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剑北地
李雪寒叹道:“百松道长此举,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能为知己者死,本是至高的境界,但也正因为他的这个举动,才证明了墓王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惊天动地的大事。几位叔叔这几年中,恐怕已经找到了其中的解说,想必已经查探到这个墓王不仅未退出江湖,显然还隐藏在江湖之中作乱,近几年来,定又干下了一番臭名昭著的事,而这时候,孩儿却正好出现在江湖,所以就连几位叔叔也未能确定那个埋藏在江湖中的恶徒,便是孩儿无异了是不是?”
三个老人均低头沉吟不语。
雪还在下着,虚掩的窗外,已近黄昏,这时候,如果有酒,是否就能将气氛稍微冲淡一些。
李雪寒站在离窗口很近的地方,像在沉思。他又回忆起以往独自走过的那段日子,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那个深秋的落叶格外的枯黄,没有落日的黄昏,凭添了几许寂寞,他纵马北上,心中的忧愁仿佛比以往更甚。
自他下了决心要放弃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再也不会有亲人的慰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他心中却有着无比的无奈,纵然不去选择又如何,最爱之人已为兄嫂,他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切,只能选择逃避。
北方的大雁飞的格外的高,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奔腾,也仿佛大雁展翅高翔的那般自由自在,他刹时明白,当年的争权夺利的确不是件有意义的事,若不是为了那些沽名,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黄昏,又是黄昏。
走了一朝又一朝,来来去去,雄心壮志也已被消磨成了麻木。
枫叶落尽,他站在森林的深处,在马鞍上取下宝剑,刨了个坑,大笑埋剑。他记得十二岁那年,这柄剑就已随他成名,经过多少年,他已打败无数刀剑客,几乎成为了当时的神话。十七岁与父亲探讨七个月后,闭关自创“反手剑法”,后力挫东瀛第一剑叟,被誉“江湖上第一神剑客”,自此受万人瞩目和景仰。
这把剑曾随他一起受人仰视,可是也正是这把剑,也让他从此落拓潦倒。他埋剑自嘲,继续北上。
这个秋天秋风飒飒,却也正是在这个秋天结识到一位老者。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围击,当他终于出手解救的时候那老者已经奄奄一息,双腿被斩。后来他才渐渐知道,这个被他亲手解救并被他亲手埋葬的老人,正是失踪五年,在大漠几乎与沙漠之鹰齐名,五年前在江湖上还作恶多端的恶徒,有“墓中之王”之名的仇万千。
纵然是李雪寒这种老江湖,也不得不惊愕。只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为中原武林不为人知的秘密,仇万千在这五年中为大漠中所做的事,竟然不在大漠之神“沙漠之鹰”之下。经过一年的查探,他得到了证实,其实在北地存在着连沙漠之鹰也只能隐忍的几股大势力,他们无恶不作,以抢劫为生,官府屡次派军队围剿均损失惨重,无功而返。北牧游民在这几大势力之下,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而墓王就成为了他们心中的大侠。
若非忽然有杨盈青发丧的消息传来,他也不会连重伤还未痊愈就回到幽洲。
为了一个曾经是公敌的老人,他大胆地顺着这条路一直理了下去。他联合沙漠之鹰就在三个月前和五个大头领展开了七天七夜的决战,最终双方几乎都损失惨重,五大头领已经铲除其三,但沙漠之鹰的势力也被削弱了大半,李雪寒自己曾埋剑森林,不愿再提剑,在缺水的情况下,联合沙漠之鹰与五大头领和他们帐下的十二大高手战成两败俱伤。
站在墓王仇千万的墓堆前,他灌下了几口马奶酒,忽然长笑。
当年站在黑道的最高也最臭的墓王,如今却在死后与站在白道最高的李雪寒结下了难言的友情。这个结果又是谁能够道得清看得明白的呢?
一个人无论做了多大的错事,哪怕他曾经已经达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只要他觉悟后能为他的罪所求赎,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么这个人同样是值得喝一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