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拿回古筝后,我就回永福宫睡了,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日刚起床就听到门外有人传话:“庄妃娘娘,十四爷进宫了,正在皇后的宫中,皇后传庄妃娘娘过去。”啊,头疼,头疼的事来了。我无可奈何的起身道:“你去告诉皇后,说我身体不适,不宜出门见客。”来人应声去了。苏墨儿惊讶地说:“格格,你不想见十四爷了么?”
“我都不记得他了,见面又能如何?”
“格格,十四爷可是一直对你死心蹋地啊,所以十四福晋就整天在那闹腾。”
“是吗?那我现在不是正好将十四爷还给她吗?”
“格格说笑了,这感情的事如何能让的了!”
我叹了口气,这感情终究比不上性命重要啊!
“玉儿。”是皇后的声音,我忙从椅上站起身来,躬身一礼,皇后急急地走进来,拉着我的手端详了一番,说道:“玉儿,你哪儿难受,快告诉姑姑,叫御医给你把把脉,顺便抓几副药来,好好滋补滋补。”
“姑姑,不用了,我只是不想见多尔衮。”我红着脸道。
“为何?你们之前不是情投意合吗?要不是皇上,你这会儿就是他的福晋了,多尔衮明日就要去前线了,我以为你也想见见他了。”
“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已经娶妻了,而我也嫁人了,再说我身体也未完全恢复,经常头昏,这样见他,只怕不妥!”
皇后笑道:“什么大事,你们相识又一是一是两日的,各自嫁娶又不是自愿的,再说在我宫里见面,对外就说偶遇的,也没有人敢乱说什么。前两天他听说你又晕过去了,他悲痛欲绝,几乎也跟着晕过去了,一听到你醒过来的消息,便又匆匆赶来了。这份情意,姑姑心里明白,你若不去见他,他恐怕又要像上次那样等到天黑也不会回去,到时十四福晋又得到皇上那儿闹腾了!”
我晕,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罚我禁足的啊,那就更要想法子推掉了才是。怎么办啊,我只觉头痛欲烈,眼前一黑,耳边只听到皇后的惊叫声,便不省人事了。
恍惚中听到轻轻的唤声。
睁开眼:古红的床,粉色的帐顶,绣花的缎被面,还在清朝。我叹了口气,转过头,是皇后焦虑的眼神,一只手在诊脉是御医,皇后对我果然疼爱,倘若知道我不是她的侄女,怕是难以接受吧!
御医皱着眉头诊一会儿,又看着我的脸色,手抚长须,凝神不语,“庄妃娘娘如何?”皇后急切的问道。
“回皇后娘娘,庄妃娘娘肝肾亏虚,阴阳失调,还有郁滞积于心中。”
“莫非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姑姑吗?”
“姑姑,其实我从上次醒来,满蒙两语都忘得一干二净,不知如何是好?”
“是这样啊,这个等你好些了再说吧,只要你身体好了,姑姑就心满意足了。”听着这些话语,我鼻子一酸,不由流下泪来。
“别着急,你只管好生歇着,一切有姑姑呢!”皇后软语安慰我,一边道:“快叫下人赶紧煎药,早些吃了也望着她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走到书桌前,看见桌上的有纸卷和毛笔,随手写了一张毛主席的《江山如此多娇》。即又走到古筝前,方有些为难,音乐的忧伤其实具有穿透力的,一旦触及那个没有尾声的……情节,再坚固的心门也会被潮水推开啊。唉,也罢,不如弹一首《千年之热》:
温热前世的牵挂
而我在调整千年的时差
爱恨全喝下
岁月在岩石上敲打
我又留长了头发
耐心等待海岸线的变化
大雨就要下
风狠狠的刮
谁在害怕
海风一直眷恋着沙
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新长的枝丫
和我的白发
蝴蝶依旧狂恋着花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
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
一生行走望断天崖
最远不过是晚霞
而你今生又在哪户人家
欲语泪先下
沙滩上消失的浪花
让我慢慢想起家
曾经许下的永远又在哪
总是放不下
啊轮回的记忆在风化
我将它牢牢记下
“好,好曲好歌。”
抬眼望窗外,多尔衮在园中轻轻击掌,他见我望着他,便趋前行到门首处,低声说:“玉儿,几日不见你的曲艺又精进了许多。”他见我不语,旋又道:
“玉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现在你还不想见我吗?”
我茳然四顾,心想这不是皇宫内宛吗?他一个男子怎能在后宫晃悠。
“十四爷。”我只得起身行礼,让苏墨儿端了个绣墩,请他落坐。多尔衮谦让了一下,见我坚持,便谢礼坐下来了。
我手抚琴弦,略略抬眼看去,只见他虽然仅仅着一身深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但眉目间却充满自信各自负,说话,淡吐也显得沉稳,尤其,他还是这次出征的主帅。
我明白随着阿敏各蒙古泰势力的逐渐衰弱,皇太极和多尔衮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之后,手中握着两旗兵力的他会被皇太极愈来愈重视,尤其是上次他大获全胜后,顿时成为了各宫之间拉拢的对象。但时同时也因为这些皇太极有所顾及,与他的关系越来越微妙。
所以不管皇太极是故意拉拢他或是顾虑他,我都会被当成导火线。
我看了半响,只觉得失礼,忙唤苏墨儿:“快给十四爷奉茶。”
“格格,许久未曾看见你喝自己研制的花茶了,今天就让十四爷顺便尝尝吧!我这就去帮格格准备那些东西各茶具。”说完我还未曾表态,她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室内只剩我各多尔衮两人,我默不作声,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多尔衮走到书桌之前,低头一看,顿时目露惊喜之色,见他神情我想起方才写得那幅字,赶紧走过去,多尔衮见我作势欲收忙道:“玉儿,那幅字是你写的啊!能否转送给我。”
他见我犹疑,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我的手道:“玉儿,从十三岁在科尔沁见到你,我便如坠深潭,难以自拔。我在重伤之时听得你嫁给四哥,心中悲痛欲绝,几欲死去。可现在每次见你,你总是对我退避三舍,好似我是那虎狼。你可知我这颗心一直都只有你进得去,今生无人能入我心了。”他见我不说话,急道:“你不相信吗?明日这一去生死难料,我今天要这幅字,只想悬在卧榻之上,日夜相伴,以激励我的斗志,也以慰相思之苦。”
我急忙将手抽离,远远地道:
“十四爷,不知上次我让多铎转告你的话你明白没?你已经有十四福晋了,而我已有了你四哥,为了大家好,以后还请自重。”
多尔衮一听这话,登时后退好几步,脸上阴暗了许多,极为凝重,疑思半晌,他缓缓开口道:“玉儿,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除非光明正大,我绝不会迫你,也绝不会陷你到两的地步。”
“是吗?”我轻声道。
“一日你不能嫁我为妻我便等你一日,一看不行我就等你一年,哪怕就一直这样等下去,我多尔衮也绝不后悔。”他说这话时眼神十分坚定。
两行热泪从我脸颊滑落,我忙以袖拭去,突然觉得一阵晕眩,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玉儿。”多尔衮急步走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腰,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向我袭来,靠在他的臂弯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虚弱,好想就这样,靠着这个男人的肩膀,痛快地哭一场。就在这时,一点细微的衣袖声传入我的耳中,一把推开多尔衮,我急步走到门前一拉,一个穿着似苏墨儿相似,年岁也相若的宫女紧靠在门边,凝神屏气,看来站了好一会了。不防被发现,脸上登时变得通红一片。
“你是谁?为何站在门外。”我有些怒气。想来是刚才苏墨儿将这里的宫女及太监都调走了,才让她有机可趁。哼,小小年纪便做偷窥狂。
女子紧紧握住手中的锦帕,低声不语。
“东哥。”多尔衮走过来吃惊地唤道。
这就是海兰珠的贴身宫女,我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模样倒也娇俏可爱,这时被我盯着,眼中便似有泪要滴出。
“原来是东哥啊,有何事来找本宫?”我强按住心中的不悦,笑嘻嘻道。
“是宸妃娘娘让我过来的,我家娘娘说前些时日是她误会了娘娘,她觉得十分抱歉。这不听说娘娘最近身体欠安,就打发我来奴婢过来看看,娘娘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我家娘娘说她还要等你教她唱曲了。”她揖身道。
好个机灵的女子,偷窥被抓现形,神色倒马上镇定下来,只剩眼中还有一丝慌乱了。看我,我看是看我还有没有死,如果没有死,就顺便找个理由在皇太极那里告上我一状还差不多,我在心里下了结论。脸上依然笑道:“好啊,以后我教你家娘娘唱。”伸手扶她起来,我回头对多尔衮说:“十四爷,那幅字如果你喜欢就拿去,只是笔画粗陋,让你和皇后见笑了!”
多尔衮明白地接过字卷,向我告辞了一声音,又转身对着东哥看了一眼,稍微犹疑了下,大步转身就走。
东哥大概听到我说是皇后要的那幅字卷,也就明白了,对我揖身告辞了。
我想东哥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事牵扯到皇后,也就不会回去说的。过了会苏墨儿回姗姗而来,“苏墨儿跑去哪儿了?”我故作不悦道。
“苏墨儿调皮地伸了下舌头,“格格,我知道你不想泡茶,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况且你十四爷许久没见面了,再说他明日就要走了,你们当然有许多话说了。”
“你这小蹄子,以后可不要自作主张啊!”我作势一挥,她一下跑开,我就对她说出东哥的事,她起初还有些担心,后面听我给她说清楚事情的轻重,她便没有了起初的担忧了。
御医大笔一挥写好方子,交给苏墨儿,让她去准备。复又安慰了我几句,便和御医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