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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运昌 《乡村风情》 言情小说 2010-03-12 10:2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257 · CHAPTER-00026523

张国勋迅速地把放肆的手缩回去。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平缓一下忐忑不安地神情问道:谁呀?

张丽在办公室的门外极不耐烦地说:爸,是我呀!

张国勋六神无主地望一眼自觉有点尴尬的李爱美,又缓和一下口气对门外的女儿说道:进来吧!

张国勋话音未落,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张丽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裙,满面笑容地闪身进来。她望见副镇长李爱美也在这里,便热情地与她打招呼说:李副镇长,您好,没有想到您在这里呢?

李爱美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张国勋的女儿是不是从这异常的气氛中察觉到什么,但她是一位嬗变的女人,她很快地平缓了自己的情绪,十分从容镇定地顺口反问道:啊,我……我和你爸在谈工作的事情呢!张丽,这么晚了,你找你爸有什么事情吗?

张丽回答着李爱美的问话,忽闪着一双美丽明亮的大眼睛,嫣然一笑又对她的父亲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家里的老母猪要下崽了,让他今天晚上回去一趟。

张国勋听到老婆叫女儿传来这么一个口信,心里似乎有点窝火了,他十分不耐烦地对女儿张丽说道:你妈也真是的,那老母猪要下崽就下崽呗!让我回去干啥?我又不懂那母猪下崽的事儿,能帮上多大的忙,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先一步走,我和李爱美副镇长,还有点公事……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谈……我过一会儿就走!

李爱美望一眼气咻咻的张国勋,又对他的宝贝女儿张丽插科打诨地说道:你们家里还养猪啊!你爸……他这个计生办主任不一般,竟然在自己的家中搞活经济了,想探索发家致富的路子呀!

张丽正要开口说话,张国勋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抢先一句说道:这个老娘们儿,她就是不听我的劝说,你说你一天到晚不愁吃不愁穿的,养那玩意儿干什么呀?净是给我添乱子!

张丽无心思听父亲说她妈的坏话,她面对张国勋说道:爸,我先走啦,您快点回家吧!

张丽无缘无故地受到父亲一番奚落,心里自然窝气儿。她很不愉快地对父亲说罢,就转身走了。

张国勋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望着女儿离去的身影,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儿。他又顺手办公室的门关闭上,满怀侥幸心理地把门儿的插头儿插上,自言自语地笑着对李爱美说道:你说我家的老娘们儿,她在家里闲着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的,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非得养什么猪哩!纯粹是给我捣乱!

李爱美望着动机不纯的张国勋把门插上了,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真想站起身来逃开。可是她闹不明白是什么心理在作怪,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那个小转椅上,故作镇静地开口对张国勋说道:嫂夫人可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人,非常地贤惠呀!您今生能找这么一个贤淑的女人为妻,应该说很知足了。

张国勋的嘴角略微往上翘起,带着讥讽意味地说道:知足屁!就那个老娘们儿,哼!一天到晚就知道养几头猪!

张国勋气呼呼地说罢,他凝视着眼前的美女李爱美,内心里的欲火中烧,忍不住顺手把灯关闭上,急不可待地朝李爱美扑过去,疯狂地在李爱美的脸蛋上亲吻。

……

张丽离开她父亲的办公室,转身回到她的寝室,匆忙地收拾一下东西,挎起自己的小挎包准备回家去。

张丽自从来到镇政府工作的这些天,她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家去了。也难怪母亲刚才在电话里责备她和父亲,一天到晚只知道忙于工作,连这个家也不说回!现在是晚上八点钟的天儿,要说还早着呢!她骑电动自行车从这里到王家湾村,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家了。

其实,张丽这些天不是不想回家去,她想回家,可是她就是不想听到母亲责备的话语。自从她的父亲拒绝了春生的求婚之后,她又接二连三地拒绝不少登门提亲的人。为此,张丽的母亲经常隔三差五地对她吵嚷不休,说什么她不应该拒绝那些登门提亲的好心人。有时候,张丽的母亲还责骂她是死脑筋不开窍门,为什么就磨不开这个弯呢?非得百里挑一地选择对象哩!这天下的男孩子不都是一个样儿!

张丽心里这么想着,很快收拾完了东西,推起电动自行车朝着门外走去。

似乎,张丽已经做好了应对母亲的准备,她心里知道今天晚上回到家里以后,肯定又要受到母亲的一番责问。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嘛!这样没头没脑地留守在家,在她母亲的眼里似乎永远都是祸害。

张丽何尝不想早一天嫁人,尽早地了却母亲的心愿?可是,人这一生,婚姻大事又怎能够随心所欲地选择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如愿以偿地寻找一位如意郎君,也不是那么容易选择。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虽然她三反五次地顺从母亲的意志,在亲戚朋友的撮合下见过几个男孩子。但是,他们都不够称心如意,不是她想象中所期待的那样美好。

现在这么想来,她感觉他的父亲仓促地逼迫他与春生解除婚约,有点违心于自己。仔细回头想一想她这些年与春生之间的关系,感觉他们之间的相处还十分地融洽,相互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争端。只是因为春生的家庭条件实在是过于贫穷了,才使她固执己见的父亲拒绝春生和她交往。并且,私下里曾经三番五次地指责她与春生书信往来。自从那天春生八月十五去她们家中,她的父亲气咻咻地赶走春生以后,她曾经私下里为这件事情感到懊悔。张丽感觉对不住春生,她有时静心想起无法忘却的往事,不由眷恋起和春生单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来。可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复存在了,她思想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似乎,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些,她甚至有点怨恨春生,责怪他为什么不来这里找她。张丽似乎在抱怨春生,自从她的父亲那天赶春生走以后,好像是彻底伤害春生的自尊心了。春生那天尴尬地拾起被她父亲仍在地上的礼物,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直到现在,春生是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就连一封书信也从来没有写过。后来,张丽听说春生外出务工去了,是在一个山沟儿干装卸工呢!想一想他所干的那些粗重的活计,也不难想象他那个没有出息的样儿,感觉春生的确是一个提不起来的泥巴,永远也捏不出一个什么成型的泥人来。她现在即便是想主动与春生取得联系,恐怕她的父亲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况且现在,他父亲依靠自己在苏坟镇政府的特殊关系,几经周折把她安排在镇政府工作了。毫无疑问,张丽的父亲肯定希望她将来寻找一个有工作的男朋友共同生活。这是父亲对她婚姻大事的最大期望。在这个家庭中,她是父母亲的掌上明珠,平日里他们总是精心地呵护她,任由她自由自在地选择生活。但是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她当计生办主任的父亲是从来说了算的,由不得她任性地选择。

眼下,她打心眼里是爱春生的,但她最近又听说春生的父亲又因为抓贼时被人捅了一刀,受了重伤。春生的父亲也真是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懂得淡薄的世故人情!他受到了伤害,贼也没有抓到,就连丢东西的追贼者也趁机溜走了。张丽还听说春生后来也从外面赶了回来,是瘸着腿儿回来的。现在看一看他们父子俩孤苦伶仃的窝囊生活,简直是没法过了。

张丽是一个清纯的女孩子,她现在有点同情春生的不幸遭遇,但她又不赞同他们的所作所为,从内心里感觉春生和他的父亲有点过于忠厚老实,在现如今的社会中吃不开。

张丽一路上这么胡思乱想着走进了家门。

张丽呼喊着她的母亲说道:妈,我回来啦!

张丽的母亲吴兰芝,她正蹲守在猪圈里等待着老母猪下崽呢!吴兰芝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家庭主妇,闲来无事就知道操持家务,外面的世界无论有多么的精彩,她从来是漠不关心。所以,关于丈夫和女儿工作方面的事情她从来不过多追问,自然而然也不理解她们父女俩工作方面的忙碌。现在她听到了宝贝女儿的呼喊,便没有好气地抱怨着说道:你妈在这儿呢!你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和你爸都不要这个家了。

张丽撒娇似的对她母亲说道:妈,我工作忙嘛!您为什么总是这样对待我和我爸呢!也真是的。

吴兰芝从猪圈里站起身子,望着回到家中的女儿说道:忙!你们呀!一天到晚就知道个忙,还知道有这个家?你爸呢!他咋没有回来?!

张丽停放好电动车,走到猪圈旁边说道:我给俺爸说了,我对他说,咱们家的老母猪要下崽,我妈打电话要您回去,他说……他跟李副镇长谈工作,过一会儿回来,让我先走一步。

吴兰芝在灯光下望着将要下崽的母猪,站起身来对女儿质问道:跟哪一个李副镇长,就是上一次来咱们家喝醉酒的那个秃子头李副镇长?

张丽吞吞吐吐地对母亲说道:不是那个秃子头李副镇长,是那个女的……李爱美副镇长。

吴兰芝面带讥诮地对她的女儿说道:李爱美副镇长?就是李国平的妹妹——那一个风骚得在全镇上出了名的副镇长?哼!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一个个都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吴兰芝这么追问女儿,还不是担心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做那种腌臜的丢人事。这个疑心的妇女还不是最近这两年看电视看得多了,对自己在官场混的丈夫越来越不放心了。现在这世道上,有些官场的男人都让一些道德败坏的女人勾引去了。

张丽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妈,你说这是啥话呀!我爸他不坏也叫你给说坏了。

吴兰芝没有对女儿辩驳什么,只是又开口责备起女儿,她说道:你这丫头,这几天有人给你介绍男朋友哩!我给你打过几个电话,你却不说回来一趟,可把我这个当妈的急坏了!你说说……你想想,那个叫春生的男孩子多么的好呀!你和你爸却不经我同意,就擅自作主给辞退了亲事;那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呀!只不过他们家里穷了一点,可是他家里穷又怎样,只要他人品好,我看……这一点比啥都强!现如今,想找一个忠厚实诚的青年人成家立业,也是不幸中的万幸……看一看那电视上演的,不都是教育人哩?你看这世上,有几个男人是好东西!只要他不愚蠢,将来以后本分做人,知道关心你体贴你就中啦!你还想找一个啥样的?

张丽打断母亲的话说道:妈,您就别再唠叨个没完没了。春生家里那么贫穷,即便是我同意了,我爸他……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您以后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做主,不需要别人多管闲事!

猪圈里的母猪要下崽了,吴兰芝一边照护母猪下崽,一边又不住嘴地说道:好,妈不多管你的闲事,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吧!我看你这闺女,不听老人言,必定受艰难;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一个什么样的婆家,我看你爸能给你选择一个怎样的乘龙快婿哩!

片刻功夫过去了,那一头肥头大耳的母猪下完了崽儿,懒洋洋地卧在猪窝里,任凭刚生下的一群小猪崽吱吱欢叫着吃奶。

吴兰芝望着那一群撒欢吃奶的小猪崽,独自念叨着说道:哎呀!人这一辈哟!披张人皮真不容易,要是生成一头猪崽就好了。饥饿啦!就哼哼两声,主人热情地送来吃的,瞌睡了就睡,也不用为了生活而四处奔走、争名夺利,只是到年头被人宰杀吃掉作罢。猪也不需要像人一样孝敬长辈,即便是有人咒骂它是猪头猪脑,骂它是一头蠢猪也罢,反正是长着一张厚脸皮呢!更不像是人一样……死爱面子活受罪地活在世上,事事都要动脑子,操心……

张丽莫名其妙地凝视着母亲,不由自主地问道:妈呀?您在胡说些什么呢?听一听您现在说的话,看样子您快要成为悲观主义论调的哲学家了。人是最高级动物,猪是低级动物,怎么能拿人和猪相提并论呢!您也真是的,说话一点都不知道检点,让人听了感觉恶心。

吴兰芝从猪圈里走出来,轻声慢语地对女儿又说道:妈没有上过几天的学,没有念过几天的书,什么是高级动物和低级动物,什么是哲学家我不懂。你这个丫头片子,我说不过你,从今以后少在我面前咬文嚼字地说话,妈不爱听这些。我这一辈子别的大道理没有学那么多。我就懂得过那平平常常的日子……人这一生呀!无论是干什么都得知足,不能总是嫌贫爱富地选择对象!

张丽听母亲这么说罢,她又与母亲辩驳道:妈,这是那儿跟那儿呀!您别总是动不动就往我的婚姻大事上拉扯;嫌贫爱富咋啦?难道说有什么错吗?你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世界上有几个男人和女人不是长着一颗嫌贫爱富的心肠呢!

张丽与母亲争论得不可开交时,她的父亲张国勋从外面回来了。张国勋听到她们母女俩争论的话题之后,漫不经心地插话说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这是人的本性,感觉有什么可耻的?哼!有的人是心里爱富也不敢说爱,嫌弃贫穷也不敢说嫌弃;嘴上说一套心里做一套!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虚伪极了!

吴兰芝见是丈夫回来了,原本想对他说上几句关心体贴的温情话,现在听到张国勋这么搭腔说话,便又顺声开口说道:这样说来,像你这种为了一个计生办主任的位置,过去四处求爷告奶的拉关系、走门路,拼命似的往上攀爬?倒又成为高尚的、纯粹的人物啦!

张国勋原本想对说话不检点的妻子说几句揶揄她的难听话。可是,他望一眼站在旁边的女儿,又把滑到嘴边的话语又吞咽回去,只是话头一转驳斥她说:你……你这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养猪的女人,你懂个啥呀!我拼命地往上攀爬,这说明我有门路,有能耐,有的人他想往上攀爬,恐怕他们还没有那个能耐,还创造不了那个机会哩!

张国勋不以为然地对妻子说罢,自以为满足了他自己的虚荣心,点燃一根名牌好烟抽着,注视着眼前的妻子吴兰芝,心里暗自思忖道:你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影子,看一看你还像是一位计生办主任的妻子嘛!整天在家里就知道养一群蠢猪,闹得我回到家里满头满脑都是猪叫声,烦死我了。早知道你未来的这些年会是一个养猪的女人,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和你结婚!你这个不懂生活情趣的女人,简直是……根本无法与情意缠绵的李爱美相提并论!张国勋这么气愤地胡思乱想着,不过话又说转回来,过去如果不是吴兰芝通情达理,执拗地违背她父母亲的意愿,甘愿委身于他这个家庭赤贫的大学生,恐怕他张国勋也不会有今天的幸福日子,恐怕他早已辍学在家务农,像其他的老农民朋友们那样,留守在家里修一辈子地球了。不管咋说,还是这个长相有点粗糙笨重的女人,当初有一股执拗的热心肠,硬是违背家人的意志嫁给他,在外辛辛苦苦地打工挣钱,就这样供他读完了大学,使他后来有机会在苏坟镇政府谋到一个小职位,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熬到计生办主任的位置。现在想来,他还得从内心里感激他这个不顺眼的女人呢!

张国勋的妻子吴兰芝,她是一位刀子嘴豆腐心的热心肠女人,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在村子里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在她这半生中,别人要是有个什么困难,总是热心地主动上前帮助人家,却从不像是有一些乡野村妇们那样看人家笑话,干那些落井下石的勾当。只是这些年随着年岁的逐渐增长,身体稍微有点发福变胖啦!不是多么的讨她丈夫张国勋的欢心,两个人时常因为生活中的鸡毛蒜皮琐事而无端发生争吵,把一个好端端的日子闹得是鸡犬不宁哩!

张国勋读过大学,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通过这些年在官场上摸打滚爬的丰富经历,视野相对于眼前的妻子吴兰芝来说,似乎是格外地开阔,分明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物。张国勋在生活中耳闻目染迷人心乱的场景多了,越来越感觉自己的糟糠之妻不顺眼,时常看不习惯,只要与妻子在一起,时常因为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无端发生争吵。他看不习惯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时常隔三差五地到娱乐场所寻找刺激。这个在别人眼里看似十分体面的家,目前对于张国勋来说,犹如是十八层地狱,他眼不见心不烦!

张国勋像是他的女儿一样,已经有很多天不曾回来过啦!他讨厌见到自己的妻子,感觉吴兰芝是一个没有读过几天书的女人。尤其是现在,他感觉吴兰芝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张国勋喷云吐雾地抽着香烟,故意找茬似的对浑身透着猪臭味的吴兰芝说道:你说你……养什么猪哩?!就单凭仗你养那几头猪,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财?这个家不还得依靠我来支撑门面?在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之间……你说一说……这哪一件事情不是我操心?

张国勋不理解妻子在现实生活中的苦衷,也不理解他妻子多愁善感的古道热肠,开口闭嘴是带刺儿的话语。他不讲情面地挖苦自己的女人,无情地伤害妻子的自尊心。

吴兰芝这个女人也不是吃素的。她无法忍受朝夕相处的丈夫的挖苦,听不进他无情的风凉话,不甘示弱地嘲讽她的丈夫说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在过去那些苦难的日子里,我在外面吃苦受累打工挣钱养活你,供你读书,供你穿衣吃饭,盼望我们能过上好生活。现在倒好,你感觉在外面混得有出息了,倒又嫌弃我来啦!

张国勋鄙视地望着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正想以最刻薄无情的话语伤害他的妻子,正在这时,他们家里的电话响了。他扭身回到屋里接听电话去了。

张国勋刚才和妻子争吵的火气似乎还没有消,他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子,顺手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没有好气地问道:喂!你好,哪位!

电话中传出声音:是我,赵富海!!

那声音力直气壮,是副县长赵富海打来的。赵富海是他的顶头上司,对说话毫不客气的张国勋,理所当然也不会客客气气。

张国勋听到是副县长赵富海的腔调,他丝毫不敢怠慢。在电话机前,他表现出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说道:哎哟!是赵副县长呀!您好,您好!我还以为是……没有想到会是您呢!赵副县长,您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请您说……您说……

赵富海在电话的另一端抱怨着说道:你这个张国勋呀!你叫我怎么说你呢!今天下午,有一个酒家的老板到县政府,找县政府的领导举报你们,说是你们镇政府计生办的领导干部们,曾经在他们酒店内吃喝欠债,拖欠得酒家的老板负债经营,即将倒闭!他们现在四处写举报信投诉……你们镇政府计生办……难道说真有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发生?

张国勋听说是酒家四处揭发他们镇政府领导干部吃喝欠债的事务,心里不由一怔,暗自为此捏着一把冷汗,在电话中焦急万分地说道:这……这个……都是上几届领导班子遗留下来的问题。我们镇政府自从税费改革以后,也没有什么正当的经济来源,有时候招待那些到地方指导工作的上级领导时,的确是到附近的几个酒家吃过几次酒……欠过几次债……

赵富海以强硬地口气质问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仅是吃过几次酒,欠过几次债,就落下几十万的债务?关于这一件事情,你们计生办要抓紧时间落实处理!县政府和纪检委的领导要追究此事呢!你看着办吧!

张国勋有气无力地问道:赵副县长,这事儿……怎么又闹到县纪检委啦?

赵富海原本与张国勋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不想因为这一件吃喝的事情,被新闻媒体不分青红皂白地揭露一番,于是又一次提醒张国勋说道:何止是闹到了纪检部门,已经闹到安康省省城的“春风晚报”啦!今天的“春风晚报”你看了吗?‘地市新闻’版面右下角,你仔细看一看吧!

赵富海在电话中说罢挂断了。

张国勋六神无主地听着电话筒里传来的一片忙音,浑身瘫软无力地放下电话,神情若失地回过神来。他在慌乱中找到今天的“春风晚报”,匆忙地翻到“地市新闻”版面,看到那一篇新闻报道以后,惊吓得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片刻,他叫苦不迭地思忖道:妈呀!这又是谁在报社捅了我?

张国勋叫苦不迭地暗自思忖着,又接二连三地往下面看,新闻的内容大概是说,苏坟镇政府计生办,在这短暂的几年间,因为公款猛吃海喝,欠下了不少的债务。后来,每逢镇政府计生办的领导们到附近的酒家就餐时,酒家的老板无法忍受领导们打白条吃喝,就趁机把摆放在柜台内的酒菜藏起来。

张国勋哆嗦着手看到这里时,他是再也无法继续往下瞧了。张国勋暗自抱怨着说道:这些无聊的记者们,他们真是吃饱饭没事干了!你说说……你们写一些什么有来头的新闻稿不好呢?为什么要偏听信有些歪嘴儿的人们胡乱地说!让你们记者添油加醋地写去吧!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大不了把我这个计生办主任撤职了,我也好回家陪伴着老婆养猪去!反正这不是我一个人吃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喝了!那是……那可都是上几届领导的事儿,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还有很多来检查工作的上级领导呢!

关于苏坟镇政府计生办领导干部吃喝欠款的丢人事儿,眼下似乎不是他张国勋一个人的责任。张国勋愤愤不平地这么想着,可是他又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张国勋感到自己身为镇政府计生办主任,自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过去的工作中,上级的领导每次莅临镇政府检查指导工作时,他们感觉得罪不起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场人物,也是出于工作关系的无奈,所以才造成今天负债吃喝的局面。这些他无法挽回,也自然是无法回避。现如今,似乎地方上的每一个乡、镇政府都面临着这种尴尬的工作局面。如果说工作中缺少吃喝这个重要环节,恐怕镇政府的工作是一天也无法正常开展下去。

张国勋的心里像是猫爪子抓了一下,感觉又痒又疼,十分地不是滋味。

他暗自思忖道:工作的事情还是放在明天再说,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自然是有地顶着呢!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谁人也逃脱不了罪责。可是,关于我们自己家里的繁琐事务,如果他要是不过多操一份心思的话,恐怕是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这年头,哼!各自清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这个家将来能否把日子理顺了,那不还得看他这个一家之主的主人哩!

张国勋是这个家庭中的掌舵者,生活的方向盘由他自由地掌握。

张国勋眼下感觉最为紧要的事情,就是他要把女儿的婚姻大事给解决了。这也是大势所趋,女儿大了要嫁人。再说,趁着女儿年轻貌美,也好找一个好的女婿。至少,那个男孩子得使他自己看着眼顺,说什么也不能找一个像是春生那样的穷小子,他要为女儿寻找一位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越的人家为妻。张国勋是这么想的,他当然也毫不示弱地这么做了。要不然的话,他张国勋能够狠心肠,硬是当着女儿的面把春生所带来的礼物扔在院落?张国勋之所以这样狂妄,还不都是为了宝贝女儿,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嘛?

张国勋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副镇长李爱美的托付,他感觉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老村主任李国平的儿子结为亲家,这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虽然李国平是一个老于世故、退了职的老村主任,但他在村庄上还算是一个人物,凡事大都有他李国平说了算数。即便是他有点好色,现如今也不足为奇,不值得为此大惊小怪,这些在日常的生活中已经习以为常了。况且,这是人的本性所释然,难道说他张国勋不也是贪色敛财之人嘛!再说,虽然说自己的女儿是在镇政府工作的,但是人家李国平的儿子李二辉也不是吃干饭的,那个小子不仅当过兵,在部队里锻炼过,长过见识,而且又被他姑姑李爱美私下里运作,被安排到计生办上班了。现如今,张国勋和李爱美的关系很不一般,他们几乎是达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张国勋思来想去,感觉自己的女儿和李国平的儿子谈情说爱肯定没有错,恰恰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的一对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