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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陷身迷茫(下)

王辉涛 《无翅鹄》 言情小说 2010-03-29 08:52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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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庆果然不负厚望:“罗羽灏同学的作文,写得很好。很值得大家领会一下,下面我大声读一读,都认真听好。”说着,他轻轻翻开羽灏的作文本,放在众学生的作文本之上,伏身宣读:“考试之后,作为学生,是要接受考试的。为了考试,忙得不可开交,为了考试,攀书山,潜题海。为了考试,开夜车,赶早班。每个人,都在心间留下了一种估量自身的答案,考试的确是对学生勤奋与否的考验。成功和失败全部寄托于笔尖。或许紧张,或许茫然。或许喜悦,或许心颤。汗水,时间,奋发,钻研。把学子千锤百炼,一切后果,由自己承担。

考试,有时真的很可怕。

离考试还有很长时间的时候,说在心里盘算要勤奋,苦干,要超在众人之前,可偏偏缺乏信念,一切计划,一切保证,一切策略化为泡影浮烟。成绩,依然冷酷无情。麻木,充填了自己本已孤独的心间。朦胧中,真有点想哭,是信心抑制了悲观,有前言说男儿有泪不轻掸。一次的失败,并不是永远的失败。做人要有悟性,要学会忍耐,要往前看。

我承认平时很懒散,也很贪玩,临时抱佛脚不知有过多少遍。然而,书到用时放恨少的感想自己不乏领略。是悔恨在塑造着我内心的坚韧,自不量力的狂想,绝不可再出现。可怜的分数摆在眼前,坦然一笑,一切随缘。这只是表面,内心正有无数股痛苦的怒情在涌动,在泛滥。曾经的欢笑,瞬间化为乌有,自已如坠入无底深渊,任由带刺的长藤在身上蔓延。泪,只能洒在心中。默默地,我整理好试卷,把它珍藏。别忘了,人生中又一个跟头,千言万语道不尽心中之苦,卷天纸地写不完胸间之怨,学子命运自掌,天涯风云轮换,瓦片亦有翻身日,何况男儿豪肝胆!要坚持,继续走下去,笑在最后才是胜雄。

‘黯然神伤,又目哀情泻汪洋,今朝天不赐运。’

‘吐气眉扬,一腔豪情冲霄汉,明日一路顺风。’

考试之后,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黄维庆一口气把羽灏的作文念完,脸憋得绯红了。才接下去讲作文,他一讲作文,程应威的同桌又趴在桌子上大睡。

一帆风顺是人人向往的,可他又是那样的难以获取,一切对生活有信心的人,对未来事业有斗志的人,就更加地甘心忍受生活所带来的欺骗,苦楚和伤痛。这就仿佛一个决心锻炼出肌肉的人,甘于忍受不厌其烦地天天做俯卧撑造成的汗流如雨和两臂酸疼一样。

羽灏这一段时间在学校可算是遭够了罪,如若世间果然有仙家佛尊之说真存,那他近来心理上所承受的清苦之势,足够令他修为正果了。程应威开始用功了,确令羽灏惊诧。惊诧之余多多少少会有些启发,父母让自己来是求学的,而不是天天坐在冷板凳上发呆,羽灏有一个大大的优点,便是很会自责,而自责得很深刻,很有力度。现在他已开始自责了,说明他是有几分悔意的,这悔意的存在,是因为他是个孝子,他的每本课本上都被他用粗笔写上了《孝经》里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初也。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这些用以激励自己努力学习的词,现在又被羽灏看一遍,就有想哭的感觉,有意无意地欲要抽自己几耳光解气。

罗羽灏的神情一不好,走路也心不在蔫,一天上午做课间操,下楼梯时,硬给跌了一下,把额角跌破了,血流不止。被外班一个男生扶到校医务室包扎了一番。那个男生的好心,把羽灏感动得糊涂了,连个谢谢也未说,等那人走远了,他才灵机一动喊道:“兄弟,大恩不言谢了。”那人更有意思,回身一抱拳道:“青山不转,绿水常流,后会有期。”羽灏听了,眼睛不由一亮,他心想这回可碰到知音了,说话有古典之韵,有个性,这个朋友交定了。由于有伤在身,他现在还不能马上就跑过去结交,只是记清了那个男生的相貌。

羽灏额上的伤裂疼着,心里却暗暗高兴。那是因为有理由逃学了,他不是讨厌学习,而是受不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教室。有伤为证,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黄维庆不得不批了他的假。请过假,他又去教室简单收拾了几本书带上,跟程应威交待几句,匆匆离去,因为心已先他一步到家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忽然全无了刚出校门时的畅快,罗父那张少有笑意的脸让他很是顾忌,不由得脚步一阵慢似一阵了。羽灏犹豫着,踌躇着,苦思着,渐渐地愈加慢缓下来,好像每前进一步就离一种危险近一步一样,一会儿,他似乎要折回学校了,真怕吃不消父亲的训。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发着热威。路上没有半丝风,坑洼不平的黄土老道上全是横七竖八的烂砖破瓦,道两旁的杂草被晒得全无生意,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似一群战败了的兵。几只不知口干舌燥的老雀停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上,饶有兴趣地卖弄着沙哑的粗喉。羽灏听着更是心烦难耐,弯腰捡起一块小石,用力朝那几只破鸟儿投去,随着石块与树杆的一声撞击,几只鸟摇摇翅膀向远处的旷地飞去。

羽灏看见手中的书,眼前不禁一亮。他认为只要在家读这几本书,想必不会有事。他又加快步伐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正是饭口。有很多人来这儿吃饭,羽灏的父母忙得连北都找不到,只顾端饭了。压根儿没注意儿子回来。羽灏正在得意,忽然间不知谁叫了一声‘羽灏你的头怎么流血了’这句话就像一壶开水浇死了羽灏心头刚刚破土的兴奋之苗。羽灏似怒非怒地顺声音一看,见是店里掌火的小伙计石明,他年纪与羽灏相近,很是能说会道。羽灏时不时的风趣和幽默,就是因为时不时地跟他学了点儿。这一声却也惊动了罗父,罗母,特别是罗母,扭头一看儿子的头破了,心头立即像被人割去了一块肉似地疼。她让丈夫先招呼客人,自己奔过来,拉住羽灏就问开了:“灏,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羽灏却回答道:“这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不是自己砸着玩儿的。”这句话要是敢在罗父面前说,他头上又得增加几个洞了。

羽灏见妈紧张成那样,也实在心有不忍,本要说“妈,我没事儿,就破了点皮,根本就不疼。”转念一想,要是真那么说,那自己请假的充足理由就完蛋了。于是,为了让自己逃学逃得更心安理得,更天衣无缝,只能说:“妈,疼倒不怎么疼,就是头晕得厉害。一看书就招架不住。”

“你快到床上躺一躺吧。”

羽灏又装做头晕的样子,摇摇摆摆地晃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屋门,一股子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羽灏深深地呼吸着,那神情活像一个吸食鸦片上瘾的人隔了好长时间未沾上烟,而突然又给足他一样地贪婪,羽灏家前院是店面,后院一栋两层小楼,上下各三间,底层左边的一间便为他的房间,房间并不大,却是羽灏独有的空间,前后左右雪白的墙璧上贴满了他自己的画,诗,格言。正对着大扇玻璃窗户有一个书桌,迎门有一个青色书柜,这两样东西,尽被书所占领着。紧挨书桌的一张单人床上,凌乱不堪地散堆着许多衣服,春夏秋冬四季样样俱全。床头斜挂着一把东洋长刀,这可是他心爱的,程应威也是来一次耍一次,尽管是好朋友,也把羽灏耍得不胜反感。羽灏用手一把将床上的衣物扒去一边,又扭开了呆扇,然后重重地躺到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就闭目养神,养了一会就不小心养到梦里去了。

这一觉睡得踏踏实实,梦也做得痛快。羽灏支起身一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他揉揉眼,所观之处,一片朦胧。知了在院子里狠狠地叫着。吊扇在疾转着,吹在身上的却是阵阵热风。汗水渗到头上的伤口处,混乱中有种火炭灼烧的错觉。罗母见儿子醒了,知道他是中午回来没有吃饭,就拿过来几根火腿肠和瓶汽水给他。羽灏赶紧过去接住,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这个时候,他可不敢使少爷性子。等罗母走开后,他甩动腮帮子,提起大槽牙,狼吞虎咽,很快就把火腿肠送到安全的地方,再抓起汽水一饮而尽。他着实饿了。

“灏,要不要再去买点药。”罗母问道。这个时候店里闲了下来。羽灏感觉在家里也不怎么好受,老爸正用怀疑的眼光审视自己,他本要说“不用了,睡一觉好多了,晚上我就回校了”可马上想到晚自习是数学辅导课。回到班里那份罪更难熬受,就想着能拖一次是一次,于是百无表情道:“那样可能好得快一点儿。”

罗母骑了单车去城边的诊所买药。

罗父拉个小凳子,边洗菜,一边似训非训地说羽灏:“你这小子,不好好学习还尽找事,今年考不上大学,就回来帮忙吧。”不知怎么的,羽灏听了这句话,心里出奇地不好受,但又不敢顶撞,只得咬了牙,靠着耳孔里的耳粪隔绝老爸的数落,心里只抱定个忍字。

从下午三点半一直到天黑,罗羽灏品够了无所事事的味道。当他讨好老爸拿着语文课本背上一段课文时,罗父就会没好气地抛来一句“别他妈的装大瓣蒜了,在学校里还学不到什么东西,在家念书更没什么效果。”羽灏就干脆坐在房间里发愣,想以前的事情,他本来就是天生具有强烈叛逆心理的人,现在又遭此境况,确确实实如大难临头一般难以忍受家里那一股令他神经发胀的气氛。此时此刻他曾经用希望之刀雕刻了许久的美好梦想,在满腹压抑和心酸神迷的冲击之下,似乎只在瞬息之间已是荡然无存了。

晚上,羽灏胡乱扒了一碗大米饭,就把日记写完,上床睡觉,他太累了,也许在梦里会有一点灵魂的逍遥和解脱。

他并没有做个好梦,而在半夜时被一个坏梦给吓醒了,这一醒便很难再入睡了,就拉灯坐起,在日记本上写一首词:

钗头凤--陷身迷茫

云颜粉,阳光隐。漫腹杂忧心欲沉,红花落,叶影多。昔日孤欢,今朝淡漠。惑,惑,惑!

意弃稳,面失神。伤情消岁涤旧尘。单雀歌,音干涩,壮志不酬,此生难乐。搏,搏,搏!

写完后,望着夜空流泪,慢慢伏在桌上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