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暴雨夜，青石桥。她假扮成段正淳，溃败于他的掌下。

当伪装被他撕裂的时候，她看到他那张惶恨无助的脸，在那刹，她开始憎恶自己的决定。他仓皇搂住她，头埋进她的发丝，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喉间发出沉闷的兽一般的低号，泪滚入她的脖项里。

她还是习惯性渴望抚慰他，双手已经没有力气，只好轻声地，嘴凑近他的耳侧，说，大哥，你答允我，永远永远，不要伤害自己。

……

濒死的人被失魂的人抱起，在暴雨夜中，最后奔赴那偕老塞外的誓言，她用尽余力捻住他的衣袖，她仍有无限的相信。

两人在茫茫生死处的温柔缱绻，没有以后。她的手终究抓不住，垂了下来。可惜，死去的女子，眼角处仍有停驻的柔情。

很久已后才得知，他所要找的仇人，其实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

夫复何言？红颜陷入英雄的宿命里，成功的，便是救赎，失败的，就是棋子。

她曾教会他一首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然而这个女子，她所有的笑颦，皆散落记忆深处了。一处散落，一处痛楚，他不敢轻易触及。其实相思，还不如相守。可她的心甘情愿，从不解释。

很多年以后，英雄回忆起很多年以前－－－隔着喧嚣尘世，那红裳女子在远处静静守侯，花树下，淡衫楚腰，浅笑轻颦。看见他时，亦只露轻微欢喜，“乔大爷，你好。”仍笑着，却流了泪。

相爱，从那瞬间开始。

情深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