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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半路夫妻

杜恩泽 《第九章、半路夫妻》 言情小说 2010-03-17 08:1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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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达在罐子沟停了几天收集了很多民歌、民谣、顺口溜,当他下山的时候背着一大包沉甸甸的稿纸和别的东西,看着漫山的红叶,看着重重叠叠的群山峻岭,看着头上蓝蓝的天空,这时才真正感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中华民族的光荣伟大。

他想如果把这些民间的东西,进行大规模的搜集整理,弃其糟粕,吸其精华,整理成册,弘扬广大,将是公德无量的事。他想到这儿便想这次下来收集民歌、民谣的事,先写一篇理论文章,谈谈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以引起政府文化部门的重视。

思达回到红脊坡村的时候已是下午1点多钟,他来到石墩的家里想告辞一声,就准备回城了,石墩的母亲给他做了饭,吃饭的时候他问起宇红那天回城的事,石墩把前后的经过给他讲了一遍。吃完饭要走时,石墩拉住他的手说:“兄弟,你可不能走,后天哥要结婚哩,你无论如何也要喝两杯。”

思达不解地问:“结婚,和谁结婚。”

石墩“嘻嘻”一笑说:“来,让你认识一下。”说着就朝另一个屋子喊,“玉环,你过来一下,让你认识一个人。”

“唉,”随着叫声玉环应了一声,只见她顶了个蓝花头巾走了过来,一见是生人忙扯下头上的毛巾,石墩“嘿嘿”笑笑说:“刘老师,这是你未来的嫂子,人长的还可以吧!”

“去你,有谁这样夸自己媳妇的。”玉环说着用手轻轻到石墩身上擂了一下,转过身红着脸对思达说,“刘老师你好!”

思达忙应了一声说:“嫂子好!”

石墩大咧咧地说:“都是自家人说话别客气了,玉环是这样,后天我们要结婚,兄弟要走,你看这事。”

玉环忙说:“兄弟,你可走不得,虽然我和你墩哥是半路夫妻,可也是人生大事,你无论如何要参加,借你的福相图个吉利。”

石墩说:“兄弟,你看你能走吧?到时你就是我们的证婚人。事情完了,咱们兄弟好好喝几杯,我还有好多掏心窝子话要对你说哩!”

“行,不走就不走。”思达说着看着他俩,“后天你们要办大事儿,有什么活需要我帮忙干的?”

石墩“嘻嘻”一笑说:“有啥活需要干的?啥都没有。我和你嫂子都是过来的人,只把房子简单拾掇一下就行了,咱也不是大办,大办咱也没那力量。可不办又不行,咱们不张罗,到时候弄几桌饭把村里的人请请就算了,过日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咱量力而行,量体裁衣。走,看看我们的新房子。”

思达随石墩、玉环来到他们布置的新房子。这房子还是石墩原来的那间,只是把墙壁用白灰抹了抹,顶棚用新报纸糊了糊,门用油漆刷了刷,格子窗上贴满了窗花。有鸟兽、水草,挺好看的。

思达看看说:“这都是嫂子的手艺吧?”

玉环笑笑说:“这都是我瞎剪的。”

思达说:“挺不错的。”

石墩说:“你嫂子在咱们村里个大能人,别说剪这些窗花,捏花馍,绣花都是一把好手,谁家娶媳妇,嫁女子,孩子过满月一些细巧活都离不开你嫂子。”

玉环瞪了他一眼说:“你别娘家妈夸女哩,夸不照伤味哩!你别听你墩哥瞎吹。”

石墩说:“我说的是真话。”

玉环说:“啥真话假话,这话让别人说还差不多,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觉夯口。”

思达看了一会窗花说:“从这窗花剪的刀口看,能看出工艺是比较精细的,也能看出嫂子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兄弟,你别顺着你墩哥的屁股溜。”

石墩说:“你嫂子这手艺要是剪成窗花什么的工艺品,卖给外国人,外国人可高兴啦!”

玉环说:“外国能看上咱们这东西?”

思达说:“外国人最喜欢咱们中国的民间工艺品,见这些东西比见了他娘还亲。”

石墩说:“那咱们弄些去唬那些洋人。”

思达说:“这不叫唬,这叫各得其所。”

石墩说:“这都有可能。行,到时候你是董事长,嫂子是总经理……”几句话说得大伙都哈哈笑了起来。

聊了一阵子后,石墩对思达说:“你还住在村部,在那儿歇着,明天早上咱俩一块到镇子上买些菜和肉什么的。”

“行。”思达说着背着他的包朝村里走去。

村部在村的中间,说是村部其实是三孔土窑洞,不过这土窑洞做工很细,窑腿子是用青砖垒起来的很美观,窑内是用细白土抹的很结实,院墙是用黄土打起来的很好看。

思达走进去的时候,见其它两孔窑门开着的,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他没有进去打扰,便打开自己住的那孔窑门。时间长了没人进来,床上地上落满了灰尘。他放下手中的包,准备打扫一下,这时走进来一个姑娘笑着说:“你是剧团的刘老师吧!”

“啊!”思达应了一声还没有明白过来,那姑娘把他床上的被子一折说:“被子有些潮了,要拿出去晒晒,这样盖着没有潮气。”说着把被子拿到院子搭到绳上晾了起来。

当姑娘再次走进来的时候,石墩手里提个暖壶也走了进来。放下暖壶就说:“啊,刘老师,我忘记告诉你了,乡里的柳书记是专门来找你的,已在这儿等了两天了。“

这时那姑娘才大大方方自我介绍说:“啊,刘老师我是乡团委书记,叫柳楸红。”说着和思达握手,又说,“是领导让我专门来找你的。”

思达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楸红又说:“是这样,乡里想得利用冬闲排些节目,活跃活跃进群众文化生活,想请你给我们指导指导。”

思达听后说:“是这样,这怕不行,我还要回剧团哩。”

楸红说:“这没事的,我们乡书记已向你们团长给你请了假。”楸红说完又说,“这样,你现在先休息休息,详细情况咱们吃完下午饭再说。”

“行吧!”思达这时才真正感到身上有些困了,等石墩和楸红走后他便倒在床上睡了起来,又香又甜。

思达睡了一会儿,便不想睡了。他爬起来一看天气还早,太阳还没有上到山上,不过太阳折射出来的光把这个山村映的分外好看,山村、棉田、树木、村庄像一幅美丽的版画一样。他不知咋的对这个大山产生了几分恋意,有些爱上这里了。

他锁好了窑门,想独自到这山坡上走走。可是刚转过身,柳楸红走了过来,这时他感到楸红有几分秀气和灵性。

楸红亲呢地问:“刘老师,你想到什么地方去?”

思达说:“没事儿,我想随便走走。”

楸红说:“我和你一块去。”

思达说:“行啊!”他回答的时候很痛快,他想都是读书人,也不必去做夫子。便感慨地说,“这山其实是挺有味道的,白天有白天的味道,晚上有晚上的味道,早上有早上的味道,下午有下午的味道,能拼出大山的味道,就能拼出自己的味道,能拼出自己的味道才能拼出人生的味道。”说到这他打住话了,有一个味道他没有说,不过他在心里说了,也就是拼出人生的味道,才能拼出男人和女人的味道。他知道楸红年龄还小,怕说出来人家把他看歪了。

他没想到话一说完,就受到楸红的称赞:“好,好,刘老师说的很有哲理性。”

思达憨憨一笑说:“啥哲理性,这是时间长了自己瞎琢磨的。”

楸红天真一笑说:“瞎琢磨,我咋就琢磨不出来呢?刘老师我看你有这种天赋,有一副敏锐的头脑。”

思达摇摇头说:“这些你不懂,这与一个人的身世、年龄、资历以及人事交往和社会环境都有很大的关系。”

在闲谈中,思达知道楸红是省立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是学习中文的,去年分配到这个乡,现在是乡里的团委书记。并且知道她年龄23岁,家居县城,还没有成家,目前正处在谈恋爱的阶段。

楸红是个天真无邪的姑娘,说话不会拐弯摸角,不会隐瞒自己,也不会隐瞒别人。肚子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自己心里痛快,但不管你别人咋样。比如他和思达第一次见面,就敢在问话中直堂堂涉及到婚姻问题,走在山间小路上她又问:“刘老师你多大年龄啦!”

思达看着天真无邪的她,静静地回答:“已过了而立之年。”

楸红说:“呀,真看不出来,有孩子没有?”

思达看着她,有些婉转地说:“你提的问题,是不是要我一一作出回答,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些事。”

这时楸红脸有些红了,只是慢慢地说:“刘老师,这只是我的好奇心,回答不回答是你的自由,不过我很想知道知道你的情况。我想知道这些对你也没有什么坏处,因为见第一次面我就把你当做大哥哥看了,我发觉你也把我当做小妹妹看了。”

思达从这些谈话中发现楸红不光是天真,天真中有无限的诚实和热心,便淡淡地说:“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

楸红问:“为什么?”一阵惊讶之后,她又说:“啊,你们搞艺术的人我知道,是怕结婚早了,有了孩子青春早逝了,是不是?”

思达摇摇头说:“家庭和婚姻对我来说,我只觉得有一串串说不出来的问号。“

思达说到这个份上,楸红也不好再问下去,再问下去将出现难堪,便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一片红叶说:“刘老师你看这叶儿红得多好看,像一首歌,像一首诗,像一团火。”

思达说:“楸红,看来你的文学水平还不差哩!”

楸红回过头,对他甜甜一笑说:“刘老师你别忘记我是学中文的,其中有一门就是文学必修课。”楸红说着咯咯一笑朝前跑去。

他们来到一片树下,楸红眯着眼睛看太阳,又看落下来的一片一片红叶,突发奇想地问思达:“刘老师你看我和这片树叶子。”

思达抬眼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新异的地方,便说:“这不一切都正常吧?”

“刘老师,你看我漂亮吗?”楸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

“这姑娘……”思达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有些觉得这姑娘天真可爱,便转过身往回走说,“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吃饭时石墩哥找不到我们。”

楸红追上来问:“刘老师,你说实话我漂亮不?”

思达笑笑说:“你这姑娘,走,我们得赶快回去。”

说完不顾楸红,大步朝村里走去。

山里的太阳出来的晚,落下去的早。待他们吃过饭以后,天已黑乎乎的。石墩怕他们路生,把他们送到住的地方。说的大都是他自己和玉环结婚的需要准备的事情,比如请客都应该请什么人,买多少肉,买什么酒呀。

坐了一会,石墩走时说:“刘老师,你记住明天一大早咱们到集镇上去,买买菜。你眼光好,再帮我买一身新婚服。”

思达说:“行啊。”

楸红说:“我和你们一块去。”

思达看着她说:“我说楸红你就别去了,在家帮玉环嫂子把新房布置布置。”

楸红说:“也行。”

石墩走后,思达对楸红说:“今天晚上趁空头的时间,我想把如何搜集和保护民间文学的东西写一篇理论文章,以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

“行啊,还是刘老师忧国忧民。”楸红说着往门外走,刚出门又回过头说,“刘老师,你需要什么请喊我一声。”

思达点点头,看着楸红的身影消失在窗外,便取出稿纸,拨开笔写道《民间文化瑰宝搜集整理之我见》。

思达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第二天他起得很早,看了一会儿书,便到门外沿着沟边转游。他总觉人要有理想,有追求,要达到自己即定的目标。首先要勤快、不贪玩,善于学习,善于思考,善于孤独,敢于孤独,这样你的梦想才能变成现实,事业才能成功。

他总想一生就是一列车,从生到死就是两个车站,列车从这站往那站,是满载而去,还是空空驰去。自己不但对自己要有责任感和使命感,更主要的是树家庭和社会要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对自己做人有了定理,于是那些玩耍的东西,打扑克、下棋等与他无缘。他不愿意也不甘心在自己的生命中把宝贵的时间白白浪费。

他看着沟里的潺潺流水,想了很多。这时从山坡上传来一阵喊牛的声音,这声音很大也很粗犷,就像赶山的号子。他这才看到山坡上有一庄稼汉子,肩上扛着一架老木犁,赶着两头大犍牛晃晃悠悠顺着山坡上去。这汉子嘴里还哼着几声地方戏。

秦香莲跪大街泪流满面,叫一声包老爷……

他听到这里轻轻一笑,然后下了路走到小溪边弯腰撩了几把水把脸洗洗,这才感到满目清新,全身舒服。当他再次走上路时,石墩开着小四轮拖拉机已停在那里。石墩“嘻嘻”一笑说:“刘老师,咱们走吧,今天让你享受一下坐小四轮的滋味。”

思达笑笑说:“这挺好的坐上这既凉快,又能看到这山上的风光。”说着翻身跳上了车厢。

“抓好!”石墩说着发了车,抓住车厢道,“刘老师,上次到城里听说这样顺口溜,说中央领导坐车呀一条龙,省里今坐车前呼后拥,地区领导坐的是两头挺,县里领导坐的是帆布篷,公社领导坐的是东方红,大队领导坐的是磕头虫。咱们今天也享受乡领导的待遇。”说着便跳上了车,脚把油门一踩,挂上当,东方红突突便开出了村。

红脊坡村离三桥乡不远,他们上了路个把小时的时间就到了。

三桥乡在金城县属于一个偏远乡镇。它和众多的中国农村乡镇一样,是以一个行政村的名字叫起来的。三桥乡和三桥村连在一起的。乡政府和乡直乡办的单位——供销社、信用社、农技站、园艺站、文化站、水利站等都在一条街上,其余就是村民们的住宅。

行政街的中间往东走有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是乡里新近筹建起来的一个大型农贸市场。市场的四周是门面房,大都是三桥村农民个体兴建的。有的是自己建房自己开设门店,有的是出租给外地人。中间是两个大棚市场,在这里经营的主要是附近或远处的一些个体工商户,主要经营一些土特产。根据季节变化有鲜果,有干菜,地里收什么,树上长什么,这里就卖什么。如苹果、大枣、粉条、粉皮、核桃、木耳、海带……

石墩和思达把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开到镇上的时候,镇子上的人还不太多,只有一些卖小吃的摊子摆了出来。石墩把拖拉机开到一个熟人的门前停下来,然后和思达拿了两个化肥塑料袋到集市上去了。

刚走到集市上,石墩对思达说:“刘老师,时间还早,咱们先到小摊上吃点东西,三桥乡的凉粉、豆腐脑、烧饼可是全县出了名的,让你吃一回一辈子都忘不了。”

思达笑笑说:“石墩哥,你真有意思。”

“我说的是真话。”

“行,那咱们就吃点。”

说着他们来到一家凉粉摊上,石墩从一边的摊上卖了几个石子烧饼。凉粉在豫西地区是最有特色的小吃,凡是来这儿的女人都爱吃这玩意。卖凉粉的是位中年妇女,她的刀功很好,切出来的粉片不薄不厚,放在鏊上用小火慢慢翻烙,有了顾客再进一步加热。中年妇女见了他俩说:“来两碗?”思达点点头。

中年妇女当当敲了两个,操了两碗凉粉递过来,说:“慢用。”

他俩吃完后,石墩要付钱,思达忙抢着说:“石墩哥,我来清账。”说着把钱递给了中年妇女。

吃过饭以后,他俩就来到市场上卖东西。这时市场上的人多了起来,也热闹了起来。

石墩和玉环的婚事和其他的比起来要简单一些,因为他们都是过来的人。按当地的习俗,结婚的不必大操大办,不过也不能不办,这样在法律和道义上都是不行的。这样操办,要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和男女双方的舅家、姑家、姨家的的人请来聚聚,这样又算明煤正娶,又算在亲朋好友中承认他们的地位。

他俩在市场中转了一圈,割了些猪肉、牛肉、羊肉,又买了粉条、粉皮、木耳、海带、大葱、大蒜之类的菜,弄了鼓鼓囊囊几大包。又从商店里为石墩挑了一身西服,石墩试试挺合适的。把这些东西往拖拉机上一放,思达对石墩说:“墩哥,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有事儿一会儿就来。”

石墩问:“你干啥子去?”

思达说:“有个事儿,我去去就来。”说着他不再对石墩进一步解释,便微微一笑跑去了。

石墩见他远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在大树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乘凉,便拿出一支烟慢悠悠地抽,抽了一阵后见思达捧着一块大镜匾走了过来,他忙上去问:“这是啥呀!”

思达微微一笑说:“你结婚了,我没啥送,就送这块匾,祝你和嫂子一路顺风吧!”

石墩说:“让你费心啦!”

思达说:“这是我和宇红的礼物。”

石墩说:“我和你嫂子谢谢你俩。”

说着两人把镜匾抬上了拖拉机。当他们回村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

石墩和玉环虽说是半路夫妻,可是在80年代中的红脊坡村也是大事,必然是秦晋之好,喜结良缘。

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来了,为这对历经磨难的新人祝福。他们汇聚在石墩不大不小的院子里,一直热闹的从早晨到晚上。

山里人厚道,办事实诚,待人热情,说话一疙瘩一块子从不拐弯摸角。思达从城里来,又是文化人,自然是这场婚事最尊贵的客人。

快中午时分,婚礼将要开始,可是主持婚礼的村支部书记因有事儿没有到达,村里招呼事情的人急得团团转,嘴里一个劲说:“这算啥事哩,答应好好咋不来呢。”

这时有人说:“支书没来,让刘老师来主持吧。”

招呼事情的人眼一亮,跑过来拉着思达说:“咋我就没有想到呢?刘老师这个婚礼你来主持最好!”

思达忙红着脸说:“不行,不行,我可从来没有干过这事儿。”

“咋不行,台下和台上的一样,你就照台上的套数来没有错。”

一边坐的楸红推了他一把说:“刘老师你去吧,大伙信任你。”就这样思达被扯到婚礼桌前,也就在这时一伙人把石墩和玉环从新房扯了出来。思达只有清清嗓门扯着声音,照着章儿一项一项喊了起来。当他喊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几个人上去按住了石墩的头和玉环的头碰了起来。

主持完毕,思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楸红在一旁连连说:“刘老师主持得不错。

思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啥子不错,这叫强打鸭子上架。”

“来,刘老师敬你一杯。”楸红说着端了一杯酒递到思达面前,他不好推辞,只有接着杯子把酒喝了。他一边坐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见楸红这么一敬酒,都纷纷端起酒杯敬了过来。思达这会儿真是船行到黄河中心,遇上激流险滩,心一横喝。几杯酒下肚便觉得有些晕晕沉沉,脸上发烧。不过他心清楚,想,这酒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喝了,喝醉了可真要丢人哩!就在这时石墩和玉环敬酒过来,石墩“嘿嘿”一笑说:“刘老师可是帮了大忙了,给刘老师多敬几个酒。”

玉环说:“敬三个吧!”

石墩说:“不行,敬六个。”

思达忙拱手说:“好哥呀,你抬抬手吧,我着实不敢再喝了。”

石墩说:“不行,不行,为我俩的事你出多大力,敬几个酒是应该的。”

思达见躲不过去,便从碟里端了一个说:“老兄,我真的不胜酒力,喝一个怎么样?”

“不行,不行。”石墩认着死理,不依不饶。

楸红见双方没法下台,便从中调解说:“石墩哥是这样,我看刘老师着实酒量不行,这六个酒我替刘老师喝三个,其余三个你们三个碰一下咋样。”说着就去端酒。

石墩看着思达说:“你看楸红咋样,不你不用担心了吧,喝。”说着端起一个递给玉环,“喝。”说着四个人都喝了下去。

喝酒一直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村里一些人散啦,一些年轻的娃们余兴未尽,还在呦五喊六的喝酒。思达和楸红离开酒桌,到石墩和玉环的新房坐会儿,玉环拿出喜糖让他们吃,他剥了一块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只觉酒气有些发作,头晕晕沉沉,两眼有些冒火星儿,肚子里的酒泛到喉咙门,直想往外吐,身上冷浸浸的,像得了一场大病。他支支吾吾对他们说:“墩哥,嫂子,我酒喝多了,支持不住了要过去休息一下。”说完又对楸红说,“你在陪嫂子玩一会,我走了。”说着便朝外走。

“我和一你一块去。”楸红说着要起身搀着他一块走,玉环拉住她说:“你别走,让你墩哥去送刘老师。”

石墩刚要起身送,思达说:“你们谁也别送,我没事儿。”说着走到门外,这时村里几个爱玩的年轻人涌了进来,把石墩堵到了房子里,他只有喊:“刘老师,你慢走。”

进来的人要闹洞房,都是喜皮笑脸,说话酸不拉几,有一道没一道。一个年龄大的,看样子是个老小孩,把石墩和玉环拉到一块说:“来,让叔看一下两位新人。”说着两眼在玉环在身上翻过来翻过去,把玉环看得脸羞红,玉环嘴一抿说:“看啥哩看,没见过。”

那人“嘻嘻”一笑说:“没见过,过去见过,现在没见过。来,叔给你说个谜你猜猜,猜对了叔立马离开,猜不对别怪叔不客气。”说着还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

玉环说:“你说,看你老不正经,能放出啥东西。”

那人咳了一声说:“那你说了,四十五里一座庙,满天云雾把它罩,一个道士见鼻涕鼾水往下掉,你说这是啥东西?”

玉环红着脸不吭声,他继续追问:“玉环你说是啥东西?”

玉环涨着脸说:“啥东西,是你的嘴。”

“这娃咋骂叔哩!”

“你叔祖大不高,上树折梢。”玉环说完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那人只有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时有一个小伙子冲上去对玉环说:“嫂子,我给你说个曲你听听。”

玉环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那小伙子嘻嘻一笑说:“嫂子,你听着。”

长扁担比短扁担,

短扁担比长扁担,

长扁比短扁担长半扁担,

短扁担比长扁担短半扁担,

是长扁担长,

还是短扁担短。

玉环骂一句:“长你娘个脚。”

就这样闹闹腾腾一直到很晚,反正是已过了秋忙季节,农村也没有多少活计。再说在这山区文化贫乏,没有电视和电影可看。人们这样闹洞房也是一种文化娱乐形式,也是给那些光棍汉们心里一个平衡。

我们的主人公思达头脑昏昏沉沉,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走出石墩的院子以后,他沿着路往村部走去。可是他走了几步不想走了,不想赶快回到他住的地方。他被天上姣洁的月光所吸引,被朦朦胧胧的山影所吸引,被潺潺涓流的溪水所吸引。此刻他感到这个夜晚太美好了,太富有诗意了。

他走下坡来到小溪旁,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面对着小溪,想静下心来看着流淌的水,但怎么也静不下来。风一吹觉得脑子更昏沉,直想呕吐,试图了几次但都没能阻止肚子里的酒性发作。他忙弯下腰“啊”了几声,脏物吐了出来,顺着水流走了。又吐了吐,肚子里空空荡荡,脸上出了些汗,经风一次凉飕飕的,才觉得身上一阵轻松,头脑有些清醒。

思达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以前他总觉喝酒是一种精神上的负担,是一种无形的思想压力。尽管以前他们剧团经常在外演出有一些酒场,可是他从不去参加。他不愿使自己的时间在无聊中度过,他不愿使自己的梦想在虚幻中化为泡影。可是今天不一样,他觉得高兴,觉得充实。

他看着脚下银蛇般的小溪,轻轻地蠕动着,绕绕绵绵流往山的外边,汇入山的小河,又抬头看看头上的月亮,月亮慢慢地移动,似乎要和这山接吻,他不自主地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声很轻,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就在这时从石墩和玉环的新房里传出闹洞房的声音,这笑声很大也很响亮,似乎给这山区农村的夜晚增加一种神秘的乐感。他听到这些,又想起了在省城读大学的翠云。

他上山的时候接到翠云一封长长的来信,反复读了两次,细心琢磨来信的语言和文字。使他隐约地感觉到翠云身上起着微妙的变化,她的感情她的语言已慢慢脱开了这个小地方,感觉到他俩在感情上已出现一些看不见的裂痕。似乎感觉到他俩在追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他感觉到她信中的那些词都是用美丽的词句堆砌起来的,并且这些语言不是发自内心和肺腑,不是她真实的感情。他看着脚下的水,不知要流到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

也就在这时他又想起了宇红。宇红下山已好多天啦,她说过见过表哥后的第二天她就会回来的,要和他一块搜集民歌,抢救这民间的艺术财富。可是她都下山好几天啦,还不见她回来。他知道宇红是爱他的,他也知道自己也是爱宇红。他们在一块工作这么些年,相互了解,相互帮助。不过他把这种爱深深埋在心里,他知道现实自己的家境和宇红结合是不合适的。有两次宇红的表现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能感觉出来,但是他不能啊!

“刘老师,刘老师。”从远处传来楸红的呼喊声音。

“唉,我在这儿。”思达应着但没有起身,看着楸红走下坡,来到小溪旁,走到他身边。

楸红站在小溪的另一边看着他问:“刘老师,你一个人静静地在看什么?”

思达淡淡一笑说:“什么也不看,看天上的月亮,看脚下的流水。”

楸红从他低沉的声音中听出了什么,便蹴下撩了一把水说:“刘老师看样子有什么心事。”

思达又是淡淡地说:“什么心事也没有,什么心事都有,人只要有一口气,人只要活着,就得想啊想啊,因为这不停的想也是对脑子的一种训练。”

“刘老师,那么你现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在想这个世界,在想人与人。”

“行啊,你把你的高论说说,让我听听。”楸红说着跳过小溪坐得离思达很近,她甩长发时他似乎有一种微微的感觉。他闻到少女特有的气息,发油、化妆品的味道。

“刘老师,你给我讲讲做人的道理。”

思达看着脚下的溪水说:“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觉得做人挺难挺难的,每一个人的经历都不尽相同,所以每一个人的感受也就不同。每一个人环境不同,所以感受的结果也不同。”他说到这里起身,“走,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酒喝多了,刚才吐了些脏物,现在觉得嘴有些苦,咱们回去喝点水。”

“行。”楸红跟在他身后,上了坡朝村部走去,只是两人默默的谁也不吭声。

走到村部的时候,见屋子里灯亮着,有一个人坐床上吸烟。走近一看是石墩,桌上放着苹果和梨,都很新鲜。石墩见他俩进来笑笑说:“你们出去了,拿点水果让你们吃点,刘老师酒喝多了,这解酒。”

“行,我嘴苦得要死。”思达说着拿了一个就要吃。

“别急,洗洗再吃。”楸红说着从他手中接过苹果,又把桌上的拿出去洗了。

楸红刚走出去,石墩就嘻嘻一笑说:“楸红看着挺有眼色的。”思达没有说话,他又说,“看样子她对你还有点意思。”

思达脸微微一红说:“别胡说,啥意思?”

石墩神秘一笑说:“那个意思吧!”

思达说:“那是不可能的,我今年都三十多岁了,人家才二十多岁,当我的妹妹还可以。”

石墩又是一笑说:“爱情是不被年龄所限制的,这你们文化人都知道这个理。”

思达还要说什么,楸红提着苹果和梨进来了,说:“才可以吃了。”说着拿出两个分别递给他们,自己拿了一个梨说,“你俩坐会,我需要休息了。”说着走出了门,朝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楸红走了以后,石墩起身把门闭着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刚才说的都是笑话,不过说真的,通过这几天我看得出宇红真的对你有那个意思。”

思达飘了他一眼说:“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她从心里很敬佩你,干啥总看你的眼神,一举一动都是很爱你的。同时也看得出你也爱着她,从你的说话和行动看得出来。虽然说我是个粗人,文化水平有些低,但是眼睛还是有数的,这些我都能看出来。”

思达摇摇头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俩……”

“你也三十岁的人啦,到成家的时候了,看着只要对脾气,平头百姓也不要攀得太高,只要会过日子就行。我看得出来宇红是长的俊些,但从她的样子看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子,是个知道勤俭过日子的人。”

思达从桌子拿出烟,递给石墩一支自己点了一支,重重吸了一口,声音有些涩哑地说:“石墩哥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兄弟我没有那种艳福,关于我的事我不想说,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他说着把话题一转说:“石墩哥,说实在话我这才真正地认识了你,你看样子挺粗挺土,实际你一点也不粗也不土,挺细心的,有些东西你是看出来了,有些东西你是没有看出来。”说着吸了几口烟,又把烟灰轻轻弹到一旁说,“石墩哥,咱们以后是很要好的朋友,是朋友就要说心窝子话。我这一次回到县里想向领导打个调动报告,离开县剧团。”

石墩不解地问:“离开县剧团干什么?”

“离开剧团到县文化馆去。”

“到文化馆干什么?”

“到文化馆可以搞戏剧辅导,音乐辅导,或者搞音乐创作,下乡收集民歌,我觉得那里的工作更适合于我。”

石墩说:“兄弟你离开剧团,挺可惜的。”

“可惜啥哩,人挪活,树挪死,到那时我不是有更多的机会到你这儿来,听你说说故事,听你唱唱民歌,多有意思。”

“好,你自己把握吧,你哥啥时都欢迎你。”

“那就先谢谢你啦!”

他俩谈论到很晚很晚,石墩才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