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如尘

（三）

他眸子睁开时，看到也是素素。

他已不知道这是哪，只知道自己躺在舒服的床上，小腹的伤口已经包扎。

是素素救了他。

当她看到他身上的齿痕，还有那半只馒头。

她哭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泪洗去脂粉，迷糊了记忆。

十年了，原来他没死。

她想起了儿时两人相依为命地乞讨，他为了让她尝一口肉，竟去和狗争夺，而被咬的遍体鳞伤，而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她不知走了多少地方，问了多少人，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或许已经死了。

可现在，他就在眼前，已是一个男人。

她很后悔，很后悔，后悔不该刺了他一刀！

她不想再沦落风尘，当有人拿着她的卖身契诱惑她时，她答应了。

刺他一刀！

她不讨厌这个整天找她喝酒的男人，甚至有点喜欢，只是不理解。

可她还是刺下去了，没有什么比让她从良更能打动她的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她只想要过正常的生活，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温暖的家。

她不知道是他，不知道，她以为他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否则，就算她死，也不会去伤害他。

望着床上昏迷的这个男人，她多想陪他过一生。

可一生太久，一个风尘女子，又能奢求什么呢。

或许，没她，他可以过得更好！

“你是一颗丧门星！”

她死也记得她外公的这句话！

出生时，母亲难产死了。八岁那年，遭灭门，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命，命丧刀下！

若不是萧家收留她，她早已命丧恶犬口中！

在萧家，他第一次看到她。

那年雪好大，他穿着崭新的袄子，在雪地里堆雪人，母亲带着她进了园。

她穿着红衣裳，就像雪地里的一枝红梅！

他没有玩伴，只有剑。

父亲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无痕剑”萧逸！

萧家的子孙，只有一个朋友！

那就是剑！

一剑在手，喝叱群雄！

她的到来，改变了萧若离的一生！

他和她，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玩耍。

那段时光是萧若离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拜堂过家家的游戏，是他们的最爱。

“长大后，我要娶你！”

儿时的童音，久久的回荡在她的耳畔，她当真了！

当然，他也当真了。

十岁的孩子，又怎么懂得什么是爱呢？

就像十岁的孩子，又怎么懂得什么是恨呢？

她不懂，也不知道，没家了，该找谁报仇。

可她懂，是萧家给她吃，给她穿，给她住，她却懂得报恩！

可没多久，与名剑庄齐名的萧家，一场大火，化为灰烬！

从此，他和她，沦落街头。

（四）

“你哭了。”

萧若离醒了，痴痴地看着早已哭成泪人的素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素素扶在他胸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他一声不响，悄悄走了，留下她一人。

十年后，他又一声不响的回来。

十年的等待，在这一瞬，爱成了恨！

“我回来了！”

萧若离流泪了，一切的爱恨情仇，化成浊泪。

他只说了四个字，就四个字，把这一切的一切融在其中。

他多想再听听他爹，从关外回来，告诉母亲“我回来了。”

十年前，他不懂爱，不知恨，所以，他走了。

现在，他懂爱，知恨，所以他回来了。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杀你？”

素素还记得那个愿意替她赎身，只要刺萧若离一刀的男人，眼里的仇恨，是那么的可怕！

没有什么比仇恨更可怕！

仇恨可以毁掉一个人！

名剑庄正是笼罩在仇恨之中。

那晚青楼一剑封八喉的萧若离，在人们口中，像是成了神！

而凌云只看了一眼，就全明白了！

杀他儿子的人，就是这个一剑封八喉的“神”！

伤口一致，深浅一致，从下而上！

他儿子凌剑锋就是死在这样的剑下！

他能想象这是多么快的一剑，他能想象能使出这一剑的是什么样的人！

快，狠，既快又狠！

若不是这个人剑上不是沾了他儿子的血，他愿意交这个朋友！

可是，仇恨！

仇恨把一切毁了，他只想把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