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陌生，恍若隔世，时间仿佛在我稚嫩的心里筑起了一堵无形的墙。虽说家里一切如初，可在我的感觉中却仿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知道那是心灵的感应，是我的情感世界在驿动。

随着时光的流转，岁月的悄逝，不变的是没有生命和灵性的固体，而流动旋转的是日子写在妈妈脸上的沧桑与凝重。我发现妈妈灿烂美丽的脸上多了些许的皱纹，黑黑的鬓发也多少变了颜色。几个月没回家，妈妈有些苍老了……

我长大了，不再依偎妈妈的怀里，而是两眼饱含着深情，久久凝视着妈妈，欲言又止。就这样，把自己浅淡的微笑和思念的泪水映在妈妈凝滞的双眸中。

妈妈没有眼泪也没有微笑，目光与目光的对视中，嘀嗒嘀嗒的钟声，岁月划过的沟痕，阳光和空气以及那急促的心跳，瞬间定格成永恒！

晚饭的时候，妈妈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始终缄默不语，只是不停的挟菜给我。弟弟们新奇地看着我，嘴里叼着筷子，嘿嘿地傻笑着。

“军那，爸有件事想告诉你，”饭桌上，爸爸表情严肃的看着我。在我的印象中，爸爸总是那样威严而冷漠。平时少言寡语，很少看见爸爸开心地笑过。爸爸身体不太好，胃病很严重。“最近厂里有一批病退，我打算退下来，让你接班，这样你就可以回城了。”爸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从爸爸的语气里我似乎察觉到有一种无奈和勉强。孩儿是第一次从农村回到家里，应该高兴才是啊，可是……爸爸妈妈一定有难言之处，难以启齿的苦衷。妈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爸爸，放下筷子去了外屋。

沉默，许久的沉默。好半天妈妈才回来。妈妈的眼圈有些湿润。

“吃饭吧，不说了。”妈妈从菜里找了快肉给我。

“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了？”我茫然地看着妈妈。

“好了，没什么大事，以后再说吧，先吃饭。”妈妈说着杵了爸爸一下：“孩子回来了，你倒是有点乐模样啊？看你，真是的！”

“妈，吃完饭我想去海龙家看看。”不知是不是躲避这尴尬的场面，我打断妈妈的话。海龙是我的同学，和霞是邻居。海龙上学时天天长在我家。

“嗯，去吧，海龙前几天还来家打听你来着。他也不念书了，整天在家闲着，这些孩子真是愁死人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海龙家是临街房子，来到窗下我探着头往里瞧着，海龙一个人正在炕上摆着扑克。我轻轻敲了敲窗，海龙抬头望着窗外，像是没有看清，喊了声：“谁呀？”

“我，小军！”

“军？！”海龙推开窗户，既惊又喜：“快上屋啊！啥时回来的？快上屋！”

“下午回来的，就你自己在家？你爸妈呢？”

“他们串门去了。”

进了屋，海龙上下左右看着我，“黑了，晒黑了，也瘦了！怎么样，农村生活别有一番滋味吧？”

“苦，很苦！先别说那些，听我妈说你也不念了？”

“嗯，你走了以后，咱们班就和别的班级合并了，不少学生都不念了。”

“她呢，她现在怎样？”我有些迫不及待问起霞来。

“她也不念了，你给她写的信被学校给扣下了，学校把信交给了她们家。她妈还特意来找过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现在那？”

“她们家整天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来！她妈说这么小搞什么对象，还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

我脑袋“嗡”的一下，开始肿胀，内心聚成一团。怎么会这样？

“前些日子，霞给你写了封信，让我转给你，我正准备给你寄去呢。”海龙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了那封信。

“军，你别急，我听说她爸给她办了个‘五不下’，过一段时间她就上班了，要是上了班就好办了。”

“哦，是，对……”我含混地点着头，心里乱极了。

“海龙，我先回去了，你要是能看见她，就给我捎个话，说我好想她，可是又没有办法。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写信告诉我，好吗？”

“放心吧，我会的！你啥时候回户里？”

“要四、五天吧。”

告别了海龙，我独自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着。秋夜凉了，夜风撩着我的头发，吹着我烦乱的心；昏黄的街灯黯淡着我的身影，把我单薄的身躯拉得瘦长瘦长……

我手攥着霞写给我的信，揣摩着信的内容，心跳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