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灵前的辩论
田关山看通“三国”,慧眼识得丁凡孝婿,但寿缘苦短,于-九八七年仙逝。
在田关山老人弥留之际,丁凡又请医生来到,与响医生-起听到老人正给心平留下遗嘱:“丁凡买母行孝,让我和你阿妮安度晚年。我这晚年过得满意,还当了两年居民,死也闭得上眼睛了。你脾气不好,以后要忍,要好好待承丁凡。丁凡是个好人,是个老实人,你这辈子碰上他,是你的福气。你只要好好待丁凡,我在九泉之下也高兴。我死后,不要抬到白果坪去,也不要抬到青草溪去,我就睡在金姑桥这福地上——”
说到此处,老人溘然长逝;心平呼天抢地,哭得死去活来。丁凡眼含悲泪,找家族来相帮办理丧事,又请神行太保丁文丰到湘西去告诉二位姨夫二位姨姐。
丁凡虽已借到了棺材,但按川湘边风俗,要等姨夫姨姐全来了才能入棺。
二姨夫汪为仁有言在先:“我无能无志,对岳父岳母无法尽孝,只能生不养,死不葬。”此话如废铁掷地,但仍掷地有声,不但干脆利落,而且说得出,做得到。大姨夫成木江虽有孝心,但见岳父母都挨丁凡心平住,也就顺到田坎脫背系,就地歇一歇,但他看重名声,曾对丁凡说:“外公的后事我料理,外婆的后事你料理。”
神行太保丁文丰到青草溪通知了心梅,心梅自去告知心竹,姐妹二人两手空空赶到了釒姑桥。她们空手而来,是因为心梅要心平丁凡立即把外公的遗体抬下青草溪,心梅木江好借办丧事收丧仪,收回人情钱。
丁凡见二位姨姐到来,以为可以让外公入土为安了,谁知心竹帮着心梅,固执己见,非要抬尸不可。心平丁凡向她俩讲了外公的遗嘱,但她俩就是不依不饶,一个劲地跪地痛哭。
在外公的遗体前,心平丁凡不得不同心梅心竹开展了一场葬父道德大辩论。
丁:大姨 丶二姨来了,很好,不过,你们先止住哭,好把外公入棺的事情商量一下。
梅:那是你们的事,用不着商量。
竹:(粗俗地)我是来烧香的,在你们怎么搞!
丁:怪不得汪为仁二哥和二姨要说“生不养,死不葬”,偏生说得出口,不怕天下人耻笑!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说得出不要脸的话。就算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也要向天下人学学。请问,他是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你们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竹:(嗫嚅地)外公是在伱家过世的,该你们安埋。
丁:可以!我们早就借了棺材,早就要让外公安息。现在你们不认生父,不听他的遗嘱,也不讲志气,那就靠边一点,我们马上就要举行入棺仪式了!
梅:我还是有理要讲。
平:有理啊,你有理啊,那你就讲嘛!
梅:我们原来不是说好,外公一病重,就送里耶医院,你们为什么不送?
平:这是阿爸的心愿,他不愿去里耶医院,也不愿到你家去归天。
丁:再说,你们要在青草溪办丧事,无非是想把这几年撒出去的人情钱收回来。人情做了人情在,你大姨家上有老母,下有三个儿子,红白喜事多的是,哪个不来还人情?外公一生多磨难,你们怎么忍心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要强迫他做他不情愿的事情呢?孝父母不如顺父母,孝顺父母才是最大的孝心。你俩都是姐,未必还要我们来教你们吗?
梅:你们赡养了外公外婆,我们也往白果坪拿了不少东西哇!(对心平)你小时候也在我家读过书哇!你们今天却办起我的案来了!
竹:(对丁凡)你一个中学教师,为么子今天要把我们当地主斗?
丁:大姨,二姨,你们越扯越远了。我们不是办案,而是为外公办后事;不是在斗地主,而是在斗不敬老不孝老的错误思想。请原谅,我们完全是按外公的遗愿做的!如若不信,这位医生可以作证。(在旁的响医生说:“你们大姨二姨都是聪明人。老人的遗愿我亲自听到了,他说死后长眠金姑桥,哪里也不去!”)医生作证,你们该相信了,也该醒悟了.你们想-想,你们说的这些话外人听了,你们就要丢万世骂名。你们到底懂不懂?
梅:我们三姊妹,我是大的,都应该听我的,外公就是要抬下去!
平:你还沒有死心呀!外公死了,凡属你的亲戚,也包括我们共同的后家,有多少人情钱你都拿回去!我们只为外公入土为安,根本不想任何人的人情钱!
丁:钱财如粪土,孝心值千釒。
平:什么大的 ,小的,我该听的就听,不该听的就不听!再说,你再大,大得过阿爸吗?为竹说竹,为木说木,不要扯什么大的小的。跟大姐说实在话,你这样把外公抬下去,魂魄进不了屋,要成孤魂野鬼,你忍心这样干吗?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对!(正义之声惊得心梅心竹同时一个激凌)
丁:(对心平之迷信说法心中不然,但是大家赞成,对心梅也是以毒攻毒,在此可行。于是,趁热打铁)大姨未必连这点也想不到?
梅:(蛮橫地)讲理讲不过你们,外公非抬下去不可!
丁:不要再固执己见了!你看,烧香的好多人都要进来了。
平:(对丁凡)她死不讲理,不和她讲了。(又对心梅)大姐,都是父母所生,你怎么这样死无良心?
丁:各位父老乡亲,请把我外公入棺!
梅:我们挨斗啊,我们下贱啊,阿爸,啊……(拉起心竹退到一边)
在丁凡的家族和已经到来的亲戚主持下,外公遗体终于入棺。
香纸一烧,爆竹一响,心梅心竹立即跪下哭灵。
心梅哭的是:“阿爸啊阿爸,我好命苦哇,我要接你下青草溪(舍),他们都不肯啊——欧欧——阿爸啊,阿爸,我好可怜啊,我一番好心(舍),被他们当成了驴肝肺啊——欧欧——阿爸啊阿爸,他们斗我(舍),就像斗地主啊……”
心竹哭的是:“阿爸啊,阿爸,我无能又无志啊,汪为仁讲‘生不养,死不葬’(舍),我也沒有法呀,我自从嫁到他家去(舍),从来也做不到主啊——无能无志的人好下余呀,他们又办我的案呀,又讲我不孝啊……”
二人数数落落,全暴露了自己的丑陋。后家一亲戚对她俩附耳低言:“你们这是出自已的丑啊,还不醒觉啊?”
心梅醒悟过来,拉起心竹,号啕着鼠窜而去。丁凡要去把她们劝回,被心平拦住:“管她们干什么?她们又不是三岁大,两岁小……”
大家都说:“她们要走就走,这么五理不通之人,用不着理睬!”
心梅心竹回到青草溪,对成木江如此这般一说,成木江比她俩聪明,便把心梅骂了一顿,并说:“丁凡心平是对的。我们再不去,要丢万世骂名!”于是与心梅心竹分头通知所有亲友,到金姑桥为外公送葬。
丧事办毕,丁凡心平兑现诺言,凡属于心挴木江-方来人的丧仪,按账本算清,悉数交给心梅木江。外公遗物中最贵重者乃一皮背心,丁凡取出给了木江;外公的-套棉衣棉裤,亦给了木江。外公的其它遗物,丁凡心平任心梅木江和心竹他们三人挑选,让他们随意拿去。心梅心竹这才破涕为笑,与心平重归于好。前来烧香的易太元,又给她们三姊妹合了影。
心梅心竹+分后悔:两个大的,都沒有肚量,反而是丁凡心平比她们肚量大,比她们看得开,比他们行得正,比她们容得人。羞塊之余,都说了丁凡心平几多好话。结果,尽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