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校（一）

我离校了，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冷的心里都结出了琉璃一般的冰。­

我的学校是一所非常一般的大专，一般到只要你参加了高考就能上，据说所有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学生，学校都会安排就业，如果有关系的话，就可以在本地的一个知名企业就业，事实也是如此我来到这个学校是一个偶然，说是偶然其实也是一个必然。人生本来就是由数不清的偶然和数不清的必然串成的一串念珠，当偶然的事情发生了以后，它就成了一个必然。当所有的偶然与必然都如数的发生过以后，就会回到最初那颗念珠，人生也就到了终点。­

那年我高考落榜，人生也算是到了一个低谷。后来爸爸托人帮我弄到一张S大的自考录取通知书。开学的前一天，爸妈帮我收拾好了所有该准备的一切，等待第二天去S大报道，整整一夜我辗转难眠。第二天早早的爸爸就催我起床，我睁开红肿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爸，我不去了。”爸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到的他自己的房间，门都没有关，我听到爸跟妈说：“凯说的不去了。”妈说：“不去怎么办，在家能做什么，现在他这个年龄的不都在上学吗？”爸说：“随他吧，我再想想办法。”我听到爸妈的对话，只能缩到被窝里偷偷的哭。再后来爸又找人把我安排到了本市的技校。­

已经是傍晚，这时的行人见少，脸颊被风吹的隐隐作痛，刚下过的雪被来回的车辆碾成结识的雪块。路灯亮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下缓缓的驶过几辆私家轿车。我的一个梦想就是能有一辆我自己的车，虽然我还不会开。有时我向老妈发牢骚就说什么时候能买一辆车开开，以后去哪里就不用再挤那人满为患的公共汽车。­

老妈看我做梦的样子，不禁弯起嘴角笑，“你这么大了，眼看找到女朋友就能结婚的人了，还是想想先买套房子吧，你买了车又不能结婚用，还没地方住买个车干吗，车让你媳妇那边配送个。”­

“结婚？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妈，你就想那么远？没地方住，等买了车就住车里面了，呵呵。”­

“远什么，还不快么，你现在都二十二了，咱老家你那个同学都有小孩了。你再不抓紧点以后就不好找了。”­

“不好找那就不找了，光棍其实也很快乐。”我玩笑的说。­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怒了哪方神明，以致到以后很久我还是打光棍，我愤愤不平怒视苍天“天，难道你真要亡我？我不想做一个完整的太监啊！！”­

我骑着那辆二手的捷安特变速自行车穿梭在渐渐暗下来的城市中。一片娇小的雪花吻上脸颊，霎那间化作一滴泪滑落，我轻轻的拭去，这是泪水么，我问自己，眼睛有点模糊不清，难道是自己哭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早已忘却了眼泪的味道，现在却有种久别相逢的感觉。­

头昏昏沉沉的，刚才朋友为我送行喝了点酒，没想到我酒量如此不堪。上次我为上批离校的朋友送行时也喝了不少，那次是真的找不到北了，我们一行人醉熏熏的回到学校，教室里满是酒味，他们几个人居然在教室里吐酒了，我真为之汗颜。最夸张的是我那兄弟在去外面透气的时候碰到了校长，校长见他一身酒气，便将他叫去，天也想不到他居然拉起校长的手聊起天来了。校长很气愤，找来我们班主任，说这学生太目无尊长。为此我们几个人都受到牵连，正是一人暴露，全军覆没。眼见都要对学校说拜拜了，临走一大礼从天而降，全部给予记过处分。我去找老师求情，他说没办法，谁让我们偏偏撞冰山上了。后来才知道这家伙骗我，他早把事情揽下来了，自己写了检讨交到校长那里，许久我都觉得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人总是在拥有一个东西，一个人或一段美好时光的时候觉得它是一堆狗屎，连连甩手想让它远离，而偏偏等到失去以后，它又成了香悖悖，每天留恋，想念，后悔。我骑在自行车上，脑中不停的闪过上学时的林林总总，我以为这里不会给我留下任何回忆，因为我子认为对这里没有任何感情。在学校时每天盼望的就是离开那里，就连夜里做梦都会梦到离开，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出乎意料的是从未想到过离校这天我会哭，而且哭的一塌糊涂。­

眼泪向冲出闸的水，一发不可收拾。流泪就流泪吧，也不擦了，久不流泪都有些想念了。我在嘴里不里默念着“别了校园，别了老师，别了同学，别了宿舍里淡淡的臭咸鱼味，别了餐厅，别了饭盆里的苍蝇。”­

一路上，灵魂仿佛脱离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晃晃悠悠的就到了小区门口。眼看就要到家了，天知道哪里出来了一辆出租车，挡在我面前，为了躲开它，我使出全身解数猛的一拐弯，只觉自行车瞬间失去所有摩擦力，哇，我以一个超酷的姿势与大地亲密的接触，自行车如脱缰的野驴，在结冰的地面上甩出好远，尔后躺地上安静了。我只庆幸没有钻到车底，否则非一命呜呼了不可，我还那么年轻，在我人生的计划中还没有得道升仙的打算。左右看看没人，赶紧爬了起来，丢人是丢到家门口了，不过没人看见，形象是保住了。我推起自行车，对着嚣张远去的车大骂：“你他妈的，开车不长眼睛，如果我能撞过你，我一定撞死你！！”说完又向他竖起中指大吼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