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秋高气凉,大雁南飞,落叶吻着泥土,田野的花儿渐次褪色凋零了。二十几里的乡路,载着多少泪水和欢乐?路漫漫其修远兮,知青们能在这蜿蜒崎岖的泥途上求索些什么?
大伙儿手牵手哼着歌曲跨越着时间和空间,多少美好的期冀和企盼伴着幽怨的歌声洒落在乡间田野上,又随一缕秋风消逝而去。真是下了眉头,又上心头。
秋后的乡村,一切都显得很疲惫怠倦,一切都不再挣扎,最终徒劳地俯首于自然法则而惨烈地倒下了。就像知青们虚幻迷茫的魂灵,在这空寂的时空里,流动的是透明的悲凉和无济于事的思考。在目光的对视中,生命是多么的无奈和脆弱。青春在与命运的抗争中获得的只是一种宿命的结局,剩下的只是沧桑的脸上自欺欺人的苦笑。在苦难面前,难道这是一种空明的人生境界?只有风知道……
乡路在脚下延伸着,路,愈走愈长。
我落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前行,而是亦步亦趋的挪动,像个小尾巴,犹像是省略号最后的那一个。王老五子不时地回头叫着我,给我打气。
回家!马上就要看见妈妈和霞了,加油啊!我也给自己鼓励着。脚步多少快了些。
走着走着,渐渐地我发现,前面的队伍零散开来。哥哥姐姐们成双成对的牵起手,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做游戏:刘晓牵着王云的手,宝新哥牵着唐姐的手,才子哥牵着豆豆的手,宝荣哥牵着潘丽的手……只有立林哥、徐姐、老五子和我孤伶伶的。
徐姐从队伍的中间退了下来,立林哥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我、老五子和徐姐跟在后面,佯装没看见前面双双对对的卿热,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地瞎聊着……
五百年前,不知是哥伦布还是郑和发现了新大陆,给这个狭小的球体拓展了新的空间和领域。而五百年后,我却在这着纤尘中发现了新的彼岸。在这荒芜的内心情感世界里,一个小小的牵手,一个甜蜜的吻,给知青们孤独悱恻的心灵带来了多么大的慰藉和欢愉,带来了多么大的生机和希望。在这无边无际的苦难中,阳光下的一个牵手,无异于冬日里的暖阳;玉米地里的一个拥抱,无异于沙漠中的一眼甘泉;月光下的一个香吻,无异于海上的一叶方舟……
原来,哥哥姐姐们在这苦涩阡陌的世界里,本能地滋生了有悖于道德伦理的肮脏龌龊。他们肆无忌惮,肌肤相淫,。什么纲常伦理,你友他妻,统统见鬼去吧!他们玷污、穿越了传统的道德底线,践踏着人类唯美的情感摹本,私下里亵渎着爱的真谛!
假的,谁都心知肚明,可知青们就在这虚幻的伊甸园中放荡不羁的蹂躏、游戏着,消解着心灵的空虚。
大约中午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公社。大伙儿坐在站点的门前一边歇脚儿一边等车,大约一点钟的时候,我们才坐上了去往城里的客车。回到城里,大伙儿果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电影院。
电影院门前,人群熙熙攘攘,东侧的售票窗口更是人满为患,你拥我挤。有的骑在同伴的肩上,有的趴在人群的头顶向窗口蠕动着身躯。那个时代,电影是人们唯一的精神食粮。贫瘠、匮乏、可怜的精神生活,在小小的售票窗口前凸现得淋漓尽致,彻彻底底地演绎着一个时代的愚蒙、落后、可怜与悲哀。
《大可龙衣》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影片?人们不得而知,只是被这奇妙的片名所吸引所迷惑。
电影开演了,先是五分钟的加演。由于是最后买的票,大伙儿都坐在了最后排。五分钟过后,大屏幕上由远到近由小到大推出两个硕大的字幕--《奇袭》。
《奇袭》?怎么是《奇袭》?!影院里一片哗然,座椅的敲击声和尖厉的口哨声不绝于耳。
“撤,回家,这些王八犊子,把咱们给骗了!看他妈的八百六十回了!”立林哥又吵又叫,大家伙儿跟着出了影院。来到门外,重新凝视黑板上竖着写的几个斗大的字迹,大伙儿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们把《奇袭》两个字给写分家了。《奇袭》摇身一变成了《大可龙衣》。是欺骗还是疏忽?
“中国人良心大大地坏了!”大家伙儿叫苦不迭,哭笑不得。
“小王球子,看我回去咋收拾你!哈哈,小SB!”宝荣哥笑弯了腰。
立林哥和王云把大伙儿召集在一起,再次叮嘱大家伙儿十八号早八点汽车站不见不散。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