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头顶着猪屎,一身的臭气,我懊丧的回到了户里。户里没有出工的男生正在洗簌,准备吃早饭。见我如此模样,笑得直捂肚子,然后捂着鼻子跑开了。
“这是咋了?我的妈呀!”正在做早饭的潘丽大姐打了盆洗脸水给我端过来。(潘丽大姐是户里做饭的)
“去,快上外面洗洗,去!”
我来到院子里的水井边,脱下衣服裤子,只穿个裤头。潘丽姐拿来脸盆、肥皂和毛巾,打了盆井水,开始帮我擦洗起来。我撅着屁股,任潘丽随意摆布。
“你呀,这么小下乡干啥呀,怎么会是这样呢?”潘姐一边给我擦着身子一边叨咕着,满脸的愁绪:“你呀,以为这里是天堂啊?以后的日子你可怎么办啊?!”潘丽姐给我换了三遍清水,总算是洗干净了。
“潘丽,大饼子都糊了!”这时,屋里的男生冲潘丽姐大声喊了起来。听见喊声,潘丽姐扔下毛巾,慌忙跑进了屋里。进了屋,潘丽姐掀开锅盖,一股刺鼻的糊味儿立时弥散开来。这下糟了,橙黄色的玉米饼变成了黑褐色的锅巴,锅里炖的土豆白菜也变成了褐色的“石灰岩”,滋滋地冒着青烟。
为了我潘丽姐招来了麻烦。出工的人回来吃什么啊?!潘丽姐先是舀来一瓢水倒进锅里,然后愣愣地站在锅台边看着雾气喷薄的八仞大锅发呆……半晌,一屁股坐在地上,竟呜呜的哭了起来。我有些懵了,木然地看着潘丽姐,心里既难过又不知所措。
六点一刻,出早气儿的人回来了,见潘丽姐坐在灶坑前哭哭啼啼,谁也没有吭声。瞧瞧冒烟的八仞大锅,沉默许久,末了,把铁锨一扔,各自进屋躺在了自己的行李上。
沉默!不知是累了还是饿了,大伙儿躺在炕上,两眼望着房巴静默不语。
潘丽姐由哭泣变成了抽咽,她抹了一把鼻涕,站起身去拿面盆,准备重新做饭。
“别做了,都饿着吧,今天谁也不出工了!”就在大伙儿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时候,户长立林大哥说话了。他站在外屋地大声发号着施令:“听我的,今天谁也不许出工了,咱们今天欢迎新来的几个新户员!潘丽,把锅里的掏出来喂猪!”我看着立林大哥严肃的样子好生害怕。立林哥话音刚落,屋里屋外立时响起了哗哗的掌声。大家伙儿一下从炕上蹦起来,雀跃叫喊,手舞足蹈,兴奋至极。
“那,那都糊巴了,猪还能吃了吗?”听说不出工了,户长也没有和自己发脾气,潘丽姐破涕为笑。
“宝荣,刘晓,跟我走!”立林哥说着,进了屋里,然后从他箱子里拿出一把折叠的猎枪和子弹袋:“走,跟我下山!小温子也跟我们去!”立林哥说着拍了下我的肩膀。下山?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川,哪有什么山啊?下什么山?我疑惑地看着立林哥。哈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下山就是出去偷鸡摸狗。
从户里出来往西走上三里多路,越过一道堤坝,就是另一个公社的管辖地了。立林哥风趣地边走边冲我说:“记住,兔子不吃窝边草,缺柴少米就得去‘三十八师’,咱们去坝的那边!”。
立林哥走在前面,我和宝荣、刘晓哥紧随其后。几个人的神情甚是紧张严肃,俨然电影“渡江侦察记”的经典片段。
七月的乡村格外的美丽,燕啾鸟啁,野花簇簇。风儿荡涤着田间秀水,万顷碧波携风涟动。
立林哥肩扛着猎枪,刘晓哥斜挎着子弹袋,宝荣哥肩上耷着麻袋。我手里拿着根树杈,在绿草花丛中追逐、抽打着嬉戏的蝴蝶。
“老大,今儿怎么个打算?”刘晓看了看立林哥。立林哥没作任何反应,只是随手把枪从肩上拿下,冲前方一撩,枪响雀落,一只花喜鹊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毙命于界坝底部的绿草丛中……
“遇狗打狗,遇鸡打鸡,随心所欲!”立林哥好不潇洒。
刘晓从子弹袋取出一颗子弹递给立林哥:“老大,但愿今儿能遇上大个儿的!”
我跑过去捡起身子还有温度的喜鹊,亲了一下,然后装进宝荣哥的麻袋里。
上了界坝,眼前立时开阔起来。脚下是岁月划过的沟壑,抬眼望去,是波光粼粼的千倾碧波---著名湿地波罗湖。
沿着沟壑前行一里,宝荣哥突然大声叫了起来:“老大快看,野鸭子!”立林哥没有搭理宝荣哥,也没有举枪,而是向我们摆摆手,示意蹲下。
居山为樵,临水为渔。远处的湖面波光涟影,几只小船摇来荡去。船上渔伕挥臂张网,湖边苇塘扬花飞絮。好一幅渔歌唱晓的水墨丹青。北侧,距沟壑大约二百米的玉米田里,二三十社员正在齐腰深的玉米田里铲着地。
“老大,快,把枪给我!”刘晓说着就要夺枪。立林哥食指放在嘴边:“嘘,别动,快,慢慢下到沟子里,千万别出声!”谁也不知道立林哥何其用意,哥几个只好悄悄的跟着下到了沟里,把身体藏了起来。
“老大,为啥不开枪,一会儿那鸭子还不飞了?”刘晓有些耐不住了,一把抢过猎枪,然后瞄准了五十米开外的四只鸭子。
“别开枪,那不是野鸭子!”立林哥一把拦住刘晓:“哥们,那是家鸭子,笨猪,野鸭子哪有那么大?”说着,立林哥把我们仨叫在一起,对着几个人的耳朵悄声说:“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村,今儿咱们有下酒菜了,哈哈!”
哥几个猫着腰悄悄的往前挪动着,快到二十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四只鸭子突然来了野性,扑棱着翅膀趔趔趄趄的跑了起来。
“小温子,你跑得快,快,你从沟沿爬上去,马上把鸭子兜回来,注意,别让铲地的看见!”立林哥命令着我。临危受命,我既兴奋又紧张,小心翼翼,一会儿匍匐前进,一会儿躬身小跑。还好,打小我就是个机灵鬼,大伙儿都叫我“嘎子”,一切都很顺当。我迂回到鸭子的上方头,然后潜入沟底,慢慢的往前爬着。那几只鸭子看见我慢慢停了下来,呱呱地叫了几声……
几个人见鸭子不再动了,便加快了爬行速度。当快到鸭子跟前时,几个人同时一个鱼跃,四只鸭子即刻束手就擒。
宝荣哥有个毛病(我是后来才听说的),只要猎物到手,无论是白天黑夜,也不分场合地点,只要猎物是大个儿的就兴奋不已,咧着嘴哈哈大笑。听说有一次半夜在一社员家偷鸡,摸见鸡窝里有几只大鹅,他耐不住哈哈的毛病,愣是把房东给笑醒了。
三个哥哥真狠,拧住鸭子的脖颈,按在地上连碓带踹,四只鸭子还没来得及喊叫一声,只是挣扎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鸭子的挣扎和反抗,掀起了地上的泥水,溅我满脸。一不小心,我抓住的那只鸭子拼命扑棱着翅膀,一下子从我手里挣脱开,爬上沟沿,趔趔趄趄地跑开了。立林哥怒目圆睁:“你是怎么搞的?看我回去收拾你!还愣着干嘛?快把鸭子装上,撤!”
刘晓和宝荣哥不顾头尾地把三只鸭子塞进麻袋,随着立林哥的一个手势,几个人猫着腰,顺着沟底疾驰而去……
殊不知,几只鸭子却给以后的日子埋下了祸根,留下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