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精神崩溃
田爽躺在林艳如身边,辗转反侧。两天来发生的所有稀奇古怪的经历,电影一样一遍遍在他的脑子里放映着。开灯,仔细端详着林艳如,听她如雷的鼾声,品味嘴角上一抹挥之不去的怪笑,田爽似有一种崩溃的感觉。
拿下这栋别墅,没有任何愉悦,取而代之的是惶惶不可终日,怕东窗事发,怕郑钧出事,怕已经死去的香港人的鬼魂索债。要不是林艳如急三火四的忙着搬家,田爽至少也得等上一年半载的才能有所动作,或住或卖。
想着想着,田爽突然想起一则相声——《摔靴子》。想到这个相声段子,田爽苦笑着,原来自己是在等待昨夜那个皮靴踏地板的声音。于是,他关了房灯,悄悄溜出卧室,钻进二楼起居室那个宽敞的壁橱里,留出一道门缝,静静观察着壁橱外的起居室。
皮靴声响了起来,声音来自卧室,力度不如昨夜,而且很不规则。借着窗外的光亮,田爽看见林艳如走出卧室。
林艳如似乎很犹豫,走走停停,还不停地朝窗外张望着。她的走路姿势煞是奇怪,一高一低,一瘸一拐。每挪动一步,都会发出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林艳如先是在二楼起居室晃悠了一圈,然后下到一楼,几分钟后,直接又去了三楼,储藏室里又响起了电刨子和电锯的轰鸣。
几分钟之后,储藏室的轰鸣声嘎然而止。林艳如一瘸一拐的回到二楼起居室,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东西。最后,很沮丧地叹了口气,走进卧室。皮靴声消失了。
田爽溜出壁橱,赤着脚重复了一遍林艳如刚才走过的路线,没有任何发现。储藏室里静悄悄的,充斥着一股锯割朽木的怪味,打开手电,地板上没有一丁点木屑。
田爽回到二楼起居室,透过玻璃窗凝视着外面的街道、河渠、石桥……有人拍了他的肩旁,只这一下非同小可,田爽头皮发炸、耳孔轰鸣,差点魂飞魄散。
微弱的光线下,田爽看清了一张脸——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是林艳如还是张琳,是人还是鬼,田爽此刻难以辨别。
“你在干么?”画外音般的女声。
“你到底是谁?”惊恐万分的男声。
“我你都不认识了?”女的在笑,很温柔。
“你……”
田爽的腿,酸酸的、软软的,有些站立不住。
“我是你老婆,你是我老公,不记得了?”女的慢慢向田爽靠近,腥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直奔他的嘴唇,长长的双手向他合围过来。田爽下意识地挥起了手电,女的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田爽打开起居室的电灯,没有他预想的景象——女的惨叫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一只九尾狐狸倒下了。然而,地板上躺着的是一个人,是他熟悉的林艳如。
血顺着林艳如的额头流淌下来,苍白的脸色映得鲜血更加腥红、刺眼。
田爽小山崩塌一样,轰然倒地,晕厥过去……
苏醒时,田爽仍旧躺在地板上,身上多了一床被子,林艳如不见了踪影,原木色地板上,一汪殷殷的血迹。田爽四下寻找着林艳如,卧室、客厅、厨房、储藏室,包括每一个壁橱,都没有林艳如的踪影。
田爽在别墅大门驻足,他感受到一缕清冷的风——别墅大门微微开启,冷风是顺着门缝挤进来的。定是林艳如离开了别墅,而且因为走得匆忙,忘记了锁门。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了六点,屋外已经蒙蒙发亮,又是一个不眠长夜。田爽穿上皮衣,走出房门,踏着积雪,找遍了云山别墅室外的每个角落。他极力回忆着昨夜的每个细节,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血光,他想起了他抡起手电的情节,想起了林艳如惨叫着倒地的一瞬。
“肯定去了医院……”田爽喃喃自语着。
有人在敲别墅院子的大门。
兴许是林艳如回来了。田爽迫不及待地打开院门——来者是一个陌生人。
来人有着一张长长的马脸,嘴角微微下撇,前突的额头下一对鼓起的金鱼眼。
田爽感觉这张脸异常面熟,熟得心惊,熟得可怕。
“这位肯定是田爽大律师吧?”一口浓重的香港普通话,这声音让田爽双腿发抖,心脏发颤。
“难道你是……”
“说得没错啦,五年前的那个香港死人,是我的大哥……”
田爽登时感到眼前发黑,脑袋晕眩,耳孔轰鸣。他看到来人的嘴唇不停的蠕动,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林艳如和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人走进院子,看到躺在雪地上的田爽,林艳如的眼里噙满了泪花。
“看样子,你老公确实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领头的白大褂挥了挥手,一副担架放在了田爽身边。
“你是田太太吧?我是田律师客户的弟弟,好不容易找到他,可他……”香港人一脸茫然地冲着林艳如耸耸肩。
“这位先生,你找我丈夫有何天大的事情,至于把他吓成这样?”
“田太太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跟田律师打听一下我哥的事情,唉,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对不起打扰了。”香港人非常客气而又非常失望地离开了云山别墅。
田爽被抬上担架。救护车晃着蓝色的急救灯,一直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车厢里,林艳如哭成了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