然后跌下了断肠渊。在残的面前我说不了慌，当然，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在渊里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斩杀过一条巨蟒。

是血灵蟒，百年前慕容败天封印在断肠壁的那条？残的言语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转为平常。

嗯。

呵，倒是长本事了，不可小觑了。

再大的本事也只是为庄主赚银两罢了。

空气中开始滋生诡异的气息，丝丝聚集，压在心头，我不禁一颤。

那么，刚才呢？良久，残才走出沉思，继续问道。

庄主不是明知故问？什么事庄主会不知道。我明着对抗起了残，这是自己从未想过的较量，却让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你可知道青纱剑客是谁？残似乎并未在意我的出言不逊。

凌霄剑派少主慕容御风。

八位黑纱蒙面人呢？

魔盟八使。

既然都知道，你还是帮助慕容御风击杀了魔盟八使？

任务之外的事，难道我不能自己做主？

月辉轻吻着冰冷的窗台，风渐渐涌进房间，背脊一片冰凉。

好，好一个自己做主。房子里响起残间隔有致的抚掌声。残就这样一步一步迈了过来，中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残的到来本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后，残出手了。

看似平平的一掌拍出，实则蕴含了无数玄机。脆弱的小屋变得摇摇欲坠，风从四周向残的手掌漫卷过来。

我向后一退，从窗台掠了出去。

残绵绵的掌力卷起落尘，激起长发，直追而来。

对于残，一个强大的不可想象的人，我没有想过和他有今天的对垒。但当这条似乎毫无价值的生命受到威胁时，自己还是有足够勇气拔出碧枫剑。

结果变得那么重要又那么不重要。或许说：生和死，都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