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个喜欢铃兰的女子
徐小晴一直喜欢一种类似铃兰的深蓝色小花,五月的原野上开满了这样的深蓝色的小花,她每天傍晚散步,走上那条山路的时候,都要坐在路边,久久凝视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深蓝色的小铃铛。此刻的徐小晴眼神迷离而忧郁,思绪游离。
平时的徐小晴是一个大气而性格开朗的女子,说话有些急做事亦有些急,但从来不乱发脾气,尤其是对老百姓。面对那些满脸皱纹和愁云的老大爷或者有着疲惫眼神的年青农妇,徐小晴总会在心胸里生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她是善良的,她生于斯,长于斯,和这些每天为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有一种无法割裂的血脉,他们就是她是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娘、嫂子,面对他们无助的而愁苦的眼神,她立刻心急如焚,不由语气平稳,态度随和,能尽量解释的尽量解释,能解决的责无旁贷,她觉得做为一个在乡镇工作的女干部,她是神圣的,自豪的,因为她双脚踏在大地上,她的目光所及的是田野里成畦的茁壮的玉米和葱郁的小麦,以及和庄稼一样质朴而令人踏实的父老乡亲。而这些是一个叫周诺的人教会她的。
傍晚,当暮色像薄烟一样笼上对面的小山村的时候,徐小晴总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她总觉得有一种声音总在呼唤着她,引领着她,不断去找寻一种东西,一种好像遥不可及又好像唾手可得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她需要,她必须去不停的寻觅,当有一天她终于知道,她在寻找一些气息,这些气息都于一个人有关的时候,她却有些惶惑了。
费依依总是在傍晚的时候给她发短信,她很少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喜欢这种方式,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然后发送,有一种年少时写信的感觉,有些情绪对于她们来说,写总比说要随意而顺畅的多。
但依依的短信里如果出现周诺两个字,徐小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好像思绪忽然被阻断,所有属于她们闺蜜之间的温情立刻会随之而逝,她自以为是大气的女子,但唯独于周诺她大气不起来,是的,徐小晴曾爱过周诺,徐小晴和费依依是名符其实的发小。在那个周围种满了丁香树的山村小学,她们俩一直念到了小学三年级,每天放学她们几乎都在一起。依依从小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说话慢声细气,总受小朋友的欺负,而小晴性格豪气,总是保护她,于是她们一直非常要好,直到她们上完村小三年级,依依被爸爸接到了县城,徐小晴去了离家五里地而且要过一条河的后川小学继续读书。后来,她们俩考上本市一所大专农业院校,同系不同级,但依然要好。
毕业分配,那一年的毕业生全部分到了基层,于是她们俩又同时分进了三川乡成了乡镇干部。
而依依却是周诺美丽的妻。
基层乡政府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乡政府外还设有计生服务站,财政所,农业中心,文化中心,几乎县上各行各业行政事业单位都有相关的业务站所。
徐小晴和费依依分在了乡计划生育工作站。
在遇到周诺之前徐小晴是不明白做为一个乡镇干部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但在遇到周诺她明白了。
她刚上班不久的一天,和依依一块正往大门口走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然后一个经儿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小儿子痴呆,大儿子分开另过不管她,而她又生病,无钱看,希望政府给接济些。老太太满头银发在风中无头绪的乱飞,脸色发青,满脸的皱纹盛满了无奈和艰涩。徐小晴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任由老太太拉着她不停的唠叨。忽然她厌烦起来,一把甩开老太太的手,由于用力过猛,老太太差点摔倒,这老太太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遭受此待遇,一屁股坐在地上,更紧的抓住小晴的衣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铺天盖地。刚从学校出来的不久的小晴那里见到过如此的阵世,顿时目瞪口呆,惶然无措,她几乎要哭了。听见吵闹声,乡上的几个干部围拢过来,见是这个常年上访的老妇人,他们都悄悄地向后退,生怕又惹火上身。小晴头脑空白,胳膊被老妇人硬的手抓地生疼,在旁边的依依也是急的干瞪眼、毫无办法。这时候,乡政府秘书周诺来了,他赔着笑脸,双手扶过老妇人,回头向依依眨了一下眼,依依立刻拉过狼狈不堪的小晴,逃也似地快步的离开了。
周诺将老妇人扶进办公室,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倒了一杯水后,打开笔记本,拿起笔,认认真真记下了老妇人的要求,老妇人一听说民政救济金下来后就给她解决困难,也不闹了,拍拍身上的土,一摇一晃的走了。
晚上,在徐小晴的小房子里,摆了些苹果,香蕉,饼干之类的小吃食,这是周诺特意从镇上骑摩托车买的,说是给小晴和依依压惊。24岁的周诺未婚,他的用意显而易见,同事们也常打趣,乡上分来两朵金花,周诺可别挑花眼呀,周诺便笑。最初周诺总是在她们两个的房间里,三个人吵吵闹闹,他不刻意明露到底喜欢谁,三个人在一起徐小晴总是大大咧咧和周诺说的热火朝天,而费依依总是笑咪咪坐在一边不说话,不时的替小晴和周诺加点开水,剥个香蕉,削个苹果。小晴说的高兴了,拳脚并用,周诺也不在意。她们俩也是闲谈的时候总是周诺不离嘴,但小晴不知道她已爱上周诺。傍晚三个人总爱去后山爬山,有一种蓝色的像小铃铛一样的花长满了整个山坡,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那种花叫什么名字,徐小晴说,“还是叫深色铃兰怎么样?”依依听说了这么浪漫的名字,高声欢呼,周诺静静地看了看小晴一会儿,眼里满满的是亮亮的欣赏,“对,就叫这个名字吧,”他也表示赞成,于是那种花就有一个名字。
那一次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周诺叫住了小晴,“我们单独走走好吗?”“不行,还有依依呢,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小晴飞快地答着,赶上了跑在前面的依依。但是风里的那一声叹息,还是远远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能单独的和周诺在一起,那么的紧张,那么的不自在。是的,二十二岁的小晴还没有学会怎么和一个男人单独相处。
于是还是三个人一天天的将日子过下去。有一次依依好像不经意的问小晴,你觉得周诺这个人怎么样,小晴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问呢,依依的脸刷的红了,忙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小晴也就笑笑,没当做一回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诺和依依总同时在傍晚神秘失踪。小晴晚上总爱看一些书,因此很晚才睡觉。所以很晚了,才听见依依回来轻轻关门的声音,小晴也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同事问小晴,依依和周诺是不是在谈恋爱。小晴才恍然知道,原来他们两个人双双背叛了她。
徐小晴最初是不在意的,她以为生活永远会像以前一样三个人吵吵闹闹的走下去。但是总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有些不适应,心里空空落落的,她只是不自觉的想像以前一样,和周诺两个人相对爬在桌子上四支胳膊占满大半个桌面,争的面红耳赤。但是以前她的住置现在被依依占了,现在她总是和周诺爬在桌子上下五子棋,两个人很少说话。虽然周诺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小晴,但是总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费依依满脸焕发着迷人的光彩,走路不像是走而像是打着拍子跳舞。当依依再一次口里说我们周诺时,小晴猛然有些闷,她自以为是大气的女子,但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大气不起来。她开始挑剔起依依的沉静,甚至她看不得早晨依依打开化妆盒细细的描眉,于是她很少进依依的房间,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妒忌。
转脸依依订婚了,结婚的时候,依依非要小晴做伴娘,于是小晴借口去外地办事,远远地逃开了。这让依依很伤心,必竟她们曾那么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