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草木皆兵
（9）
田爽想起的那种动物叫作黄鼠狼，学名黄鼬。
不管别人如何传说和评价黄鼠狼，田爽还真是亲眼见证过这种动物的灵异。
小时候，田爽住在这座城市的城乡结合部。
那一带的房子大部分是土坯房，屋顶严丝合缝的几乎没有，冬不御寒，夏不耐暑。周边的环境十分恶劣，垃圾遍地，杂草丛生，田爽家的后面，还有一条常年散着臭味的水沟。
一个冬天的中午，邻居小孩跑到田爽家，使劲扯着田爽母亲的衣服——“阿姨，快去看看我奶奶，她疯了。”
田爽随着母亲急三火四的去了邻居家。
邻家奶奶坐在取暖炉上，双手挥舞，唾星飞溅，口中念念有词，平日慈祥的眼睛，妖媚如狐。
母亲也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不知如何是好。
邻家奶奶变成疯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很多人前往观看。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年逾七旬的老汉走上前，狠狠地掐着邻家奶奶的脖颈，大声喝道：“你个狐狸精，从哪儿来的，滚回那儿去。再不走，我就一把火烧死你。”
这一招很奏效，邻家奶奶很快平静下来。田爽和母亲松了一口气，刚要上前搀扶，却见邻家奶奶忽地从炉子上蹦了起来，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窜出屋外，沿着坑洼不平的西山墙，噌噌爬上了房顶。
在房顶上，邻家奶奶又跑又跳，如履平地，嘴里不停地喊叫着——“烧死我吧，烧死我吧......”
在她癫狂忘形的同时，老汉手持两根桃树枝，一边晃动着，一边高喊着：“狐狸精，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时的平房不是很高，老汉手里的桃树枝够到了房顶和房檐之间的位置，树枝敲在瓦上，噼啪作响，每敲一次，邻家奶奶就蹦跳一次，渐渐地，双方的频率都慢了下来。最后，邻家奶奶突然瘫软下来，一个骨碌滚下房顶。
那绝对是个奇迹，从两米多高的屋顶滚落在地上，邻家奶奶竟然安然无恙，那一摔，把她摔回到原形。奶奶被大家伙抬回屋里，安置在炕上。几分钟后，当她再睁开眼睛时，神态如常。问起刚才的事情，她没有任何记忆，就感觉像睡了一觉。
后来，田爽听七旬老汉说，邻家奶奶自己盖了一个小煤池，可能动了黄鼠狼的窝，加上奶奶体弱多病，所以被黄鼠狼付魂上身了，那动物专门付身于那些体弱多病的妇女......
搬进别墅开始，林艳如的表现和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件，很像黄鼬所为，林艳如本来就有神经衰弱的毛病，再加上连续两个月马不停蹄地奔波忙碌，所以......肯定有一只灵异的黄鼬，暗中操控着林艳如。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时而文静，时而妖媚......
田爽想起了桃树，据说那种树木，可以挡妖辟邪、安神静态。
冰天雪地的到那儿去找桃林？
云山风貌保护区里，有三所大专院校。在田爽的记忆中，学校里应当有桃树林。
每年的四月一日，是田爽父亲的祭日，每到此日的上午，他都要经过学院路，因为那是去父亲墓地的必经之路，而每次总能看到漫天飞舞的桃花。
“出去转转吧，老婆？”田爽穿上皮衣，收拾停当。
林艳如懒洋洋地把目光从电视上撤到田爽脸上。折腾了一天一夜，她显得倦意浓浓。
“冰天雪地的，去哪儿？”
“就在咱们家附近。”田爽从衣帽柜里找出两付太阳镜，红框的那只给林艳如戴在脸上，他有意把“家”字说得很重。
两口子一前一后走出别墅，贝贝小心翼翼地跟出门去，与走在后面的林艳如，保持着近10米远的距离。猫爪踩在雪地上，悄无声息，所以夫妻俩全然不觉贝贝的行迹。
田爽很快穿过街道，径直朝黎河医学院的门口走去。
林艳如不知田爽出门的目的，她感觉田爽怪怪的，好像一直在堤防着她，连话都是半句半句地说。
夫妇俩一前一后进了校园，在一片树林跟前止住脚步。
“老婆，我进去一趟，你替我望望风。”田爽很神秘的口吻，让林艳如很闷纳。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下文，田爽吱溜一下钻进了林子。不一会，林艳如听到了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十几分钟后，满身是雪的田爽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走，回家吧。”田爽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满脸堆笑，那神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学院门口，保安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保安很客气的问。
“我们就住在对面。”
“这么冷的天，你们不会只是到树林里散步吧？”林艳如被问得不知所措。原来保安已经盯上了他们。
“我们出来踏雪，刚才我去林子里解手。”还是田爽反应敏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着。感觉保安还是一脸的不信任，田爽亮出了律师执业证。
保安将信将疑地接过证件，仔细翻看着，翻到最后一页时，保安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把证件还给田爽：“你们还真有雅兴。行了二位，你们请回吧。”
林艳如感觉田爽有些小题大做，为了应付保安的询问，竟然使出了律师证，至于吗。难道田爽真有什么不轨之举？
果不然，刚刚出了大门，田爽发疯般地跑到100米远的校墙外，快速地捡拾着那里横七竖八的十几根树枝。不用问，那些树枝，就是田爽从刚才那片树林里扔出来的。
林艳如被田爽一连串的怪诞举动搞懵了，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田爽自打搬进别墅，像是变了个人。
回到别墅，林艳如又吃了一惊——客厅、卧室、起居室，都摆放着两根沾着雪花的树枝。她实在揣摩不透，田爽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其实，不单单是客厅、卧室、起居室，就连窗台上、厨房里也摆上了树枝，特别是三楼那间储藏室，田爽每个墙角都放了一根，还有一拇指粗的桃枝，插在了那个细小的墙洞里。
楼上楼下忙活了一通之后，田爽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上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慢慢地吐着烟雾。他端详着还在发愣的林艳如，仔细研究着老婆表情的变化，以考证那个桃树枝的传说，是否灵验......
突然，有人敲门，声音很响，节奏很快。
莫不是学校保安追上门了？田爽紧张起来——一个律师到高校里盗窃树枝，传出去必遭耻笑。
田爽刚刚藏好客厅里的树枝，林艳如不明就里地打开了大门，来人不是学校保安，是香客饭店的老板娘。
见到开门的林艳如，老板娘又是一愣，旋即快步走向田爽，气喘吁吁地说：“快去，看看吧......你们家的猫，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