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爱如空气，习惯了被它包围，突然失去，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呼吸。眩晕过后再睁开眼，才发现，原来这世间，每一处的空气都是新鲜的。

旅行结束，踏上归途时，心里的那些旧日情怀和不甘愿都随风而逝了。

来接我的是纪小勇，我的大学同学。此刻，他揽住一个穿红色洋装的女孩向我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莫莫。”莫莫咧嘴笑，露出漂亮的白牙齿。

“你就是传说中的耗子啊，不过长得比耗子强多了啊，久仰久仰！”

“你就是传说中的野蛮女友啊，长得跟文明人也差不多啊，幸会幸会！”

小勇冲我瞪眼，我窃笑，假装没看见。

5月10日。下午，小勇约我四点在“水云间”茶楼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路上堵车，我赶到时，已是四点一刻。

一进门，就看见小勇那个衣着明艳的女朋友莫莫在向我招手。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身穿白色外套，跟莫莫一身娇红嫩绿大相径庭。我向她们走过去，正纳闷怎么没看见小勇时，突然明白：我被这小子给骗了！

我尴尬地坐下。甚至都没听清楚莫莫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她假装一脸抱歉地找了一个最简单的理由离开了。

最后。

只剩下了我跟对面这个女孩。

该死的小勇！请那个莫莫尽情折磨他吧，不对，是他们两个要互相折磨！

不过现在不是诅咒的时候，我转着手中的茶杯，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既安全又不失风度地尽快逃离这里。

对面的女孩突然抿嘴笑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温柔起来。我呆了一下，也不由自主地笑了。我的紧张情绪一下子全没了。一进门发现上当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跟小勇那家伙算帐的情景，现在才仔细看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孩。黑色的齐肩直发，眉毛弯弯，不施粉黛，天生一种自然纯净的气质。

“再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叶离。叶子的叶，离开的离。”她落落大方地说道。天！她说话的声音如此动听，轻细柔润。像夏夜里拂过的凉风。

“我是江明皓。长江的江，明天的明，三点水的浩。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卖了一个关子。

“为什么？”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好奇地问。

“很多人以为是明眸皓齿的‘明皓’，见了我以后都说我是名不符实，说我长得并不是明眸皓齿呀。”我笑着自嘲。然后等着看她笑。她果然又抿嘴笑起来。

我和她随意闲聊。她的博学使我惊讶。我注意到当我提到书吧时，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一定是个爱读书的人。

和一个聪明的女孩聊天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更何况这个女孩不止聪明还很漂亮。

我忐忑地充满希望地邀请她吃晚餐。她略迟疑一下，点头答应了，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有一些小小的激动。

她既不欢喜，也不冷淡。自始至终不愠不火。吃过晚饭，我要开车送她回家，她委婉地拒绝了，我也没有再坚持。她肯留电话号码给我，至少，这已经是个美好的开始。目送她离去时，我已经在期待下一次相见。

我打电话给小勇，电话接通后，他急着辩解，说这一切都是莫莫的主意与他无关。我忍住笑，感谢他野蛮女友的好心安排。电话那头先是沉默，接着就传来小勇那家伙哈哈大笑的声音。

回来以后我第一次打开QQ，路雨的头像是灰的。忍不住给她留言：“我刚从外地回来，状态很好。下午一个朋友约我，没想到原来是他骗我去相亲，我毫无准备。不过，那个女孩真的不错，几分钟之后就被她给吸引了，人的际遇真是奇妙。”

以前QQ上的她一直是我悲伤故事的听众。如今我快乐开心，也应该要与她分享。这也是我第一次以微笑着在QQ的对话框里打字。只是我已经半年没有上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躺到床上去的时候，又一次想起那个叫叶离的女子抿嘴而笑的样子，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关灯之前，我看到我的绿色窗帘。

这绿色的窗帘一点都不好看，明天我要换成淡蓝色的。

原来相亲如此美好。我睡之前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