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尾声亦悠悠
外公外婆虽然长眠地下,但心平丁凡始终铭记着他们,年年清明扫墓插清,岁岁腊月送亮接引。
大姐心梅、二姐心竹家境艰难,心梅的儿孙大都不务正业,二姐夫汪为仁已不在人世。一直体谅她们的心平丁凡自己给外公外婆各树了一块碑,只邀请她们及家人参加了树碑仪式。
两块石碑是同时在双江做成的。从双江到金姑桥的公路只畅通到马岩坳,而从马岩坳到金姑桥一段,区区两三里路,大部分都是下坡路,若遇到下雨天,则还是李白一千多年前所描述过的那样: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心平丁凡一步一步,从马岩坳一直步行到金姑桥,沿路察看,只见这里一个坑坑、那里一个洼洼,此处泥泞、彼处溜滑还不算,更有几处玻璃般的光滑斜坡区,老天浇雨如油,十个司机有十一个胆战心惊,无不见险止步。牛年冬天硬是牛,一进腊月就细雨纷飞,如果连绵不断,那石碑就无人敢运。
两人一路察看,一路担心,今天着急,明天着急,心胆如铅,丝毫也无法轻松。
这些心病由心平笃信黄道吉日引起。外公外婆教给了心平勤劳节俭、内外修德的优良品格,也教给了她封建迷信意识。丁凡虽有母亲同样施为,但从课內外书籍中汲取了科学,接受了唯物主义。按丁凡的想法,只要等到天晴几天,路晒干了,随时可以运碑立碑。
想法归想法,却无法操作。早在起念头之初,心平就坚持找人择日子。
一来心平先入为主,那些旧意识早已根深蒂固:二来内因大于外因,外因必须通过内因才起作用;三来只要不是重大事情,丁凡总是迁就她。于是,二人在行动的时候一起行动,在着急的时候也一起着急。正因为在大问题上夫唱妇随,在小问题上妇唱夫随,几十年的小日子自然也就过得很和谐很如意。
夫妻和谐,人天也和谐。几天过后,雨霁天晴,又等了几天,路干无险,请人运碑立碑,一切遂意。
在外公外婆的墓碑前,心平、丁凡和成木江都在缅怀和悼念。往事如昨,历历在目。
成木江在心中不断地祷告,他相信外公外婆一定会保佑他们全家。
外公外婆的嘱托,言犹在耳岂能忘;外公外婆的牵挂,心有灵犀一点通。
外公要问:心平善待了丁凡吗?丁凡一定会答:“我们相濡以沫一生,互相关照心细入微,她见我少吃一口饭也担心。每当我要出门,她总要检查我的衣履,抻抻衣服,掸掸灰尘,看看厚薄,整整边幅。泰山大人,您就放心吧!”
外婆要问:大宝现在怎么样?心平一定禀告:“他在浙江打工,听说要给外公外婆立碑,他汇来了打碑的饯,他多么愿意孝敬你们啊!阿妮,您不要挂欠,他走的正门正路,做事勤勤恳恳……”
仿佛外公外婆并没有去世,二位老人活在后人的心头,活在心平的梦中,活在丁凡撰写的祭文里……
正因为如此,心平丁凡按湘西渝东南土家族、苗族的习俗,农历每年腊月总在除夕前几天为外公外婆扫墓、送亮。
送亮,就是点燃香烛,用光明把老人从冥府导引到家中,让老人得与阳间的家人一起欢欢喜喜过大年。
送亮不过仪式而已,而扫墓的“工程”就大多了。
坟墓是老人的“房屋”,坟场是老人的“屋场”,年年都要“打扫”,也就是砍除杂木刺草。那年除夕前几天恰值雪后,心平丁凡给老人扫墓,除了大汗淋漓,双手红而僵硬,丁凡左手手背还被猫抓刺钩出一个小伤口。后来,伤口感染,痛了一个多月,但丁凡既不后悔,也不遗憾,默默忍受,绝不心烦。
泰山得山石黄土之扶而巍然于天地,山石黄土以扶泰山而报天地泰山之恩德,而泰山黄土都赖天地之灵气而自荣。
泰山逢其时,黄土尽其责,合人道亦合天道,是美事也是正份。
盛世一滴水,但望海滔滔。
岳父岳母,安息吧!
普天之下养育了-代又一代儿女后长眠于九泉的父母,安息吧!
(2010年3月27日于重庆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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