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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被安排在流水线上打毛边,这个岗位不紧累而且痒,细细的纤维落在手臂上犹如万千蚂蚁啃咬。由于是过完锡炉的第一道工序,不仅得趁热处理还得保持快速,最要命的是锡炉里散发出来的化合物气体让我窒息,脑海立刻浮现“致癌死亡”四个字。
祖国的花朵就要这样被摧残!虽然很想发作,但碍于第一天上班忍了。
一天下来整个人散了架似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外加臂痒手指疼。不行,得在椅子上休息一下,不然回不到宿舍就得五体投地。
本来只是想歇会,谁知躺在上面就睡着了。我见到了母亲,她在重复我来这之前的话:你不要到那一个星期就回来了。我看你不用一个星期就会跑回来,像你这种吃不了苦的人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我没有作声,心里在说,你太小看我了,我一定不会回来的,一定不会。
这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还有回音。难道我已经变成了鬼魂?不,我不会死的,我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要死,我不要……手臂抖了下,然后醒了。原来是场梦。我想,刚才的自己一定很扭曲。
夜空中繁星点点。我坐起来环视园区,好美的夜景,可惜此中人已无欣赏之意。能成为这么大的公司的一员,不知是幸运还是又一次遁逃的开始?心灵飘无定处,隐隐觉得停停走走、去去留留是命中注定。我将去何处,何处又是我的归宿?无从所知,也不想知道。或许,我只是一飘流物,飘流此城却也在等待下一站的收容。
“阿风,怎么不上去?”
哦,是小龙、老曾和老罗。在他乡有校友为伴真好,可以减少内心的孤独和陌生感。
“刚坐了会,看看夜景。”我边说边起身和他们一块进宿舍楼。
(6)
恶梦过后又是新的开始——周而复始。
刚开始还有说有笑,后来就没那气力。线长看我在那狠命刷毛边跑过来。
“林静风,不高兴啦?”
我没作声。“是不是觉得大材小用了?”她又问。
我抬头看她一下,说:“这倒没有,可不可以换个工站?”
“其实线上不需要男孩子的,课长安排到线上我也没办法。”
想想也是。看在她一会跑来帮我折板一会跑来和我聊天的份上就不为难她了。
“痒死了,痒死了。”旁边同是打毛边的吴启明边抓痒边叫着。看到他满是抓起的疹子,我在一旁偷着乐,再回头看向线长远去的背影,心想:长得帅就是好,连对你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多了。
嘿,你猜结果怎么着?课长下来转,发现吴启明手上满是红点把他调去打螺丝了。这下可好,本来就忙不过来,现在只剩我一人,真气愤。这样也就算了,没想到他还坐在对面看我工作幸灾乐祸的说:“刚才那男孩子的手成那样,怎么你的手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你的皮肤挺适应这个的。”
这时线长跑过来。我放下手里的活看他一下,说:“不是不痒,只是没有像他那样罢了。要不,你过来试试?”
这话一出,把他们几个都愣一下。他看着我不说话,笑了。我敢肯定,他喜欢我的性格,这是从他眼里读出来的。
当天下午,有一女的来我们线上。我远远地看着她,谁知她却盯着我一直走来。快到我身边时,我扭过头去做事,她却愣在不远处不动,再扫她一眼,才慢慢走过我身边。当我再次看向她时,我靠,没搞错,居然还在看我。目光相遇的刹那,她差点撞到测试机上,慌里慌张地走向吴启明,问了他的名字。
我干脆停下活看她会不会回头。嘿,记完吴启明的名字还真又看向我。可能是逃不了的吧,低着头问完我的名字匆匆跑了。我笑得浑身颤抖。
后来才知道她是SMT的组长。同事告诉我,可能过几天就调去SMT。我说是吗。
她又说SMT一天工作十二小时,每天四小时加班。看样子她们挺羡慕在SMT工作的人。可我还是不懂SMT是什么玩意,只知道那里的机器吵死人了。
就这样,在产线工作不到一星期就调去了SMT。
(7)
何为SMT?其实是英文SurfaceMountingTechnology的缩写,翻译成中文就是表面贴装技术。
签完到就得开早会。我看到那次那女的,会上的她严肃苛刻,与上次见到的情形判若两人。
在自我介绍时,我发现队里的女生两眼放光嘴角有不经意的微笑。Oh,mygod!看来我的到来为这里死沉的气氛增添不少春色。
散会后,王艳,也就是SMT的组长,向我介绍了线长蔡乔。我伸出手和他相握,彼此道声“你好”。
“他比另外两个男孩子活泼多了。”王艳说。
另外两个,指的是老罗和吴启明,被分配上白班,我上夜班。哦,吴启明,要不是我也许他进不了这呢,我想到当时的情形这样认为。
晚上上班,蔡乔把我带到一男子面前,说:“这是刘子标,以后就由他带你。”说完转身走了。
我向男子点下头,说:“标哥,以后就跟你混了,请多多关照。”
男子边忙活边说:“没问题。”
“标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看到他左手拿铲子右手拿刀的,我问了句。
“刮锡膏。”他答。
“看起来蛮好玩的,可以让我试试吗?”我说。
他把工具递到我手里教我怎么弄。弄好了我就在一旁看他操作机台。全是英文耶,我顿时傻眼了。
“标哥,这个很难学吗?上面的英文我都看不懂也。”我有点担心自己的能力。
“没关系。我教你怎么按,你只要记住就行了。”
听到这话,我就放心了。遇到标哥,这是我的幸运。我俩开始有说有笑起来,眼角的余光扫到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转眼望去,是蔡乔。哦,蔡乔,它让我想到拆桥。这是个不好的预兆,在他面前,我得小心才行。
人在心情愉悦时,总会忽略时间的流逝。夜宵时间到了,机器不能停得换班吃饭,人手又不够。蔡乔走过来。“子标,你先去吃饭。小帅哥,A线和B线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去吃饭了。
仅学几个小时就要我看两条线,出问题怎么办?虽然不情愿也无可奈何,但想想就气愤,线长就了不起吗?就不可以先看下线?唉,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啊!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盼到他们上来,心里的石头总算卸下。蔡乔拍我一下:“小子,很上道啊。”
逃过一劫又来一难。早饭时分,蔡乔晃过来对我说:“小帅哥,我们去吃饭了,顺便帮忙照看一下C线。”
听得我怒火攻心,咬牙切齿。妈的,这不是在玩我吗?我看着他不说话。谁知他却拍拍我的肩膀,说:“夜宵时都没什么问题,相信你可以的。”然后留给我一个挑衅的眼神。
对我有意见也用不着这样吧?蔡乔,我会记住你的。
下班集合,我的思想走神,没听清王艳讲的什么。她指着我:“你给我出来,重复一下我刚才讲的。”语气极具杀伤力。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半晌才说:“我没有听清。”王艳继续开会,留我在那不知所措。领班汪梅在队里小声对我说着回队,我才站回去。
唉,晦气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