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尘尽三生》目录

序章 轮回

天若有缘 《尘尽三生》 武侠小说 2010-04-13 19:5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598 · CHAPTER-00027957

尽道黄泉无归处,难忘红尘几多愁。若是沧桑归无路,必是心有红颜痛。

出了鬼门关,一条阴森且荒凉的道路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天地一片灰暗,就连眼前这一条路,也毫无色彩。这便是轮回时必经的黄泉之路,黄泉之中,唯一的风景与色彩,莫过于路两边大团大团如血般的花,此花如火、似血,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妖艳。黄泉有花,名曰彼岸,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此花便是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开叶落永不见的彼岸花,也许只有在叶落花开的那一刹那,花与叶才有短暂的相逢,千年等待,却也只能换得这寥寥片刻。

在往前行,便有一条长河横于前方,河宽千丈,不见首尾,也不始自何方,流向何处。河水亦是呈血红色,片物不载,虽然黄泉无风,却浪潮汹涌,河床之上隐隐有一团黑气覆于上空,隐约间仿佛听到了无数哀号悲鸣之声。此河,便是望川河。一块巨大的青石,散发出阵阵青气,静立于望川河前,青石之上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早登彼岸”此石便是传说中的三生石。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三生石上,有着前世今生的情感纠缠,相爱今生之后,我们都在期待着来世继续在爱,却不知前世今生的感情却都已经注定,似曾相识的那份爱,却是在前世便已注定。千百年来,它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爱与痛。前世的债,今生的情,三生石前,一笔勾销。

三生石后,一座木桥搭在望川之上,通向彼岸,木桥也不知历经了多少个年月,踏上桥去,便会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坠入那滚滚望川之中。桥上有一老妇,佝偻着身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她的身前,生着一堆火,一个破烂的瓦瓮立于火上,阵阵白烟自瓮中腾起,扑鼻的香气传来,使人食欲大动,便会忍不住去喝一碗瓮中的汤。无须多问,此桥便是奈何桥。走上奈何桥,饮过孟婆汤,忘却了前尘,前方,便是轮回之道,清清白白的来,干干净净的轮回。自此之后,前生诸多因缘,便尽数弃在了这奈何桥之上。

又或偶有一两位对爱情忠贞不屈的情痴,因执念太重,不肯饮下孟婆汤去赴轮回,执意要在这里等自己的爱人,见自己爱人最后一面,但依规矩,也只能投身于如血色涌潮的望川河水之中苦等。受冰寒刺骨的望川河水煎熬。只是世间一切姻缘,皆已由天而定,他们此举,却也是希望渺茫,怕是要等得千百年,才能在与伊人重逢,若是熬不了这望川河水的煎熬,便会魂散水中,成为河水的一部分。千万年来,又有几个所谓的对爱情忠贞不屈的阴魂,能等得到与自己爱人重逢的那一天?于是,望川河中,永远是一股由爱生怨的怨念,久之,便化成一团黑雾,萦绕在望川之畔。给这森森黄泉,平平添了几分苦惧。

这条路,是人的必经之路,千百年来,无数走向轮回的人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亦不知将去向何处,就这样行动迟缓,目光呆滞的走过黄泉,经过三生石,饮下孟婆汤,继而赴向自己的下一个轮回。就这样度过了无数个轮回,黄泉路上,除了花开叶落的彼岸花,以及茫然赴向轮回的阴魂之外,便在无一点波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岁月。

突然有一天,一阵高歌打破了这千万年来的沉寂,“梦一场,春风又尽。笑一场,繁华已去!天地万物似浮尘。尘缘如梦物逝去,世间万象皆为空,……”随着歌声,一名白袍少年徐徐而来,宛如一阵轻风一般出现在黄泉路上。一眼便可以看出,他与周围那些死魂是不同的。且不说他周身灵气四溢,周身微现宝光之色。就凭从他口中颂出的歌声,以及那幅充满生机的面孔,便与周围去赴轮回且一言不发,死气沉沉的阴魂大为不同。尽管,他也只是一个魂魄之身,身形虚无飘渺,便如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少年一路高歌,足下生风,如一阵清风般眨眼便已走到黄泉尽头。行至三生石前,他便停住了脚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这通体晶莹透彻,且散发着阵阵青气的三生石。微微一笑,自道:“这便是三生石了吧,前世的因,今生的果,人世间的一切爱恨纠缠全部镂刻在这三生石上。世人只道眼前人生似锦,却不知繁华如梦一切尘缘终究是空。而我心无红尘,一心追求大道,前世似乎也未有什么爱恨因果纠缠。只是自己生于尘世,也难免遭世俗所染指。今生一过,功德已然圆满,怕是以后就要离开这俗世了,此石断人前世因果纠缠,而我这数世俗缘在今生便会尽去。也罢,今天也就在这三生石上留下点什么吧。”言毕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划动。“尘尽三生”四个大字已经刻在了三生石上。

少年一口气轻轻吹去,四字上散发的金光便尽数消去,而这四个大字,便渐渐的消隐在了这三生石上。少年心情似是十分畅快,笑道:“尘缘已尽,吾当顿悟大道。白日飞升,已指日可待。也不枉苦心修行的这数世。”一路长笑,便已经踏上了奈何桥。接过孟婆手中的汤,一饮而下,然后放下瓦碗,对着孟婆略略一施礼,便即过桥,赴向轮回之道……洒然而来,翩然而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心中所求的,唯有大道而已。

少年的身形化做一阵白光,渐渐消失在奈何桥后的轮回之道中。眼前千百年不变的定律,又回复了正常,依旧是一群群迷茫赴向轮回的死魂一个又一个的度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继而走向轮回。而在此时,千万年来立在望川河畔前的三生石突然间发出阵阵朦朦胧胧的青光,继而无数青莹之光闪过之后,一名少女已经自三生石中缓缓走出。毫无疑问,她是极美的,一身青衣着身,一头长发散于肩后,不施粉黛,不饰金银,因为那都是多余的,尽管一身淡青素衫,但也足以倾国倾城。

少女呆立片刻,双目之中流露出阵阵迷茫之色,如水如雾般的眼眸越过奈何桥,远远定在了奈何桥后的轮回之道,一种畅然若失的感觉刹那间涌上心头,仿佛有种很重要的东西刚刚自那里流失,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千万年来孤寂的神识,在刚刚那一刻突然间活跃了起来。

奈何桥上,佝偻着身子的孟婆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满是沧桑的脸上涌出一丝怜爱之意,犹自叹道:“尽道凡尘如梦,却终须梦中一行方得顿悟。就连你这块牵定世人三世情缘的石头,亦是一样。天地有道,只需放下尘世羁绊,即可顿悟大道,与天地同寿。可尘世中溺水三千,那个人,真的能度你到彼岸吗?”

少女身子一震,迷茫的双眸之中露出了一丝恍然之意。神识中物换星移,倾刻便明白了自己的由来,自己本身是望川河前的一方青石,牵定世人三生情缘,望川河岸前,千万年来也不知为多少人定下三世因缘。每牵三世一对恋人,便为自己积下一分功德,同时一对姻缘便刻在石身上,化做一缕情丝。千万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份功德及多少缕情丝凝聚成一股青莹的灵气,裹在石上,于是青石便有了一丝自己的神识,又经无数岁月交织,那丝神识终于化形为人,走出石衣。而自己,便是那三生石的化身啊。

渐渐的,她的双眸从深思中苏醒。如水般的眼眸中涌出一丝丝孤寂。千万年来,为无数人牵定三世姻缘,而自己呢?自己的缘,又在何方?神识中,刚刚高歌而去的少年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恍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的走上奈何桥,定定的看着孟婆,却欲言又止。孟婆她是熟识的,之前她虽然是一方青石,但那丝由千万年功德及无数丝凝聚成的神识却是将周围的一切尽收心底。望了一眼桥下滚滚望川之水,她喃喃道:“刚刚那个人,他还会回来吗?如果会,那么我就投入这望川之中,等他回来。不为求得三世情缘,只求在见他一面……”

孟婆叹道:“望川之水,乃黄泉至阴之水,片物不载,入水即沉。且水冰寒刺骨,这一等,哪怕是要千年方能等得到,千年守候,只为寥寥一面吗?况且若是你受不了望川水的冰寒刺骨之苦,魂识便会尽散水中,自此消失于六道轮回之中。你今日尽去石衣,是集了多少年的功德才有的结果。于修得正果,也只差一步之遥,只要心若止水,潜心苦修,日后便可功德圆满,与天地同寿。孰重孰轻,你可想清楚了?”

少女微微一笑,道:“天地万物,自有定数,我本望川河畔一方青石而已,今日能脱得石衣,修得人形,上天已经对我很眷顾了。青石不求修得正果,与天地同寿,只想走一次轮回,做一世凡人,求一世尘缘便已足够。”

孟婆轻轻摇首,道:“尽道凡尘如梦,却终须梦中一行方得顿悟。一切皆是天意。也罢,你也该去这红尘之中走一遭,得了这一世尘缘,方能心如止水。只是他怕是在也不会回到这望川河畔了。”

少女微微一震,神色之中,显出了无尽的失望,呆呆的望着前方的轮回之道,良久,方才问道:“人生不过弹指百年,他无法超脱得了轮回,而望川河畔,奈何桥是轮回必经之路,他又如何不会回来?”

孟婆面上无悲无喜,千万年来守在奈何桥上的孤寂已经化为无尽的沧桑,刻在了那张苍老的脸上,孟婆道:“人是不会超脱生死轮回的,但是仙可以。地府之中,有一轮回薄,是专门记载仙人的因果的。而刚的那少年正是轮回薄上的一名,他只需结了这一世尘缘,便可尽悟大道,超脱轮回,渡劫而去。自此世间一切恩怨纠缠,便在也与他无涉。”

少女一怔,这才想起刚刚少年的神情与周围的阴魂大为不同,她喃喃道:“原来如此,也难怪,他与那些去轮回的人大有不同。只是他也走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前世的事,会不会记得呢?”

孟婆道:“不会不记,亦不会全记。他现在毕竟还是凡人之躯未超脱生死轮回,能够记着的,也是前世的宿慧,否则他又何以飞升?你与他,是注定要有一世牵缠的,至于结果如何,就一切要看天意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且去尘世走一遭吧!”

少女懵懂的看着孟婆,接过孟婆手中的那碗汤,缓缓的举起,微一犹豫,便一饮而尽。继而,她手轻轻一抖,手中的瓷碗飞落于望川河水之中,轻轻的一声响,瓷碗带动起一点血色的浪花,旋即消失在了奔流不息的望川河水之中。少女不在回头,缓缓的走过奈何桥,投身跃入了轮回。

看着化做一阵白光的身影,孟婆犹自轻叹:“世间万物,皆有根本。虽然一切随缘,却也是早已经注定的因果。注定超脱不了因果,又何必如此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