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往事如烟

我在客栈住下来的第二天，寒、漓就离开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接到了残的任务。而馨却留了下来，她说是残让她留下来的，为了给我疗伤。

馨每天会给我送上饭菜，还会一次一次抢过我手中的酒坛，后来干脆没收我身上所有的银两。

馨做这些从来不讲为什么，她本来就很少说话。每次助我运功疗伤后，都会静静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浮光掠影的一切，留给我的背影是那么的清冷。

幻雨镇又恢复以前的繁华，那场血战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淡出了所有人的记忆。或是人们对这些血腥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冷轩山庄、飞云山庄被血洗了。让我意外的是，这一次，馨终于主动和我说话了。

是寒和漓吗？我在明知故问，而我真正想知道的是残到底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嗯，漓受了很重的伤，他本不会受伤的。馨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随意一缕清风就可以让它消失无踪。但它飘进我的耳朵里时，就引动着一样东西刺痛我的心，这种痛，为漓，也为寒。

馨又习惯性缓缓地走到窗前，带着万千思绪凝望窗外一成不变的世界。

你为什么会选择做杀手？我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将这句话问出口，我始终认为馨不应该做个杀手，她的冷不是为杀手而生。

我…馨没有说下去，她止住了话是因为我的问题已把她拉进了一场生离死别的折磨。往事不堪回首，而馨却在回首。我看不见馨的表情，看得见的是她绕在背后紧握着的拳头。

那你呢？馨用了很长时间才从中解脱出来，然后问我。

我？我指着自己，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是残把我养大的。

听了这句话，馨不再问，我便不再说，屋子里的死静让我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馨走出房间的时候已是黄昏，那病恹恹的颜色再次充满了整个小镇，像我第一次来幻雨

镇时的情景。一切恍然如梦，我就沉在这样的梦里不曾苏醒。

两天后，我的内伤彻底好了。馨不再阻止我喝酒；也不再站在我房间的窗前凝望着幻雨镇的大街小巷。

而我在此时接到了残的任务：明天，血洗枫雪山庄。我想，馨也一样接到了任务，不过她的目标一定是碟影山庄。

如果我们都成功了的话，从此，江湖十大山庄，除了飘影山庄和魔盟的魔云山庄外，都将不复存在。残的目的开始明显，残想要的是整个江湖，这是我此刻的想法。

当夜来临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屋顶坐了大半天了。夜带给我的是刻骨铭心的寒，这种寒由心而发，无法祛除，无法逃避。

我知道，明天枫雪山庄一战必将十分惨烈，胜与负在我心里仍然是个未知数。上次灭紫剑山庄的时候正逢紫剑七杰不在庄内，不然以江湖第一山庄的实力又岂是我一人之力能敌之。抱着必死之心进去，却活着回来了，而这次就不会再有那样的好运了。

枫雪山庄的护庄之法便是迷心剑阵。此法一向为正道所不齿，却最后被他们采用，所以他们说，能对付魔众邪徒的便是正法。何为正？何为邪？莫辩也。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过去吗？馨轻轻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满天闪闪的星光，细声问着我。

馨上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察觉到，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确实不想让馨再陷入那无止境的纠缠了。

我怕过了明天就没机会说了，我不知道我竟然怕起死来。

嗯，我听着。我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我丝毫不知道该对馨说什么说什么，只有听着。

其实，我也怕起死来，我不想死在枫雪山庄。我突然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虽然一片茫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我明白的是，自己要活着。

我以为馨会说很长很长的话来说她的过去，但她只说了两句，她说，我的父母死在笑问天手里，收养我的义父义母也是。

这两句话已足够表达一切了，我在沉默，馨也是。这些让我陷入了无限的遐思，那刀光剑影里的生死两重天、那血雨腥风里的永不磨灭是怎样存在一个只想平凡生活着的女孩子脑海里面，又是怎样让这个女孩子抛弃一切、生活在仇与恨的世界里面？

这一切，只不过是江湖最寻常不过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