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幸运月饼
当离开宏伟壮观的法院建筑群,沿着这里最宽阔的世纪大道向前走的时候,着便装的贺健贵却没有了往日穿着治安队制服巡逻溜达时的傲慢神态。尽管现在他在法院看大门,有足以让老百姓,甚至他以前的治安队队友也会敬畏的法院大盖帽,但他觉得若顶着那么大的大盖帽去那么小的投注站排队交钱换一张过后肯定会感觉受骗受辱的小纸片实在太掉价了。治安队制服可以白拿街头水果小贩的几个水果,然后拿在手上向空中抛,练习表演杂技;法院的大盖帽要想白拿投注站的彩票,就只能弯腰从地上的纸篓里捡了——捡的也没用呀。
这个法院门卫感到了投注站的神圣——比当铺还要神圣。在当铺你有钱时还可赎回你的东西呀。在投注站你再有钱也赎不回来你交给他们的钱,当你再次交钱的时候,------靠,又没了。真搞不懂怎么会这样神圣。神圣到了让我们的法院大盖帽门卫都得脱帽去交钱!
只要人人可以平等地“投”的地方就神圣。投票的地方、投稿的地方、投注的地方、投标的地方……即使是向蓝框里投蓝球的竞赛场,也是神圣的——只要规则的设计是一视同仁地针对所有的“投”的参与者,并公开透明地实施规则,取缔“黑哨子”。如此的话,公正就能在公平的体制里体现出来了。
当贺健贵犹豫了老半天才将皱巴巴的两元钱向这个最黑又最神圣的“当铺”交上去的时候,“幸运投注站”的杨站主都没正眼看他一眼:
“买什么呀?”
“我买彩票。”
“什么彩票?”
“就你这卖的彩票。”
“我这卖的彩票?你这钱——”杨站主看到那脏兮兮的2元纸币,“——银行去换一下,换成新的再来。”用手指向斜对面的那两个张着大口的一人多高的铜狮子。
就在贺健贵磨磨蹭蹭地站在那儿考虑下一步怎么做的时候,一个显然是杨站主的熟客的男人满面笑容地进了屋。
“中了吗,龙先生?”
“又没中。”
“今儿怎么买呀?”
“这两天太忙,没时间看号,”龙先生手指墙上的走势图(上面有标有杨站主的推荐符号),“这样吧:按你这儿的两胆32 33,再从机子里预打五十注,去掉最后两位换上胆,蓝号选11。这期就赌三区连号,肯定中!”
龙先生交代完,杨站主一边有说有笑地和他聊着,一边飞快地打出了长长一串彩票。
贺健贵什么也没听懂,只是看到龙先生递给杨站主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接过杨站主帮他叠好的彩票,看也不看放进钱包里就又笑逐颜开地和杨站主拜拜走了。那份轻松就好像接过的是邮差递给的中秋月饼,不需要他付月饼费和邮费,只要签个字就行了。
那位龙先生真能得到一块幸运月饼吗?幸运月饼和这墙上的号码图与杨站主做的记号有关系吗?贺健贵钱包里也有几张百元的大钞,也有得到幸运月饼的希望,但要先搞懂墙上的图和杨站主的记号。他那张脏兮兮的2元钱就是因为昨晚他不值班,去找了治安队的那几位五角一元地“拉耗子”(用扑克作赌具的一种玩法),在别人不注意时,他作弊了好几次,终于拉来拉去拉了一夜“赢”来的!
想到这,贺健贵朝杨站主讨好地一笑,就转身向那两个铜狮子走去了。
换钱回来后,该是贺健贵向杨站主问话了:
“老板,机选好还是自己选好?”
“水平高的话就自己选,不然就机选。”因为这会不忙了,杨站主也有耐心和这个实在菜的菜鸟聊几句。
“那我自己选!”
“号呢?”2元钱还自己选,真逗。杨站主心想。
“在这儿。”贺健贵指向自己的脑袋,他感觉他正指着有大盖帽的脑袋。
“那有纸笔,自己写。”
933 32 27 19 1211一挥而就!贺健贵写号的速度是杨站主还真没见过的,这恐怕是属于随意派超水平发挥的作业了,而且全写对了,没有一个超过双色球最大的号33。
杨站主打出的票上,9前面补了个0,中间五位是机子按从小到大排列的,因为杨站主觉得这位菜鸟写的11可能是因为刚听到了别人讲的蓝11才这么写的,所以就打出了蓝码11。
贺健贵接过票仔细看发现中间五个的排法和他原来写的排法不一样,所以他还是要问明白才行。
杨站主更加耐心地告诉他,双色球是6+1的形式,右边图是蓝号图16选1,左边图是红号图33选6;红号图是按从小到大排列的(而不是贺健贵根据法院的官阶大小而排出的)。33个号是平等的,但有冷热、疏密之分。分区也很重要,对于单注来说,33永远只能排在三区。而01永远只能排在一区。
贺健贵向那张图上看了一会,觉得确实如此。不过彩票面前人人平等,彩号之间号号平等,为什么非要搞一个固定的分区去框死号码的图呢?这样号码之间不是太不公平了吗?活跃变化的号码用这样僵死静止的框框去框,能框得到幸运月饼吗?贺健贵从部队转业前,
在皖南山区保密基地里干得是用动态雷达红外线跟综捕捉变线导弹的技术话。因此他想,如果幸运月饼是可以通过画图表来搞到的话,他一定要参照出口到伊拉克的动态拦截导弹技术。
5年后,法官被最终判决有罪,法庭没收了法官家里的那张贺健贵精心制作的中国特色的《双色球动态走势图》,捐赠给了世界博彩博物馆。中国的双色球与美国的强力球完全接轨,新的《双强球动态走势图》在中国、美国以及世界上其它国家和地区的技术型彩民之间广为流传。(有没有搞错,怎么把小说的结尾这段提前粘贴在这里了?)
贺健贵把2元钱买到的彩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口袋里,也把得到的博彩知识装在了脑袋里,出了那家“幸运投注站”,走在世纪大道上,贺健贵真切地感到了头上的重量比戴着大盖帽的时候还要重,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