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的岁月 第十一章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叙述贾岛，还一再提到“瘦诗亭”，无非是想向你们郑重其事的介绍我的一位朋友，准确地说应该是我初三同学。他就是木子辰。这小子简直是一愚不可及的书呆子－－卑污苟且社会里最不合时宜的理想者。这是中国教育的失败。他要一个绝对闲暇的环境好容他的心智自由的发展。可是，在现实的应试教育下，学生感到的只是约束，他发现他理想的学习环境和现实的距离太远了。­如此前叙述的一样，两年前他离开了学校。

两年后的今天，他回到了生育他的故土，就在贾岛墓前的亭子里，在我的面前。他离开的两年里，没有打个电话写封信啥的，害得我好生担心。我看着他，身体斜靠在土砖柱子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这烟已去掉大半，空气中弥漫。我打量着他，脸上多了一丝成熟与稳重，想必是岁月的杰作，但肉还是那样嫩，皮还是那样白，如雪一般的女人的肌肤。估计他这些日子过得好着呢，或许把我都忘在东海里了吧！他哪能记着我呢，只有我这样纯情的傻冒还惦念着他。现在这社会，朋友难找，尤其是我这样的，估计要打着灯笼火把才找得到吧？（不过现在不用找了，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意者敬请与在下联系，男女不限，长相对得起爹妈，岁数别比我爷爷还老就行。怎么感觉这像在做征友广告啊？）­

虽然有点不爽他，可我还得尽尽做朋友的职责，问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他说，他和一杂志社编辑特熟，这两年来他在旅行中写的散文和游记都刊登在杂志上了，从那里骗了点稿费，不至于饿肚子。这小子书看得比谁都多，有深厚的文学功底，写起文章来文思泉涌，名人典故信手拈来，辞藻华丽，文段优美。想起初三那会儿，他就爱舞文弄墨，平时写点诗或者散文啥的，作文每次都被老师拿来当范文念，他的才气锐不可当。他在我们学校是公认的才子，也是许多女生追逐的对象，叫我们一群寡男羡慕不已。有人编辑相中他，出版他的文章是早晚的事。­

既然日子过得还将就，不请我上馆子或者找个雅致点的地方见面也就算了，可让我大老远跑这凄清荒凉的地儿，来看一千多年的死人，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我有点不乐意，却笑嘻嘻的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看贾岛，这个苦吟的诗人，古夕之年还被外放做官，最终客死他乡，其原因究竟是什么？­

天哪，我哪里知道，这该死的木子辰，竟然敢刁难我！但是我是不能服输的，就算不知道，我也要假装博学，因为我从来没在他面前服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他惹毛了皇帝老儿咯。我义正辞严。­

恐怕不是你说的这样吧，木子辰说，像贾岛这样被流放且客死他乡的文官，在封建帝国时期不胜枚举，而导致这一原因的根本原因是毒害人心的科举制度。古时候的文人，文章做得在好，诗写得也是一流，如果没有中状元进士啥的，总是抱着终身遗憾。有的人一次不中，二次不中，考了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捞到，不能光宗耀祖，落得个郁郁而终。从科举中脱颖而出，封了官爵的文人，可以解除自卑心理。譬如现在的名人（没有拿得出手的学位），想各种办法都要在哪个名大学挂个名，说是某某大学名誉教授一样。这是名份和声誉的问题，不可不在乎。贾岛这一生，如果安分点，做个地地道道的文人，想必不会如此潦倒悲凉。­

我看了看他，冷冷的说，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宁愿违背父母，哪怕流浪也不呆在学校好好念书，就是想做个地地道道的文人吧？­

这小子一生有两大愿望，第一是希望能好好侍奉父母，第二是当一个纯粹的作家。­

科举已经随着封建社会的灭亡而退出了历史舞台，随之而来的便是高考。高考就是变相的科举。高考存在了几十年，它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这是谁都知道的。有些事物，明明是不合理的存在，而它的生命力却异常旺盛，高考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我知道一时半会改变不了，所以我改变了自己，我可不愿把命运系在这条破船上。木子辰说完，得意的笑了，看起来有点不怎样正经，用俗点的话说，那叫淫笑。­

看着他的坏笑，我渗得慌，这小子大老远叫我到这破地儿来和他见面，又说了这一席话，该不会是早有预谋吧？我也笑着说（不是淫笑，是奸笑），你鬼子不会是一个人觉着太孤单寂寞，想拉哥们下水给你作伴吧？­

他沉着应对我的发问，慢悠悠地说，哪能啊！你还有四十天就革命成功了，我总不能让你在天亮的时候还撒泡尿吧！我若是拉你下水，在我出走的时候就带上你了，哪会封到现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自信，貌似算定我会跟着他跑。话说回来，我还真希望他那时带上我，我就少受这两年的牢役之苦，活得神仙一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