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娃（第一章）

张杰本是09年才毕业的大专生，只是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让他常常彻夜未眠。他从学长那了解到，广东那边很多企业都开始裁员了。就算是没裁员的企业在未来一年内也没有招聘的计划。

他想，要是09年毕业时金融危机还没过，或者说金融危机更严重时，那他毕业后的工作岂不是没有着落。他明白，他毕业不能没有工作。因为他家在衡阳的一个小山村，他又是家里的独子。为了他上学，家里住的还是爷爷以前的老房子，一下雨到处嘀嗒漏水的那种。他的记忆中清楚出现着睡觉时老鼠在床上横冲直撞的情景。小时候他养了只猫，那时候猫是要买的，养猫的人不多。确切的说主要当时生活都不怎么样，村里人都在贫困线上挣扎，几乎没有几个村民会想去养猫。要不是张杰妈妈看着家里老鼠都快当上家里主人的尴尬处境，估计也不会同意张杰养猫的。没半年村里很多乡邻都来借猫去他们家“做客”，并承诺用鱼伺候。大家都明白借猫就是为了带回家吃老鼠的。张杰的那只猫开始在各位乡邻家里“做客”。整个山村老鼠开始躲起来，可猫吃鱼的习惯一直没改。后来猫被送回家，冬天那猫就睡在他怀里，没过多久猫因为偷鱼吃被村里的人打死了。没多久，他又养了条狗，才半年就因为狂犬病的盛行被县治安队给毒死了。张杰把狗拖到田里，挖了个洞埋了，而且还在上面烧了稻草。

那时他初三，要住校了。虽然学校离家只有几里路，但他很少回家。他家苦他知道，但他也没怪过他父母，他知道父母已经很努力。他经常听起妈妈跟他说：“当初你爸爸迎我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床是临时借的，房子是你大伯们临时腾出来的，所谓的嫁妆都是乡邻们凑起来的。更无法提及的是新婚酒宴的厨具和饭菜都是从菜市场赊购的，新婚后再拿接来的红包还上的。”每当说到这，他都心如刀绞。他给自己的目标不过就是：一家人有新房住，能穿暖吃饱。

初三毕业他考进县重点中学，但他并没有去就读。他知道三年高中再加四年大学又需要父母挣扎七年。他给父母做思想工作，父母都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就这样他就去了市里的一家中技学校。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中技学校丝毫找不到一点学习气氛，整天跟着一群白天睡觉晚上通宵，偶尔打打架的同学在一起。他坚持到了一个学期结束。他带着大小包的行李和复杂的心回家过新年。新年他能感受到的唯一快乐就是看到父母能够歇息下在家里招待客人，看着父母在农田忙碌的情景，他的心是酸的。

正月后，他没有去学校。母亲问他为什么。他跟母亲解释着这一切，并表示自己想去长沙读大专。母亲问他要多少钱，他说大概两万吧。母亲拿出一张银行卡给他，说：“家里十几年来的存款全在这了。你比其他的孩子懂事，妈放心。”妈转身，他看着妈的身影又弯了很多。他隐隐的听到抽泣声，他无法辨别是自己的还是母亲的。

本来自考大专是需要三年的，但是在一个钱能万能的年代，他在参加完全国成人高考后，学校明显对学生的管理也就放松了。张杰从学长那了解到，只要参加完成人高考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什么毕业论文毕业设计什么考试都可以找同学帮忙代理的，其余的只是时间问题。于是在金融危机来临的时候他开始思索着是否需要提前步入社会。

在自己的思想斗争下和学长的思想工作下，他终于决定去深圳闯荡。几天时间匆忙的整理了下在学校的一切，包括拜托同学帮忙处理毕业考试设计以及论文的一些事情，没和任何同学聚会也没和任何同学合影，就这样一个人一个包一份记忆踏上了南下深圳的火车。

十来个小时的行程，他没有睡觉，他也不敢睡觉。他必须给自己一个计划，尽管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心里记着两个号码，一个是学长的。学长一直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来深圳，跟着他一起闯天下。学长告诉他，他现在在做营销很挣钱的，未来前景很好。学长给他讲了很多很多。在涉及营销的字眼时，张杰第一感觉就是传销。但他没有办法，在深圳没什么熟人了。假如学长没搞传销，岂不是误会了学长的好心。他决定还是先去探探虚实，如果真是传销马上就撤退。

他上网查过，搞传销的人一般都会以高利回报，加入会员，洗脑宣传等等。。。在下火车后等了两个小时学长才来接他，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他本来对漂亮女孩子不感冒，不过还是多留意两眼打量了下，圆脸蛋，大眼睛，高睫毛，樱桃小嘴，身材高挑火辣，不过精神有些不振。张杰跟学长寒暄几下：“浩哥，你不说在这边光棍吗？这妞哪冒出来？”林浩也就是（学长）乐乐，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倒是那女孩反而急了，猛瞪眼睛暗示着林浩。林浩冷笑了下：“先介绍下，她叫孙艳姿，湖南常德人，今年19岁。”“孙艳姿？？？哇哇，我的偶像耶，那天在长沙理工大学没看到孙燕姿，到在这里看到了。”他乐乐的开着玩笑，今年孙燕姿到长沙理工大学开歌友会，那天正好考试错过了。这时候其实心里有点不安了，因为网络上流传的传销就是这样的开始的。

孙艳姿笑着乐道：“我可没那本事，只不过名字同音罢了。”停了停，她又接着说：“听浩哥说，你跟我同年，今年也19岁了？而且他说你这人很不错的。。。”他连忙打断：“嘿嘿，浩哥，这妞跟你啥关系，貌似是给我介绍女朋友。要知道我才刚分手不久呀。”

这可不是开玩笑，他的确刚分手。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跟那女孩在一起过，他一直暗恋着学校金融系的一个女孩，他直觉告诉他她也喜欢自己，只不过他们的差距太大。她漂亮，家里又有钱，而且是学校公认的系花，还担任着学院的团委会书记。而他呢，山村男孩，虽然五官端正，但怎么看也加不上一个“帅”字。可奇怪的是那女孩对他一直不冷不热，她身边一大群追求她的富家子弟都被拒绝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公开宣称她有心上人，就是06届机械系。她的圈子他知道，06届机械系的跟她最近的就是他了，只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他不能给她幸福，所以这事就一直搁着。离开长沙的前一晚，她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她说这是她爸爸在深圳分公司的电话，如果有困难时就拨这串号码。这也就是他记在心里的第二个号码。

她转身那一刻，和他母亲一样。那隐隐的抽泣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他的泪水始终没有流出来，或者说再快流出来的那一刻被他擦掉了。他值得她这样吗？

片刻的安静，眼前的女孩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怎么，又让你想起伤心往事了？抱歉，真是抱歉。。。”他冷笑，她的抱歉没有给他任何安慰，一个在被他叫“妞”呼来呼去却没任何反应的女孩，他认为她至少不值得给他安慰。她可能不知道其实他是在试探她，要知道他以前可不会这样当着陌生女孩的面称呼人家为“妞”的

“浩哥，艳姿。。你们俩等下带我去哪呢？”他提出了关键的问题。之所以关键，是因为他知道，要是他们真的是搞传销肯定会带他满深圳到处逛。浩哥在他来深圳之前跟他说他在布吉上班。浩哥没说话，艳姿开口了：“等下我们去观澜吧。”他心头一震，问：“为什么去观澜？”浩哥继续沉默，艳姿也似乎感觉出什么，连忙解释：“我们有个朋友在观澜开了饭店，就在我们楼下。”本来这话似乎说的过去，可再一想有不对了。“我们楼下”，难道他们住一起？但在还没有明显马脚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跟从，要知道除了跟他们他也不知道能去哪。

一个半或者两个半的车程，车子咚咚的转着。他来深圳乘的是N553列车，本来晚上的火车，一个晚上没休息本来就很累，现在又被这样颠簸，早已身心疲惫。车子终于停了，艳姿招呼他下车，还主动帮他提行李。然后刚下车，她居然开口：“刚朋友来电话说让我们去趟横岗，那边正好有聚会……”他没听下去，他知道将来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他看着浩哥，他居然一直不说话，曾经的哥们，曾经的男子汉气概怎么都看不到了。

张杰有些急了，抛弃了疲惫，静静地站在那儿。浩哥和艳姿就傻傻地看着他，刚想问他为什么，张杰突然吼了一声：“糟了，我还有东西忘记在火车上了。”浩哥终于开口，急忙问：“什么东西，重要吗？”张杰觉得这个慌撒的有谱，解释道：“是我带给我堂哥的，有个东西很重要的，本来计划着和你见面后就去找我堂哥。而且我堂哥就住在火车站附近……这下糟了……”张杰装出很苦恼的样子，接着说：“你们陪我再去趟火车站，好不？”于是，张杰趁机“夺回”了自己的包，又奔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又是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到了火车站。张杰找到车站的服务台将自己的情况跟车站的工作人员说明了，细致到那个包在哪个车厢的什么位置以及包什么颜色有些什么东西。并且张杰还在那里做了登记，而这时的浩哥和艳姿一直充当着观众。工作人员告诉张杰：“我们会马上和您乘坐的那趟车的列车长取得联系，请您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们会尽快给你们答复。”于是，张杰留下手机号码再连忙谢谢才离开服务台。

到了车站广场，张杰还是苦着脸：“等下我哥肯定会骂死我，你们一起跟我去解释下好不？就住在上面一点点。”说着，张杰指指火车站左前方的一栋楼房。浩哥又开口了：“我看这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今天也见着面了，以后有空多联系……”说着，他两似乎急着离开，张杰当然高兴。他再次寒暄下，便彻底拜托了这对“伴侣”。

张杰在车站的花园台阶上坐下，突然独子“咚咚”响了下。他顺势摸摸肚子，眼睛一偏，看到了一个人，看到了一个影响他人生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