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

10年前，我家隔壁曾搬来过一对可人儿，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有股子说不出的清秀还有些神秘的不食人间焰火的味道。女的手脚勤快、办事麻利。到了新家就开始不停的收拾打扫。而男的则去菜场买了很多的菜，并和邻居夸赞说老婆的汤做得够好！我也有幸喝到过那个叫做“梅“的女子做的汤，的确的鲜美可口，用了时蔬肉类和药材！而且，或许因了汤的奇效那个叫做”勇“的男人被养得容光焕发、神彩奕奕！有次，我在计划生育科遇到了梅。她是去流产的，我很是惊讶。原来，他们只是同居，而勇正在事业的关键时刻，所以，这个小孩子只能放弃了。看着梅白得吓人的脸，我唏嘘不已，女人真的是可以为喜欢的男人不计后果的付出的吧？梅就是的呢。

然而，半年后，时时会传来小夫妻俩个的吵架声，勇好似在咒骂梅的恶毒！并且象躲避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样的躲避开她！没多久后，勇就搬离开了那个房子。而梅却越来越虚弱，怎么看怎么不象勇说的是个恶毒的女人！也许因为同情，我常常安慰开导梅。而梅总是精神恍惚。那天我看到一个长相奇特的老叫花子，他被梅请进了里屋。出于为梅的安全着想，我偷窥了那一幕。那个叫花子老眼含泪、痛惜的摸着跪在他脚前的梅的头上，二人低低轻语，我只断断续续听到，悔不该授你那方子、却害了你云云，又见那花子临走前授了梅一小盒子，说什么你好自为知等等。然，梅却日渐暗淡颓废，终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其间，我照着梅给我的制汤方子，细细为她熬制，希望那碗汤能让她有转机。汤用了很多活血去湿和温补的药材，每服十次又要按比例重新调配、或增或减、依着服汤者的情况而调整。如此精心的服了半月后，梅曾经有过好转。好转时，她开始断断续续和我说了这个方子的来历。她有个师傅，是宫中御橱之后，祖上是专门研制养颜增运药物的。那剂汤的出处便是那里了。只因有一剂药材虽好却不易得、而且非大善大德之事，所以这剂汤的功效也会因之而减半。梅给我的药剂配方里恰恰就少了这一味。当她说出那味药材时，我完全明白了勇的离去！那是婴孩，最好是鲜活的婴孩！那一时，我竟有种逃离梅的冲动，一如当时的勇！而后，终因梅的再度虚弱，我终不忍，仍按耐住恐惧侍在她左右。从她悲痛欲绝的讲述中，我对梅渐生同情。梅为勇熬制的汤，一如我现在为梅熬的。而勇离去前的几副汤里，梅是入了婴孩的，是他们的被拿走的孩子。梅只是想勇运气好些、再好些。这样，她就可以真正做他的妻，可以留住他们的孩子了。将自己的孩子入汤，尽管是死了的孩子，梅仍然心痛难耐。事后又面临着勇的离去，她终落得如此下场。在她弥留之际，她挣扎着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给我，说这本是她师傅给她的灵药，她说她终欠那孩子的，欠的总是要还的。她说我与她终是有缘，有缘或可替她圆了心愿。梅走后，我总是对她的遭遇念念不忘。

一年前，我又偶遇了勇，那个当年神采飞扬的青年，十年后的今天却显得苍老无比。说起梅时，他已不象当年那样满心怨恨了。却也不再记得梅的一切，能记住的也就只有那一味汤了。我感慨时光的威力，伤心梅对自己的不仁。一阵嘈杂中，勇在人群中强行抱过了他的儿子，一个疯疯颠颠的小孩子，小孩子对着他又嘶又咬又抓疯狂至极，象是要把勇给撕烂了一般。而那孩子一见我之下，就安静了下来，非要我抱着他，我抱着他轻摇，他的混沌的眼神中竟有了一丝清明。勇的妻子惊奇的望向我，她说孩子和我有缘的紧。一句有缘，让我打了个冷颤，我想起了梅十年前的嘱托。那块梅留下的灵药，我始终珍藏着。冥冥中，我象是照顾当时的梅一样，照顾起了这个疯孩子。还是那个方子，只是我去掉了婴孩、增加了一味梅留下的灵药。看到孩子眼里偶有流露出来的清明、或者勇拼力爱着维护着疯颠的他时，我总能想起梅的那句话，欠着的总是要还的。梅当年拼死留下的灵药或可让他们尽快脱离苦海吧。世事莫测，终有因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