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大伙儿把吴大海抬到了炕上,脱下他满是血渍的上衣,然后用温水投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吴大海的脸。大约十几分钟,钱旺叔和老户长脚前脚后地赶来了。
钱旺叔看了看吴大海的伤势,让身边的人找来剪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剪去伤口两边的头发。吴大海微闭着眼睛,脸上一阵阵的痉挛着,表情相当的痛苦。剪罢头发,钱旺叔打开药箱,拿出自己配制的药膏涂抹在吴大海的伤口处,接着又用药布把他的头和脸包扎起来。
灯光暗暗的,屋里一片沉寂。大伙儿围在吴大海身边,静静的看着他。老户长攥着吴大海的手,没有一句话。大约过了一袋烟的功夫,钱旺叔收拾起药箱,用毛巾擦了擦手说:“没事了,伤口不算太深,过几天就好了。只是流血过多,给他弄些好吃的补一补。”钱旺叔背起药箱,看了看老户长。老户长放下吴大海的手,起身和钱旺叔走了。
这一夜,集体户死一般沉寂!
第二天一大早大伙儿就都起来了。立林哥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把我叫到他身边,说:“小温子,这几天你就别出工了,活儿太累,在家照顾一下你大海哥,工钱我们大伙儿给你出。”立林哥说着又把潘丽叫来:“待会儿你去东院孙婶家买只鸡,给大海熬点鸡汤喝。”
“恩。”潘丽点点头,转身做饭去了。
徐姐没有出工,她在帮着潘丽做早饭,俩人还不时地嘀咕什么。
六点刚过,早气儿的人回来了。大伙儿看了看吴大海,匆匆吃罢饭又都忙不迭地上工去了。收拾完碗筷,潘丽去了东院孙婶家,户里只剩下我和徐姐还有炕上躺着的大海哥。
东屋。
一缕阳光温柔地照在徐姐的脸上。徐姐头朝里仰在自己的被子上,手拿着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她时而微笑时而又揪起小嘴儿,像是和自己说话。少时,她坐起来划着一根火柴,火柴燃到一半时吹灭,然后用剩下的黑色部分描着自己的眉毛。
今天徐姐打扮的格外漂亮,一身时髦的新衣裳,长长的秀发飘逸在肩上,眼里闪着温柔而又自信的光芒。
上午八点多,徐姐离开户里。
徐姐下乡九年了,刚下乡时,她孤傲清高,刚愎自用。可是,九年的知青生活渐渐使她变得抑郁寡欢,身心疲惫憔悴了。无情的岁月让这个自信倔强的姑娘变成了鹅卵石。
屯里有个叫李玉的四十来岁的男人是村上的小学老师,李玉和大队王书记是亲属。他曾经几次信誓旦旦地答应帮助徐姐回城,可是每每知青返城时,她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打起行囊,告别黑土,挥手在归家的路上……徐姐私下也曾想过,从李玉诡秘的眼睛里,她不难读懂他的企图和用意。可徐姐天性贞洁,守身如玉。一年又一年,眼看着比她下乡晚来的姊妹们在李玉的“热心”帮助下,一个个飞回城里,徐姐只能是暗自悄悄的流泪……
时光荏苒,度日如年,徐姐一颗纯洁无暇的心被岁月无情地啃嚼着,她的心在流血!从老户长的语气里,徐姐隐约感到,今年的知青回城指标好像还落不到她的头上。她黯然神伤,痛苦、矛盾、无奈,心里像一堆乱麻,捋不出半点头绪。“也许李玉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坏?”她双手合一,默默祈祷。看看墙上的挂钟,咬咬牙下了最后的决心,决定铤而走险,抱着侥幸的心里,毅然地走在了去往村小的路上……
这是一所十分简陋的小学,师生加起来也不足四、五十人,两栋土坯堆成的校舍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走进学校,映入眼帘的是那面高悬在树干上的退了色的红旗,继而是学生们有些喑哑的读书声。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沉寂在凄冷的冰雪世界里。
徐姐在大门口徘徊许久,然后来到办公室门前。她轻轻地叩了几下门,这时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呀?请进!”
“请问李玉老师在吗?”徐姐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外问着。
“在,请进吧!”?
徐姐犹豫了一下,推门进了去。
“是你?小徐子?”李玉很是惊讶,但转而又马上收回了那份殷勤,只是下意识地欠了下身子,“真是贵客盈门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坐吧!”李玉假装不屑一顾地看了徐姐一眼,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谢谢李老师!”徐姐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冷清、简陋的办公室。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李玉一个人。
“坐吧,其他几个老师都上课去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是路过,顺便看看李老师。”徐姐颇不自然地看着李玉,心里忐忑不安。“没、没什么大事,我去公社办点事,路过您这里,李老师抽烟!”毕姐显得十分紧张,她从兜里拿出烟。
“知识分子一般是不吸烟的。”李玉抬起头,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姐。他皮笑肉不笑,呲着一口黄牙,一脸令人作呕的贱相。
“抽一支吧李老师,来,我给您点上!”徐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李玉,然后划着了火柴。
“好吧,那就抽一支!”李玉接过烟叼在嘴上。“盛情难却,盛情难却!”他站起身,用食指点着徐姐的手,直到火柴杆快要燃尽了他才把烟点着。
“嗐,白瞎你这双细皮嫩肉的小手了!”李玉说着来到地中央的铁炉子旁。他打开炉盖,往炉子里填了些玉米瓤,炉火立时旺了起来。
“下乡八、九年了吧?”李玉放下用铁丝揻成的炉钩。“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虚度自己的青春年华呀!唉,真是可惜了啊!”李玉回到椅子上,吸了一大口烟,然后慢慢地吐着烟圈。
“今年有三十了吧?”李玉两只眼睛放射着淫光,犹如一只苍蝇在徐姐的脸上爬来爬去:“完了,人过三十天过午,一朵鲜花白白地凋谢了,可惜呀!”
“李老师,我、我才二十八岁,还没到三十。”徐姐满脸通红,尴尬地搓着手。
“二十八和三十有什么区别吗!哈哈,要是在农村再呆上二年不就三十了吗?二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可是人有多少个二年啊?!”李玉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戳徐姐的心。
“那是,李老师说得对,人有多少个二年啊。”徐姐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别拐弯抹角了,开诚布公的说!”李玉扔了烟头,开始玩儿起手中的钢笔。
“李老师,我、我……”
“别吞吞吐吐的,说,什么事!”
“李老师,听说这几天要往回抽人,我、我想求您……”徐姐终于鼓起了勇气。
“看看,我就知道你有事,有事就说吗,这就对了吗!”李玉用斜眼瞄着徐姐,一副好不得意的神情。
“李老师,您能帮帮我吗?”徐姐看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色狼,心里不停地发抖。
“晚了,听说大队已经把指标分配完了!”李玉佯装无奈的样子。
“李老师,我前几天还听老户长说正在研究呢,社员们还没有选举。”
“你呀,咋就那么笨!什么选举考核,那都是假的,走走过场而已。告诉你吧,人都已经定下来了!”
“不会吧?这不可能!”徐姐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这世上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你说什么叫可能什么叫不可能?我昨晚去书记家串门,是书记亲自告诉我的。想听听他们是谁吗?告诉你吧,女生是王云和辛小红!”李玉的一双贼眼紧紧盯着徐姐。“就这么个时候,上哪儿说理去!就拿你来说吧,下乡十来年了,表现也不错,可就是回不了城。一个美丽的少女快熬成了老太婆了,你跟谁说理去呀?”
听了李玉的一番话,徐姐心里一阵剧痛,她彻底绝望了,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流着。
“不过事在人为,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亡羊补牢嘛,我倒是有个办法!”李玉奸笑了两声,眼神又开始在徐姐的身上爬来转去。“我和公社主管知青工作的牛主任是好哥们,要是和他说说,给你另外要个指标也不难,不过……”说到这儿,李玉把话停了下来。
“李老师,这、这可能吗?”徐姐擦了下眼泪,“那我就谢谢您了,我给您磕头!”徐姐说着就要跪下来。李玉上前扶住徐姐,双手抓着徐姐的两肩:“这是干嘛,用不着这样吗,别哭了,来,我给你擦擦!瞧你,小脸都哭丑了!”李玉伸出罪恶的手擦着徐姐脸上的泪水:“别哭吗,我们一起想办法,再哭我都心疼了!”李玉抓着徐姐肩膀的手越来越紧,身体离徐姐越来越近。徐姐身子剧烈的颤抖,急促地喘息着。看着李玉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厚厚的猪唇,她几乎窒息了。
“别,李老师,您别这样!”徐姐挣脱着。“李老师,你不能这样……”
李玉哪肯放过这天赐的良机,他死死地搂着徐姐,徐姐拼力挣扎着……就在李玉的舌头伸进徐姐嘴里的时候,外面下课的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