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迷途相知

一

刘思达接到张翠云那封绝情的信以后，他的脑子就像五雷轰顶，脑子里空荡荡的，思维、思考、梦幻、追求、理想全没有了，一片空白。他的元气失了。躺在床上，先是自言自语地说梦话、胡话，接着是发高烧，什么也不知道。

首先，发现刘思达病倒在床上的是楸红。这时的楸红已调到团县委任副书记，她刚到团县委就碰到要组织一场大型的文艺晚会，需要编导和音乐设计，她首先就想起了她心中最崇拜的人刘思达。她也知道刘思达是个有教养有德性乐意助人的人，这事他一定会帮忙的，所以她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当我们年轻漂亮的团县委副书记楸红哼着流行歌曲走进了县剧团大院，剧团的人都下乡演出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守门的老头坐在墙前晒着太阳，两眼眯眯的似乎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楸红轻轻咳了两声，守门老头被惊醒似乎有些不高兴地问：“姑娘，你找谁呀！”

楸红微微一笑说：“大叔，打拢你了，我想找刘老师不知他在不在？”

“找哪个刘老师！”

“刘思达呀！”

守门老头这才缓和一下口气说：“他在呀，你去吧！”

楸红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大叔。”说着准备朝楼房走。守门老头问：“你是刘老师的朋友吧！”楸红点点头。

守门老头说：“刘老师是个老实人啊！前几天为婚姻的事，他伤透了脑筋。昨天从这里拿走一封信就没有再下来。既然你们是朋友就要好好劝他，人碰到难事了，别往牛角尖里钻，要往开处想，要往远处想，这样坎坎坷坷都会过去的。不然……你快去看看他吧！”老人说着摆摆手，示意让楸红快去。

“谢谢大叔，我代表刘老师谢谢你。”楸红说着快步上楼。守门老头说的这事她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里面肯定有瓜葛。

楸红上了宿舍楼以后，几乎是跑到刘思达的住室。门紧闭着，她轻轻敲了几下门，室里没有反应，她连叫了两声：“刘老师，刘老师。”屋里还是没有反应。

楸红想起刚才守门老头的话，不由心头一凉。便推门进去了，只见刘思达合衣胡乱躺在床上，她又连着叫了两声：“刘老师，刘老师。”刘思达有些反应，回答的声音很微弱，两腮和眼皮烧得绯红，两只眼睛眯眯的，楸红见到这些凭她的感觉知道是病了，她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把，烧得吓人，她忙喊“刘老师，刘老师。”

刘思达被这急切的声音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是你呀，你来干什么。”

楸红说：“刘老师你病成这个样子，应该去医院看看。”

刘思达说着胡话：“不，我没有病。”

“不行，走，我陪你去医院。”楸红说着去扶思达的身子。

思达说：“不，我不去医院，我没有病。”

楸红听他这么说，便有些生气地说：“刘老师你都三十多岁的人啦，干吗自己作践自己，只要自己相信自己，哪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她这么一说刘思达不吭声了，拿劲儿坐了起来，枯涩的睛角湿湿的，楸红见到这些不想再说下去，她怕说多了触到他的痛处，但她还是像哄小孩一样，“听话啊，到医院去看看，人身体好了，精神好，比什么都重要。”

思达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下了床，乖乖穿上鞋子，朝外走的时候有些摇摇晃晃，楸红忙扶着他，楸红在扶他的时候看了床头上翠云写给他的那封信。

楸红扶着思达走了下楼梯，走出院子。出院子的时候，守门老头见了说：“刘老师怕是病了吧！”

楸红点点头，守门老头说：“有病了就要看，别硬挺着。”

守门老头拉来一个板凳说：“让他先坐这儿，姑娘你去喊一辆出租车。”

楸红让思达坐下来，她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车。守门老头帮着她把思达扶上车说：“姑娘多给他说说开心话，人的病七分是心病。”

楸红心里一热说：“大叔，谢谢你。”

楸红陪思达来到县医院以后，先让他在一个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去挂号，又把他扶进门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很有经验的医生，他们一进门，医生就快速进行诊断，然后说：“他已烧成肺炎了，需要住院输液。”

楸红说：“行啊，不过要快一点。”

医生白了楸红一眼说：“他都烧成这样子了，你这个当妻子是干什么的。如果再来晚点就有生命危险。”

楸红听了不觉脸一红，但她没有说什么，医生一边开药方一边说：“秋天流行感冒是最怕人的，如果发烧不注意，轻点烧成肺炎，重的……”

他说着把住院单和药方递楸红说：“快去办手续吧！”

楸红接过住院单和药方看了迷迷糊糊的思达，对医生说：“那我去办手续。”

楸红很快办完了手续，思达被安排在内科病房，她把思达扶过去，医生很快给思达插上了输液管，医生临走时说：“你好好护理，不要让他的手乱动，有事儿随时喊我。”医生说着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有楸红和思达，她静静地看着一滴滴液输进他的血管里，她又弄来开水一勺勺喂进他干裂的嘴里，又弄来湿毛巾搭在他烧红的额头上。就在这时楸红一阵心酸，她想思达太可怜了，是需要一个人来照顾。

一直到下午两点钟，两瓶液输完了。思达才完全清醒过来。楸红高兴地说：“刘老师，你总算醒来了。”

思达清醒后，见楸红坐在他身边有些不好意思说：“楸红，真有些难为你了。”

楸红有些不高兴地说：“刘老师你说的是啥话，谁能没有个难处。”说着轻轻抚摸着思达的手。

二

楸红回到县委机关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团县委设在县委办楼的四楼，她进去的时候，还好楼梯和走廊上的人不多，她拿着劲儿一口气跑上了四楼。上了四楼，她才故意镇静一下自己，整了整散乱的头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办公室。

还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却被在另一个办公室的团县委书记郭子明叫住了，“柳书记，你过来一下。”

柳楸红走进郭子明的办公室，见他正在和两个基层团干说着什么事，见她进去郭子明忙向那两位团干介绍说：“这是我们新的团县委副书记柳楸红同志，未来的青年领袖。”

柳楸红一边和那两个基层团干握手一边说：“你们别听郭书记瞎说，革命的航程，郭书记永远是舵手，舵手领导到哪我们远航到哪！”

郭子明哈哈一笑说：“你们青年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这是伟大领袖说的。”

柳楸红道：“郭书记你呀真贫嘴，你看你们三个烟筒把这屋子搞得雾气腾腾。”楸红说着顺手推开窗子，秋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

郭子明道：“这叫男人抽烟，女人受害。”

楸红道：“你们这污染源，应该治理治理。”她说着坐了下来。

郭子明35岁了，是个马达哈，干了两届团县委书记，本来考察是准备让他到一个大乡任党委书记，可在不久前县开常委会研究班子时，有人提出他不够成熟，所以这事儿就放下了，并提拔柳秋红任副书记，让他培养培养。柳楸红刚坐下，郭子明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柳书记，他俩是沿黄乡镇的团委书记你都熟悉，他们想联合在黄河边搞个防护林工程，这个行动好。团中央不是号召沿黄各省青年要搞防护林工程吗？他们的行动也和团中央的精神相吻合，我想在我们这个地区搞防护林工程不能只靠沿黄乡镇的团员青年，应该以我们团县委的名义发一个倡议，组织全县的青年志愿者都来搞这个工程咋样？”

柳楸红点点头说：“郭书记你明确指示，我们应该怎么进行。”

郭子明想了一下说：“你尽快把倡议书拟出来，在县报上发表。然后，我们不是在元旦要搞一场大型歌舞晚会吗？要把这一方面的内容编进去。”

楸红点点头说：“行，按你的指示办。”

郭子明道：“这不叫指示，这是我们青年人工作的特点，干工作要有气氛，要热烈，要达到一定的效果。”他说着看着两个基层团干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回去好好规划一下，包括栽植的地方、面积、什么树苗，树苗从什么地方来，元旦前后我们组织挖林带，明年春天栽植。”

“好的，感谢两位书记的支持。”两位基层团干说着要起身告辞。

郭子明忙道：“别走，还有事儿。”

两位基层团干不知道他们的郭书记还有什么事儿，又坐了下来看着郭子明等待他说什么。

但郭子明看了看墙上石英钟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给他每人发一支烟说：“吸支烟，喝点水，咱们聊一会儿。”说话间柳楸红起身给他们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其中一个问：“郭书记有什么事呀！”

郭子明道：“快下班了，下班后我请你们在一块儿吃顿便饭。”

另一个团干说：“行啊，我们早就想和领导拉拉近乎，就怕领导不赏脸，今天我作东。”

郭子明手一扬道：“今天你们谁也别作东，我作东。你们常在农村工作很辛苦，好不容易来县里一趟，咋能让你们掏钱。再个柳书记调咱们团县委已有半个月了我说请客，但一直没有机会。如果再不实施，柳书记该说我是嘴匠。”

两个团干还要争，柳楸红说：“你们就别争了，给郭书记一个机会，这也叫领导密切联系群众嘛！”

郭子明哈哈一笑说：“是呀，机会难得，机会难得。柳书记，到办公室叫上他们几个。”

柳楸红到大办公室叫上另外几个团干，他们一块跟着郭子明离开了机关大院。

三

柳楸红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7点多钟。这时候的刘思达精神好多了。他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这时的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从远处折射过来的灯光，还有秋风哗哗吹动树枝和电线的声音。也许刘思达什么也不看。在思考着什么，思考着自己，思考着别人。思考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许他没有看什么也没有思考什么，而是闭目静静地养神，他确实生活的太累太累了，需要休息。

听见门的响动。他转过见是楸红，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楸红敏捷的思维很快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笑笑说：“刘老师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刘思达还是有些尴尬，脸上微微一笑说：“楸红，谢谢你了。”他说着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脚手都不知朝什么地方放。

楸红按住他说：“别动，别动。”刘思达不好再动了，“刘老师你别这么客气。你有难处，小妹妹照顾一下不应该吗？”

思达还是说：“麻烦你，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看你，又说外气话了不是，再说我就有些不高兴了。同志之间帮点忙是应该的，谁叫咱们是朋友，又是我尊敬的老师呢！”

“好的，不说了，不说了。”

“这就对了。”柳楸红说着拿出一个香蕉剥掉皮递给思达，思达接过来没有吃，看着楸红微微一笑说：“楸红，你说这人呀怪不怪。”

柳楸红道：“好了，刘老师，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失去的就不该再去寻找。”

思达吃了一口香蕉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脑子里一片空荡荡，觉得挺轻松的，也挺自在，唉，人啊，真是的。”

楸红必竟是个年轻的姑娘，脑子反应快，学着日本电影《追捕》里的声音：“你是应该轻装上阵了，你看看前面是什么？蓝蓝的天，蓝蓝的天多好看……

思达笑着说：“楸红，你真活泼，真可爱。”

楸红笑道：“人活着就要潇洒，人是为自己活着，不是为别人活着。”

思达道：“楸红，你是搞青年工作的，咱们探讨一下什么是恋爱，婚姻和家庭。”

楸红思考了一下说：“恋爱、婚姻、家庭怎么理解，我想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有狭意的，有广意的。但是我想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爱情方式，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爱情结果。这结果有悲剧的，有喜剧的，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这都是人制造出来的，什么叫情，有实质的有苍白的，有虚伪的，有梦幻的。过去人们对爱情理解是必须结婚组成家庭，才算爱情有了结果。”

思达等待她说下去，但她不说了，又拿了一个香蕉剥掉皮递给他。他接到手里又放了回去问：“那你怎么理解？”

楸红说：“现在青年人对爱情观发生了质的变化，有人说爱情不一定结合，结合不一定是爱情，细细品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比如说，上一辈子甚至上上辈人的观念，爱情就一定要组成一个家庭，那不叫爱情的组合，而是男人和女人的组合，阳性和阴性的组合，现在青年人的爱情观变了。”

思达道：“你说的这些话似乎有些道理，似乎也有些奇谈怪论。”

“奇谈怪论，”楸红盯着思达说，“因为你的爱情观没有转变，不敢恨也不敢爱，所以总是被别人的捉弄，有时也无形中捉弄了别人。你看现在的青年人爱就爱个够，爱就爱的死去活来。可我想做那种人还做不到，不过我想做那种人将来也会成为那种人。”

刘思达听了柳楸红这些话，在思考着什么，又自言自语地说：“是应该更新观念了。”

这时楸红想起了什么，抬腕看看表说：“我光顾说话，你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刚才护士送来的，味道还不错。你吃过了没有？”

楸红道：“吃过了，下午郭书记请客，啊，现在九点多了，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

思达忙起身道：“我看这医院我也不住了，听你这一席开心的话，病也没了。再说这医院的味道真是不好闻，还是回家住好！”

楸红道：“不行，我来时问过医生，医生说你这病不大，但肺炎还是要彻底治的，要求你最少住三天院。”

思达思索了一下说：“我看没有医生说得那么严重吧，只要把烧退下去了，肺炎自然而然会好的。”

楸红说：“不行，一定要听医生的话，你没听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定要住下来。你如果孤独我就在这儿陪你。”

思达忙道：“听你的话总可以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楸红道：“行，我明天再来看你。”楸红说着起身走，给思达留了一些钱，才离开了医院。

四

刘思达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除了几个朋友看望以外，主要是由柳楸红姑娘陪同。楸红除了上班以外，抽空就朝医院里跑，又是和他一块说话，又是递他打饭，待他像亲哥哥一样。这几天从楸红无忧无虑的谈话中，他也增添了许多活力，在他身上也焕发了青春的冲动和青春的思维。

刘思达出院时，是楸红用一辆红色桑塔纳车把他送回县剧团的。在接他之前，楸红早已把他的住室，打扫的干干净净，把他的被褥拆洗的干干净净。他们走进屋有一种爽快的感觉，思达有些过意不去地说：“楸红，谢谢你了。”

楸红有些不高兴地说：“看你，又来了不是，你要这么客气的话，小妹妹可真有些不高兴了。”

思达忙道：“好了，不说了行吗？你别脸拉起，挺吓人的。”

楸红嘴一努说：“不但现在不许说，永远不许这么说，不然我会生气的。”

思达道：“好，我发誓。”

楸红在他身上擂了一下说：“谁要你发誓，动不动就发誓，多没劲啊！”

刘思达习惯性地打开钢琴，弹了一个曲子，当然是流行歌曲。听听这优美柔和的曲子，就能猜到他的心情。

也许这场婚姻的风波，这场病送走了刘思达的悔气，给他带来了时运，第二天就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县委组织部通知任命我们的刘思达为县文化局副局长兼文化馆馆长。

接到通知以后，刘思达有些顾虑怕自己干不好。柳楸红高兴地说：“组织部还算慧眼识人才。”

思达说：“我怕干不好。”

“咋干不好，凭你这有德有才，别说是个副局长，就是给你个局长、厅长也能干了。”

思达笑笑说：“你这小妹妹，要把我助到墙头上不是？”

“不是把你助到墙头上，我说的是真心话，谁不想做大官，做大官有什么不好！你没听人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局长的文化人不是好文化人。”

思达道：“这句怕是你说的吧！”

“不管谁说的，道理是一样的。”楸红说着拉了他一把，“咱们别磨嘴皮子了，走，到外边找个地方为你庆贺庆贺。”

“行，今天我请客，好好报答一下我的好妹妹。”说着两个人走下楼梯，刚走到院子，守门老头乐呵呵地说：“这几天喜雀在院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我想我们剧团准有什么好事，真的有好事啦！你看我们的刘老师当局长了，这不是好事嘛！”

楸红听了守门老头这话直乐，说：“大叔，你真会说话，真应了你的吉言。”

守门老头说：“刘老师是苦尽甘来，我来这儿有几年了，来时第一眼就看出刘老师是个人才，有德有才。可那几年的时运不畅，有风有雨，这不现在风过去了，雨也过去了，春天就来了，春天的雨和阳光，可以滋生万物。”

楸红越听越觉守门的老头不是一般的老头，便问：“大叔，你以前是干什么？”

守门老头微微一笑说：“干什么的，教书匠，一直教初中的语文，教了一辈子。”

楸红道：“怪不得你说话不一般。”

思达道：“大叔的语文水平极好，我有时写得东西还要让大叔指点呢。”

守门老头谦虚地说：“不行啦，到我这年纪脑子古怪了，观念陈旧了，只能认个错别字。”

楸红说：“你老太谦虚啦！”

老头手一挥说：“那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人上了年纪思想形成了一种模式，想改都改不掉。”老头说着不说了，看看思达说，“你当了官，要好好干，但你的业务不能丢。”

思达道：“大叔你放心，我记住你的话。”

老头很知趣地说：“不说啦，你们去吧！别忘给大叔带点好吃的。”

“忘不了，大叔。”思达应着和楸红一块出了剧团的大院。

五

深秋，这座北方小县城是美丽的，多彩多姿的，远处沌厚的大山把这个小县城环抱，她就像一个孩子静静地靠在母亲的怀里，街道两旁的白杨树、柳树、法国酮在秋风里摇晃，叶儿早已散落。

刘思达和柳秋红走在街上，他们也说不清去什么地方。因为他俩都是这小城的名人，刘思达不想因为和楸红一块逛街，怕熟人见了说三道四，影响自己，也影响了楸红，便说：“我们就近找个餐馆吃点算了，不然在这街上让熟人看见了多不好！”

楸红大大咧咧地说：“怕啥？男女就不能一块逛逛街？走，让他们看看。”楸红说着上去攀思达的胳膊。

刘思达脸一下子红了，道：“楸红，楸红别这样，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楸红紧紧搂住他的胳膊不放说：“你一个文化人，纯粹一个孔夫子，你怕什么呀！”

刘思达脸仍然红着说：“这样不好，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再说咱俩现在都是副科级干部，让别人看见怎么说。你说到什么地方，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楸红说着松开了他的胳膊，“走，咱们先到服装市场。”

思达笑笑说：“行，到天涯海角都行。”

来到服装市场，他们走了进去。这个服装市场很大，门店敞开着，琳琅满目，生意很红火。女人的服装占比重很大，五颜六色，料子上乘，款式很新潮。男人的多是西装、夹克服和休闲装，样式没多大变化。由于正是换装的季节，各个门店的生意都很火爆，特别那些大男大女们不惜重金，在抢购着新潮的服装。

柳楸红和刘思达在一个名叫“春光”的服装店前停下来，这里边全是男式服装，西服占了上风，不过质地很好，大都是毛料。柳楸红看看刘思达又看挂在墙上的各种服装，最后把眼光落在一套米黄色的西服上说：“这套衣服看样子不错，做工细点，款式也新点。”

服务员小姐忙走上来操着一腔南方口音说：“小姐你真是有眼光，这是正宗的名牌红豆西装，你的男朋友穿上会很合适的。再说我们这是厂家直销，价格也很合适的。”

柳楸红看了妖里妖气的小姐道：“你拿下来我看看。”

“好的。”服务小姐说着从室内很快拿出一套同样颜色的西服递给楸红说，“你看咋样，做工、款式都是很讲究的，真要可以试一试嘛！”

楸红拿着看看，然后对一直站在门外的刘思达说：“你来试试。”

楸红解释说：“我有个哥哥一直托我给他买一套像样的西服，今天正好碰到了，他和你的个头一样高，你试一下看合适不合适。”

“原来是这样。”思达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脱去外边那件退了色的夹克，试着楸红手里那件衣服，穿上后楸红显得很亲昵地把他袖子、衣角、领子拽拽，然后站得稍远一点，上下打量一阵子后连连说：“不错，不错，挺帅气，如果再打一条红色的领带就更好看。”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思达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服务小姐也努努樱桃小嘴说：“怎么样，不错的了。”

楸红白了服务小姐一眼说：“好了，就要这套。再来一件白色的衫衣和一条红色的领带。”

“好来。”服务小姐应着，很快叠好衣服装在一个包里。楸红付了钱，对思达说：“咱们走。”说着提着衣服和思达一块走出了服装市场。

出了服装市场，楸红说：“刘老师，我看咱们也别在街上吃了，咱们买点菜买瓶酒，回去和守门老头一块乐乐。”

刘思达笑了一下说：“听你的，我去买。”他说着到一家副食店买烧鸡、烟和酒等一些菜，便和楸红一块朝家里走，这时他想起什么说：“楸红，我过去怎么没有听说你有个哥哥？”

楸红神密一笑说：“过去没有不等于现在没有。”

“他是谁呀！我认识不认识？”

“你别这么敏感好不好，你是不是？”

“你……”刘思达说着有些生气。

“咋，你不愿意做我的哥哥，你现在都做副局长了，没有一套像样的衣服行吗？给人家的第一印象不能这么寒酸。”

“楸红，这衣服我不能要也不能穿，我本来就是个农民的儿子干嘛要那么装模作样！”

楸红听他这一说，怒了，道：“好，你是个农民的儿子，你不装模作样，我装模作样好不好，你想你现在是副局长了，和过去不一样，过去你穿的再不讲究，别人都可能原谅。现在呢？这衣服就算我借给你行吗？”

楸红说的这么多，思达就是不吱声。也不是他不吱声，是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楸红急了说：“你真要是不愿意穿，不愿改变一下你自己的形象，我就把它退回去，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还能弄成个什么大事，连女人都不如。”楸红说着提着衣服朝回走，似乎要退掉。

思达见楸红真的怒了，忙一把拽住她说：“楸红，别耍小孩子脾气嘛！”

楸红忙问：“你同意啦！”

刘思达点点头，脸上出现微笑。

柳楸红破啼为笑说：“这就对了，别夹夹核桃打着吃。”说着拉着思达的手朝回走。

六

小小的庆贺会虽然在刘思达那不到20平方的居室里举行，但很丰盛，很热烈。参加的人只有刘思达、柳楸红，还有守门的老头。守门的老头很知趣，只扯了个鸡腿吃吃，又喝了几盅白酒，就起身说：“你俩好好乐乐，我年龄大了，不胜酒力，该走了。”

这时我们的刘思达已有了几分醉意，扯着守门老头的袖子说：“大叔，你别走，要不是你的吉言，老侄还不会有今天。来，老侄敬你一杯。”说着端起一杯递了过去，守门老头接住说：“好，你高升了，大叔心里高兴。”他说着把酒喝下去了，说，“好了，大叔该走了。”

刘思达睁着发红的眼睛说：“那好，你慢走。”

守门老头走到门口，对楸红说：“女子，刘老师也不是常喝酒的人，让他少喝点，注意着身体。”

柳楸红说：“谢谢大叔的关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会让他多喝的。”

守门老头走后，刘思达说：“大叔走了，咱们接着喝。”说着又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楸红，“喝。”

楸红说：“思达，你已喝得不少了，你不能再喝了，再喝要醉的。”

思达语无伦次地说：“没事，心情好，就能多喝点。”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又倒了一杯。

楸红忙挡他道：“好了，你别喝了行不行，别高兴得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思达说着还要喝，楸红抓起酒杯说：“你别喝了好不好，我喝行不行。”说着举起酒杯喝了。

当楸红喝完酒，放下杯的时候见思达已爬到桌子上，她知道思达喝多了，便起身把思达扶到他那结婚时刚漆过的双人床上，先是帮他脱掉脚上早已变形的皮鞋，又帮他脱去身上夹克服。当他脱掉他身上的夹克服时，就闻到从思达身上散发出男人应有热气腾腾的味道，这种味道太诱人，太有感召力，楸红站在床前盯着思达满脸通红熟睡的脸庞，还有那充满情爱一起一伏的身子。她不由自主伏下身子在思达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轻轻扯开被子盖在他身上。

楸红开始对这个小小居室进行拾掇，先是拾掇桌上吃留下来的余物，再是用拖把把整个屋子齐齐拖了一遍，再是用手布把屋子里所有物件齐齐擦了一遍。这一切都显出姑娘的耐心和细致，显出姑娘的激动和从容。这一切完了，她又发现他的那双皮鞋实在是太旧了，样式太老了，需要一双和他那身米黄色的西服，与他这个还没有走马上任的文化副局长身份相衬的皮鞋。不知在什么时间，她觉得刘思达再不属于他，而是属于自己。也许是从见他的那一刻起，也许是从他婚姻破裂住进医院的那时起，他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安慰，需要人给他说开心的话。

楸红出了楼房，出了大院，来到街上一家鞋店，按着他穿得鞋码，为他买了一双43码的皮鞋，这皮鞋样式不错，就是贵些，但楸红不怕。楸红提着皮鞋又回到思达的住室，这时天色已灰蒙蒙的，这灰蒙蒙给这偌大的院子和偌大的楼房带来冷静和寂寞。她顺手拉亮了灯，灯光把这不大的屋子照得发红。她看看思达，他还在静静地睡着，脸上在灯光的映衬下微微发红。

她想走，可是走到门口听到思达在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宇红，一会儿又喊着翠云，一会儿又在喊她楸红的名字，一会儿又说我怎么这么样呢，怎么这么多年就没有看出来。楸红回来安慰说：“刘老师你别胡思乱想了，等待你的是蓝蓝的天，阔阔的地。”

这些都是她心里说的，她又伏下身子说：“刘老师你好好休息吧，我该走了，明天早上我再来送你。”

就在这时刘思达伸出粗大的手抓住她细嫩的手说：“楸红，你别走，你别走。”说着一个劲打格，发出浓浓的酒味，似乎要吐出脏物。

楸红安慰说：“好，我不走，你安静的休息吧。”说着她只好坐在思达身边的床上，又看窗外的天是黑了。她只有索性也不走，等思达清醒以后再说，不然他想呕吐想喝水怎么办？

刘思达醒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这时候他清醒了许多，但还是觉得后脑壳晕沉沉的，头还有些发痛。他想抬起左胳膊，觉得抬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这时才感到脸上有些毛绒绒的，便伸出右手去摸有人睡在他的身旁。

楸红被他惊醒了，说：“思达你醒来了。”

他这才想起下午可能自己喝多了，楸红没有走，他见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楸红，我喝多了……”

没等他再往下说，楸红伸出手便捂住他的嘴，他也不再往下说了，楸红的头紧紧偎在他的怀里，他伸出两手把楸红紧紧搂在胸前，两人都不吭声，楸红只是用头发不停地偎着他的下巴，他觉得痒痒的真美，便侧下脸，楸红也迎合着，两个嘴唇贴到了一起，楸红伸出舌头，他便含到嘴里，像吃奶子一样直响。发出轻轻的声音。楸红腾出一只手从思达的秋衣裤伸了进去，去摸他那敏感的地方，楸红又把他的一只手拉到自己的奶子上，他像抓到小兔子一样用劲地揉，只听楸红说“我想，我要。”

思达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汉，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的性欲这么强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道：“楸红，我要把你吞下去。”

“你吞吧，我就想叫你把我吞下去。”

“我就要吞，就要吞。”

两人很快把衣服脱了精光，楸红赤裸裸躺在床上，思达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在欣赏楸红那美丽的玉体，从上到下一直看到那地方。楸红有些急不可待地说：“思达你快呀，你看什么呀！”

思达手扶着手：“我看你如一朵圣洁的莲花，怎么看也看不够。”

楸红说：“我已经是你的人啦，以后你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说着抓住他的手说：“快呀，快呀！”

思达奈不住这种诱惑，就压了上去，只动了几下，就排山倒海之势便泄了出去。楸红紧紧扒住他的屁股说：“不嘛，我还要，我还要。”思达这时像只训服的小羊羔绵绵爬在楸红的身上，楸红说：“你怎么就这么快，一下子就完了。”

思达风趣地说：“这是河水进了壶口，排山倒海。”

思达从楸红身上翻下来，软绵绵地躺在她的身旁，楸红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丰满的胸脯上说：“思达，你说别人是情场失意，官场得意，你是官场得意，情场也得意呀！”

思达小歇了一会又来了劲，侧过身一只腿压在楸红身上，在她脸上吻着说：“因为有了你这个福星，我才两者举全。”说着两人又紧紧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