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8)
(15)
父亲来接我,看到他没有兴奋的感觉,只是小声地叫了声爸。
这么多年,和他之间的言语很少,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仅因血缘连系在一起。父亲这个词在人的脑海里是高大的、让人尊重的,于我,十年前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正因为知道这点,才把所有的情绪压了那么多年,现在坦露算是和过去的道别仪式吧。
婚外恋,在当今社会已司空见惯,在这提好像太过俗套了。不过没关系,毕竟很多故事是从别人口里,或是别人的文章里体现,其中人写出来的很少,那我于此充当一回倾诉者。
文字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可以把难以启齿的事情跃然纸上去宣泄。事情还得从92年说起。那年我八岁,对于成人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有残存的记忆。那时家里穷得叮当响,能解决温饱问题就不错了,偶尔也会有零食吃,不过是父亲从湖南餐馆拿给我们的。
满满的一车谷子,母亲在前面拉我们在后面推,艰难地行走在去往碾米厂的路上。远远的,就看到父亲在湖南餐馆的门口,和那些女的在谈笑。昨晚要父亲去碾米他不去,今天看到他在那种糜烂之地,不知母亲当时是什么感受?我想,一定很苦吧。
“我们有瓜子吃,我爸爸到湖南餐馆。”这是我们从湖南餐馆回来的话。
“那叫你爸爸多去点,你们就会有东西吃。”这是碾米厂师傅的话。
当时他们都笑了,母亲也笑了,那时那刻为我们的天真无邪、童言无忌。
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母亲砍柴回家他没帮忙,在湖南餐馆;妹妹生病,他在湖南餐馆;割稻子时节,他在湖南餐馆……湖南餐馆就像他的栖息地,一溜烟就跑去了。
那时的钱还是会交给母亲以家用。母亲是这样评价他的:钱又没色瘾重。我是如何评价他的呢?那时才上二年级,根本不知怎样去评价,也不懂什么是评价,只知道每次要交钱都会不让上课赶出来回家拿钱。
在这样的反复中,我度过了小学时光,值得骄傲的是小学毕业居然得了全班第一。
(16)
平静的背后总隐藏着不平静。
98年,搬离了那个发大水的老家,在外租房开了饮食店,这也算是新的开始。那时父亲在建度假村的工程,母亲看店,日子算过得去。
记得那是早自习的时候,王玲突然对我说:“林静风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我不解地看着她:“可以,你说。”
王玲摇了下头:“还是不说了。”
我没追问,别人不愿讲的事情,我从不强求。
她的同桌说:“跟我讲讲吧,是什么事啊?”
她俩嘀咕一阵笑起来。我烦躁地看着她们,说:“到底什么事?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王玲的同桌说:“你爸在外面有女人。”
我愣一下:“这不太可能。”
王玲说:“昨天不是星期天吗,我和光子逛街回来的路上看到你爸亲那女的。当时光子说是他姑公,我拉着他说不是,不然他就跑去你爸那了。我看清了是你爸。”
我无言以对,此时此境,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放学回家,我问:“妈,爸在外面有女人吗?”
“听人说,那女的来找,你爸擦了下皮鞋就走了。”母亲淡淡的回答。
女人的神经是敏感的,丈夫同床异梦又怎能会觉察不出?说是听别人讲的,只不过是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那时我上初二。自上初中,我变得叛逆,留起了长发,对谁都很冷漠也无心向学,心里充满对上天的怨恨。
“你跟那女的手牵手,她买了什么给你?”母亲问。
“一件衣服一条裤子。”父亲答。
“你给她买过什么?”母亲的声音。
“一条裙子,黑板细白花,还有一只手表。”
“你以为她买了给你吗?还不是用你的钱。”
……
男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花钱买快乐,要是妻子说他没人要,还会把那些龌龊的事显现出来。
“你搞不搞?不搞我回去了。”这是那女的临走前的话。
用这种话在母亲面前证明他有人要,也太可悲了。这句话让我听了恶心,觉得他不但做了龌龊的事,更是个龌龊的人。父亲那高大的形象从此就这样毁了。
(17)
一个故事的结束又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后来自家开了酒家,父亲把糊口的工具卖了闲居在家。说白了,酒家只是一个招牌,或者说是一个幌子,其实是男人享乐的地方。
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去掉前两字就是无情无义。为什么无情无义,人们从来不去过问,只知道这两种人天生不是好玩意。试问:戏子,只是人们打发时光的小丑,他为什么要对你有情?婊子,只是男人享乐泄欲的工具,她靠身体去换取金钱,又没受你任何恩惠,凭什么要对你有义?有哪个女人天生愿意被男人蹂躏、践踏?你问问那些做野鸡的,谁不是背了一身的伤痕背了一身的故事?还不都是被男人们玩弄和欺骗了身体和感情,还不是被男人们逼迫和诱惑得没路可走!放眼望望,那些道貌岸然的,那些凶残暴烈的,那些有钱有势的,那些阴险狡诈的,不都是拿女人当玩物当商品的男人吗?
色,是男人的天性。从十四、五岁,那个叫作SEX的东西,就在男人的身体里蠢蠢欲动、随时待发。
不是有首歌吗?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剩下那个呢,不是心理和生理有问题就是人人爱。不是说男人没有好的,只是好男人太少;也不是说所有的女人都坏,毕竟还是好女人多。
男人嘛,天生就是性的动物。在美色面前,是那东西控制大脑,而不是大脑控制那东西。
母亲看店,每晚睡得晚,父亲睡得特早。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发现他在服务员房间里,问他这么早跑到这做什么。他说聊天。后来把那服务员开除了。
“你是不要想享他的福,看看能不能享你儿子的。你这死老公,有钱就会给别人。”这是服务员小曾的话。
接下来,这话就得到了验证。有一次,几个服务员和父亲闹着玩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发现不对劲。“老板娘,你老公得了性病。”对于久经战场的她们还是一眼可以看出的。
在医院里,父亲对母亲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回来后,母亲对她们说只是皮肤病。
那时的父亲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狼狈,不但身上身无分文而且管了老家迁居的闲事,以致欠别人的推土费一万多,遭别人打不说还上诉被抓。放出来四天,爷爷去世,是给叔叔盖牛栏摔下来才出事的。安葬的钱还是借的,正好那时把我寄的钱还上。
这年还发生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因为被告法院经常找,房屋是唯一的财产要被封掉。不得已父母办了假离婚,我们才得以有安身之所。
过了一个月,上面通知拆迁马路阔建,我们又回到了租房的生涯。
(18)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大概是2002年,父亲在度假村工作,不知怎么又和度假村老板的妹妹好上了。
晚上经常不回家,母亲叫他回来,打个转又要走。在启摩托车的时候,母亲坐了上去,他试图将母亲晃下来。母亲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结果他把母亲扔在去外婆家那条路的半路上。那晚的风很大,很冷。
放寒假回来过年,他一分钱不给家里,这也就算了,弟弟在度假村住,他不管不问。人在没有关爱的环境是很容易堕落的。弟弟开始赌博、吸烟、经常逃课,这些都是老师来告状才知道的。
知道吗?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关心,居然去关心别人的儿子。那女人的儿子被砍伤,他在医院照顾了几天几夜,还拿钱给他。更可气的是做了丑事还招摇,我开始怀疑他的人格和智商。
弟弟放学,他搭那女人在后面,按了下喇叭冲着弟弟笑;还带那女人去姑姑家吃晚饭,据说两人的样子亲密得跟什么似的。
母亲在楼上望到他经过,打电话给姑姑。姑姑说他有老婆还这样。他说母亲不配做他的老婆。
这年的母亲将毕生的泪流尽了,死的念头常绕在她的心头,孩子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