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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阴差阳错

杜恩泽 《第八章 阴差阳错》 言情小说 2010-03-08 11:37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254 · CHAPTER-00026405

石墩和宇红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大一会儿。还好天上有月亮,能看见山,能看见水,能看见村庄,能看见路。

宇红看着黑沉沉的大山,心里不觉有几分胆寒,焦急不安地对石墩说:“石墩哥,这黑更半夜的,没有车,我一个人咋走哩。”说着有些求助的样子。

石墩说:“是呀,这黑灯瞎火的,别说你一个姑娘,就是一个男人,不坐车,走到县城天不明才怪哩!要不这样,你先住在这儿,等明天再到公路上去坐车,行不行?”

宇红思索了一下说:“我那表哥你不知道他的脾性,他说明天早上走就一定会走的,要不我走着回去,几十里路天不明也就到了。”

石墩听了坚决地说:“不行,你一个大姑娘这样走让人着实不放心,要是到路上碰上坏人,咋办,一辈子让人悔都悔不及。”

宇红为难地说:“石墩哥,那你说这事儿咋办?我不赶回去不成啊!”

石墩想了想说:“是这样,你先到家吃点饭,然后咱们再想办法,既然你一个心思要走,我也留不住,不管想啥办法都要把你送到城里。”

“石墩哥,那太谢谢你啦!”

“谢啥哩,姑娘家的心事我知道。”石墩说这话时看着宇红,宇红脸不觉一红。

石墩又说:“那咱们回家里,先吃饭。”说完,宇红便和他一块往家里走。

刚到家,石墩的母亲就把饭菜端了上来说:“姑娘,你墩哥走的时候就让我把饭菜做好等着你哩,饭早都做好了,我在外瞅了几回不见你们的面。来,快吃吧,饿了吧!”说着拉宇红坐下。

宇红握着老人粗糙干枯的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不觉两眼热乎乎的。老人拿着筷子和馒头送到她手里说:“吃吧,在我们这山里没啥好吃的,将就着吃吧,一定要吃饱。”

“唉。”宇红说着从大妈手里接过筷子和馒头。大妈看着她,坐在一边看她吃饭。

饭很简单,红豆小米稀饭,炒鸡蛋,还有一碟山韭菜。这时石墩走过来,抓起一个馍扒开,内边夹了一筷子山韭菜笑笑对宇红说:“妹子呀,你慢慢地吃,我去想办法。”说着就风风火火出去了。

老母亲看着儿子的背影说:“墩子是个热心肠的人,不管是啥事儿他都爱跑腿。”

“石墩哥这人挺厚道,也义气。”宇红说着吃着,停了一会儿问,“大妈,我在这都吃了几次饭了,咋就没见着嫂子呢?”

“你是说墩子的媳妇?”

宇红点点头,看着满脸苦愁的大妈,大妈是个刚强的人,两腮上的筋一涨一涨,她顺手到脸一抹,也不知是擦泪,还是习惯性的。然后艰难地说:“走了,走了几年了。”

“咋,走了,到什么地方去了?”宇红不解地问。

“走的时候还带着孩子,已两三年。我孙子五六岁了,如今怕这么高了吧!”老大妈说着用手指指炕墙。

“他们离了?”

“离啥哩,嫌我们这地方穷,说走就走啦!”

“那,石墩哥没去找找她。”

“找啥哩,去年去过一次,可是找个人家都嫁出去了,还把娃都带走了,你说这让我伤心不伤心。”老人说着抹把泪,这回泪是真正流下来了。

宇红不吃饭了,放下碗筷。她一时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只是上去拉住老人粗糙的手,觉得老人的手指就像冬天光秃秃的山峰,没有绿色,像一块块被太阳晒得发黑的石头。她试控着问:“那石墩哥就没有张罗着再找一个。”

“唉”大妈正要往下说,这时从院外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声音,大妈眼睛一亮说:“你石墩哥回来了,啊,这是人家的车。”

话音刚落,就从外面传来石墩的声音:“宇红妹妹,送你走吧!”

宇红走出去,石墩风趣地说:“用东方红来送你,这可是目前咱们村最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只有中央首长到咱村才能享受这种待遇,你今天就是中央首长啦!”

“石墩哥你真逗。”

“我说的是真的。”

母亲手里拿了一件棉衣往石墩手里一塞说:“说啥哩,快去,时间不早了,城里还有人等她哩!”

石墩把棉衣往身上一披说:“宇红妹妹,那咱们走。”

“走。”宇红说着手握住大妈的手说:“大妈你保重身子,我有空就来看你。”

“去吧,路上车开慢点,天黑。”

“妈,你放心。”石墩说着和宇红一块儿出了院子,大妈只是目送了他们。

石墩和宇红来到院外,树下停着一辆小型四轮东方红拖拉机。石墩指着拖拉机说:“请上吧!”说着就去扶她,宇红刚要扒车帮,这时她见车上有个人伸出手来把她拉了上去,上去后宇红见是个女的不觉一愣,没等缓过神来。只听石墩嘻嘻一笑说:“宇红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来的媳妇,叫罗玉环。”

罗玉环黑影中哼了一声说:“看把你美的,谁是你媳妇。”说着拉了宇红一把,“妹子,坐下。”

这时宇红才看到车厢里放着一些干草,上面还有一条褥子,便和玉环拉着手并排坐下了。

石墩看着她俩说:“你俩坐好,我开车啦!”说着把车发动着坐上驾驶长长喊了一声,“走啦!”这才开动了车。

玉环在后面大喊:“你开慢点,别那么冒失。“

“你放心吧,娘子,确保两位女士的绝对安全。”

“别贫嘴,用心开车。”

“是。”

这时的月亮极好,一副顽皮的娃娃脸,照在地上明晃晃,照在水中软溜溜的,照在人身上美滋滋的。再加上缓缓的秋风,这夜显得空旷而又神密,一切又显得那么宁静。

石墩说:“玉环,你给宇红妹妹说说咱俩的事。”

“咱俩事有啥好说的。”

“没事儿,你就说说吧,说说你,说说我,说说心里不烦。”

玉环拉住宇红的手亲昵地说:“他就是那种嘴,其实我有啥好说的,这都是命运的安排。”玉环说着两眼盯着天上的星星,她俩的身子随着车的颤动一俯一仰。

玉环年龄不到30岁,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曾经有一个勤劳厚道的丈夫,虽然说在这个偏远的山区农村算不上一个很富裕的家庭,可也算得上好之家。村里人对他们又眼气,又妒忌,可有什么办法,人家没偷没抢,是靠勤劳持家的。

那是农村实行土地承包以后,玉环和丈夫承包了二十多亩山地。本来是要到集市上买两头牛做庄稼。丈夫叫山宝,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喜爱的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行当。可玉环不光是个俊俏的女子,还是个很有心劲的女子,她爱他老实本分的人品,但不爱他那唯唯诺诺的德性。有天她去一个趟城里,回来后对山宝说:“山宝咱们包的地也不少,只怕两头牲口顾不过来,收种时节天短,凭那两头牲口把地种上要等到猴年马月。这次我到山下,看有好多地里没有牲口,都是拖拉机耕种,这样又快又好还省力。我琢磨咱们也不买牲口了,就买个东方红。”

“啥东方红呀!”

“就是小四轮拖拉机!”

山宝听了心里一震说:“不行,不行,这东西在咱们山里怎么能行,都是小田小块的耕作怕不太方便。”

“咋不方便,有了那东西咱们就下力气把路修修,耕作也就行了。再说那东西力气大,忙了收收种种,闲了拉个脚挣个小花钱。”

山宝一听有些高兴,说:“这办法行,不知那东西得多少钱。”

玉环说:“我问了人家,说要四五千块钱哩!”

“要那么多钱上好里去弄?”

“只要我们想干,还怕没办法,明天我回娘家一下,从那里先借些钱来。”

山宝为难地说:“这办法行是行,可是买下东方红,谁来开呀!”

“你呀!”

“我哪会开呀,我初中都没毕业,哪能开了那东西。”

玉环在他脸上拧了一把说:“你呀真是个猪脑子,你没吃过猪肉都没见过猪走路,我听人说那东西是很好学的,一天两晌就学会了,要不咱们进城买车时请个师傅把你教会,你学会了咱们再开回来,不然咱们买个铁疙瘩中看不中用咋办?”

“行,这办法行。”

“行,当然行,你的脑子也不笨。”玉环说着显出女人亲昵和温柔,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搂住他的脖子。

玉环第二天回到了娘家,她把小俩口的打算向娘家大说了,娘家大是个开明的人,当即拿出了积蓄的三千元钱给女儿说:“买拖拉机这是正事儿,现在政策好,你们就好好干。我给你俩口说,要记住我的话,干啥事都不要怕吃苦,能苦才能甜。”

玉环说:“大,我记住的你的话。”说着把钱捏在手中,“大,我们挣了钱先把你这还上。“

娘家大坦荡一笑说:“看我娃说的啥话哩,这钱算啥,我还年轻还能挣,只要你和山宝把日子过好了,我心里比啥都高兴。”

玉环回来后,又和山宝从别处凑了一些钱,凑够了五千多元他们就进城买拖拉机去了。县农机站的人服务态度挺好,帮他选车,还派人教他们学开车。在县体育场山宝和玉环整整学了两天,第三天他们“突突”地把车开回来了。车开到村口,村里人眼气死了,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东方红”围了起来,这个摸摸,那个看看都说玉环两口子有能耐。山宝别说那个高兴劲了,感到自豪和骄傲。有人要他示范一下,他跳上车对围观的人说:“你们也坐坐,看这味道美不美?”他话音一落,围观者呼呼啦啦上了一车厢,他“突突”开着在村里的路上转了几圈。

山宝有了拖拉机,不但给这个小山村带来了生机,主要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乐趣。忙天他们不光给自己的收收种种,还帮邻里们的忙,闲了就跑跑运输,谁家盖房,他们拉个石头拉个瓦什么的。这期间每回出车玉环都跟着,不知咋的她对山宝的技术总有些不放心。

第二年玉环怀孕了,就是怀她女儿小花的时候,山宝坚决不让她再跟车了,他想一个大老爷们开着个小拖拉机老让娘们跟着,这算那一蔓子事。再说这山路不好,坑坑洼洼的,拖拉机走着蹦的厉害,万一把孩子蹦流产了,这可是他一脚跌下千年恨。玉环这时走路有些困难,她还真不想跟哩,不过她总对山宝不放心。

有次山宝要出车,玉环兜着个大肚子要跟,山宝拍着车方向盘说:“玉环,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别跟了,你在家歇歇,把家里的活做做,我自己会小心的。”

玉环说:“好,好,我真还懒得去跟,不过你干啥一定要小心,回来早些,别让我在家操心吗?”

“好,我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山宝说着“突突”把车开了出去。

七八月是北方的雨季,特别是在这山里要是碰上大雨的天气,山洪会把路和庄稼冲毁的。

正是这年这个时间,雨多得很。先是把村里的学校冲夸了,村里号召全村人先把学校盖起来。山宝开着拖拉机,当然拉石头是他的事。

运石头是从山的后边运的,为把石头运好,村里还派了两个小伙子跟着。当他们装着满当当一车石头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又呼呼啦啦下起了大雨。这雨大得出奇,人睁不开眼睛。山洪大得出奇,一泊一泊往下翻。山宝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对蹲在车厢上的两个青年说:“你们留着神,听我的指挥,我让你们跳你们就跳。”

车上的青年说:“山宝哥你开车注意着,要不咱们把车停在这,天晴了再来开。”

山宝说:“行啊,不过车不能停在这陡坡上,要下去坡停在平处才是。”正说着一泊山洪推着一块大石头卷了下来,山宝忙喊:“快,快跳车。”随着他的话音,两个小青年跳下来。可是那块石头正好下来把车给推翻了,山宝被拖车和石头压在下面……

石墩“突突”把拖拉机开上了公路,并加了档,跑快多了。石墩回头看一眼车厢里她俩说:“你俩瞌睡了吧!我给你俩唱个歌儿咋样?”

宇红说:“行,石墩哥,你唱一段情歌,我听听。”

“行,你嫂子最爱听我唱情歌,她一听总爱往我怀里钻。”

“去,去,不知谁不嫌脸怪,没事儿偷着往我家里钻,像狗一样打都打不走,真是孬。”

“要不是我怕你寂寞,我还不去哩!”

“去,去,要唱就唱,不唱也没人愿听,别们拉稀屎行不行。”

相思草,叶排排,情哥路远难得来,来到又怕难相见,相见又怕难分开。相思草,叶排排,情哥路远难得来,来到妹乡要问妹,问妹花儿几时开。

他们来到县城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多钟,虽然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但街上的车辆和行人明显少多啦!路灯下一些卖小吃的摊点也陆续开始收摊。

石墩把车开到一个路灯下停住说:“我看咱们还是先吃点东西,我觉得这肚子有些饿了。”

他这一说,宇红和玉环都觉得肚子有些饿,宇红忙说:“行啊,咱们好好吃点。石墩哥,你说咱们吃啥哩!”

“吃啥哩,咱们这儿人爱吃面,咱们吃面咋样,吃着舒服。”

宇红笑笑说:“行,这夜市上砂锅扯面吃着不错,咱们就吃这。”

“行。”石墩应着和她俩走到一个扯面摊前。

摊主是个外地妇女,样子有些胖,不过嘴很会说,见他们走过来,像唱戏里的店小二一样用手中的毛巾把凳子掸掸说:“三位请坐。”

坐下来后,石墩问:“多钱一碗。”

摊主回答:“两块五。”

“行,来三碗。”石墩说着从口袋中掏钱,宇红忙上来说:“石墩哥,今天这钱你别掏,都是我的。”

玉环说:“妹子,你别争,让你哥掏了。”

“不行,今天咋说也不能让你们掏。”

石墩见宇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争,就说:“行,你掏就你掏。”

不大会儿,摊主就把三碗扯面做好端了上来,宇红又从另个摊买了几个烧饼加肉说:“吃吧。”

石墩掂着一个咬了一口说:“真香。”说着就呼呼噜噜吃了起来。

吃完饭,宇红说:“石墩哥,我看天这么晚了,你和嫂子就别回去了,找个地方歇下来,明天早上再走。”

“不行,我俩还没正式登记结婚,要是半夜让人抓住了,还不当猴着耍。”

宇红笑笑说:“我有个朋友开着旅馆,给你们开两个房间,个人住个人的,不上一块去不就行了。”

玉环说:“那怕住一夜会要好多好多的钱?”

宇红握住玉环的手说:“嫂子,你们只管住,掏钱的事不用你管,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不掏钱的。”

“行,咱们也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石墩说着掂起摇柄去摇车。

宇红和玉环跳上车,宇红说:“车再往前开,拐过弯进了那个巷子就到了。”

车拐过弯进了一道巷子,只见前面有一块招牌上写道:大光明旅馆。宇红说:“对,就是前面这个旅馆,把拖拉机一下开到院子里。”

车开进院子,正好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女人见宇红就喊:“好妹子,这些天都没见你,真把我想死了。”

宇红忙上去抓住那女人的手说:“青姐,我也想你呀!”

“快,进屋里坐。”

“青姐,我有两个客人从乡下来,想在你这儿住一夜。”

“行,今天晚上没有多少客人,住就住吧,还那么客气干啥,是男还是女的。”

“一男一女。”

“是住一块还是分开住。”宇红听到这儿快伏到青的耳朵上说了几句,青姐说:“行,一人住一间,你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放心吧!”

“青姐,那我谢谢你啦!”

“谢啥哩,这就外气啦。”青姐说着打开两间房门,并提了开水对石墩和玉环说,“你俩咋住,自己随便,需要什么说一声。”说完拉着宇红,“走,咱姐妹俩个聊聊。”

宇红忙说:“不了,那边还有人等我,要不时间太晚了。”

宇红走的时候,石墩要送,她不让送,玉环就说话了:“好妹子,天这么晚了,让你哥送送你,不然我们会不放心。”宇红听了这话不好再推辞。

石墩从拖拉机上摸出摇柄掂在手里,宇红笑笑说:“在城里不需要这个。”石墩听了看了宇红一眼,又把摇柄放到车上,才跟她走出旅馆的院子。

宇红的表哥住在金城大酒店,离这里还有一截路程。这时街上的行人明显少多了,只有血红的路灯像一串串红葡萄照在光光的水泥路上,偶然刮来一阵风把树叶摇得哗哗直响。

他俩一前一后,石墩走在后边像一个忠实的卫士,眼睛不住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这时对面走来一男一女。女的是白领,穿着超短裙露出白白亮亮的大腿,白色T恤衫裹着两只隆起的乳房,显得很现代派。男的穿着西服套装,打着领带,显得有一种骑士的风度。两人说说笑笑,挤挤扛扛。石墩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可不知咋的让宇红听见了。

宇红说:“石墩哥,你回去吧,我到了。”

石墩看着宇红推开金城大酒店玻璃大门走了进去,又透过玻璃看着宇红走上了二楼,才离开了这里。

对于金城大酒店,宇红还是比较熟悉的。这个大酒店虽然是80年代初的建筑,从外表看着比较陈旧的,但室内的装饰还是较豪华的,摆设还是比较进究的。大理石地板,大理石墙壁,红色的木栏,乳白色的门窗。

宇红照服务台小姐的指点,她敲响了205号房间的门。她轻轻敲了几下,样子显得很文雅也很沉静。她静起耳朵听,室内没一点动静,以为没有人哩,转过身问服务台的小姐:“小姐,省会来的人是住这儿吗?”

服务台小姐看了一看宇红说:“是的,不过他出去了,走进他留言说如果有人来找让等一会,他12点钟会准时回来的。”

宇红“哦“了一声,抬腕看看手表离12点还有两刻钟,她只有在走廊上等候。等了大约有十多分钟,她就见楼梯上出现一个挺瘦气的,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那作派,那相貌,她一眼就认出是她二姑的儿子范玉清,便叫了一声:“表哥。”

范玉清一愣问:“你是谁。”

“我是宇红呀,表哥你不认识我啦!”

“啊,我等的就是你,你看我这人。我还怕信捎不到,你今晚赶不回来哩!”玉清一边呼服务台小姐开门,一边说,“十多年不见,要是你不喊我,我还真认不出来你哩!走,走进屋子里说话。”说着把宇红往住室里让。

范玉清年龄也就在三十五六,从小有一个好嗓门,十七八岁时正是农村排演样板戏成了风。每年到冬闲大队排戏,公社江演红红火火的。他们大队是个小村,却爱排《红灯记》、《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一些大场面的戏,排这戏用人多,用道具多,每到冬闲全村人都忙到这营生上。是能哼两句,是能拉两下的都是剧团的红人。

这年他们大队排的是《智取威虎山》,让玉清上台扮的是一个小匪,这小匪其实没有多少台词,其实也就是座山雕在百鸡上匪兵们吃的正欢的时候,上来一小匪慌慌张张地喊:“三爷,三爷,共军,共军。”其实这很简单,一说就算完事。可谁知就在公社搞汇演的那天,他一上台就喊:“三爷,三爷,工分,工分。”就为这大队开会要斗争他,游斗他,为这事把玉清吓得失魂落魄。第二天,经人点化,玉清一下跑到了省城,后来不知干什么,无一点音信。

进了屋,范玉清看着宇红说:“不叫,我还真认不出来哩,你过去这么高。”他说着用手比划着,又说:“在我的印象中,你是清瘦清瘦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只羊角小辫,走起路来头一仰一仰得挺有个性。没想到十多年不见,长成大姑娘,只是细看脸型没有怎么变。”

玉清一席话把宇红说得脸一红一赤,等他打住话茬,宇红说:“我也有点认不出你来,只是你的大相和走路的架式没有变,所以在你上楼梯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玉清连忙说:“你的记性好,你的记性好!”

宇红说:“表哥,你这些年是咋过来的。”

玉清说得很简单,那天从家里出来跑到省城一个远方亲戚家里,正好这家亲戚有个邻居在省歌舞团当领导,听说我的身世后,就让我到歌舞团打杂,一直混到现在。“

宇红问:“你这次回来有啥事儿,没回去看看?”

玉清说:“回去看了,变化很大,这使我想都没有想到的,要不是有事儿,我还要在家多住几天哩!”他把话一转说:“啊,表妹,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找你哩!”

宇红脸一红问:“找我干啥?”

玉清把一杯茶水递给她说:“现在改革开放了,文艺界也改革开放了。原来省里那个歌舞团现在又分出来一个,分出来后能撑台的演员不多,所以领导就让我来找你。”

“你们领导咋知道我,你唬我哩!”

“我咋能唬你哩,你在省里参加几次演出比赛,团里的领导都去看了,对你的印象不错。”

“不行,不行,我这小地方人咋能登大雅之堂。”

“表妹,你这可就说错了,什么大地方小地方,歌舞团那百八十人,真正在大城市长的有几个,大部分都是小地方的人。就说我们团长吧,他老家那地方比咱这地方差远哩!”

“不行,不行。”宇红说着脸一阵阵发红。

“表妹,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把话说完你再考虑考虑回答我。”

宇红点点头说:“那行,你说给我听听。”

玉清喝了一口水说:“这次来请你,是团里领导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先以聘用的名义到我们团里,稳定后或长期聘用或调去都可以,工资待遇优厚。”

宇红喝了一口水,静静神问玉清:“表哥,你说我到你们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啥好处你还不清楚?第一那是大城市大剧团是你发挥才能的广阔天地。第二那里环境好,有名歌唱家辅导,你会很快成为群众喜爱的歌星,第三……”

玉清还要说下去,宇红截住了话茬说:“表哥,你说千好万好,必然我在这是有工作单位的人,那能说走就走。”

“哟,表妹,你真是小地方人,在大城市文艺圈开始走穴了,有的歌星下去演出一场就是好多钱哩。”玉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宇红,我说这事你要同意,你们团里的事我们领导出头去说咋样?”

宇红抬腕看看手表说:“表哥,时间已很晚了,这事容我考虑一下,明天早上你走时我再回答你行吗?”

“行,明天早上在我走以前一定要回答我。这事不能再等了,团里急等着用人哩!”

宇红点点头。玉清一直把她送出金城大酒店。到街上见路灯都关了,有些不放心,又把她送回了剧团。分手时他又对宇红说:“表妹,这是一次机遇,机遇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有的,要是失去了不会再来的,一定要慎重考虑,千万别错过了这一步。”

宇红深情地望了表哥一眼说:“你放心,我会慎重选择的。”说完便进了剧团大院。

石墩回到大光明旅馆的时候,大门已关上了,只有小门还开着,他轻轻推开走进去。院子里静静悄悄的,只有茶房下一只红红暗暗的灯炮在闪烁,他走到自己的小四轮拖拉机前摸了摸了,才放心地走上二楼住的地方。

他没一点睡意,想和玉环聊聊,碰巧玉环住的那个房间灯亮着,一看有些纳闷儿,便推门走了进去,刚进去就从卫生间传出来嗡声嗡气的声音:“谁呀!”

石墩一听是玉环的声音,顿时心里一阵高兴应道:“我呀,你在里边干啥?”

玉环说:“有热水,我把头洗洗,一路上那些土真把人痒死了。”说着一阵哗哗流水的声音。

石墩说:“这水不掏钱,你拿劲洗吧!”说着坐到了沙发上,坐了一会感到无聊,这才发现桌上放着一台电视机,这电视是14寸的,他走上去顺手打开,刚一打开莹屏上就出现一个姑娘卖化妆品的,姑娘很妩媚,一眨眼就过去了,接着又是广告。他不想看这些流星式的广告,对这些无丁点儿兴趣,便起身“啪啪”拧个不停,直到选择一个电视剧才算停止。

刚坐下准备看电视,听见卫生间水哗哗直响,便大声喊道:“玉环都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洗完?”

玉环在室里回答:“头洗完了,这水很好,我洗个澡,你要是磕睡就去睡吧!走时把门拉上,别让外人进来了。”

“嗯,你洗吧!”石墩说着关掉电视,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可是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还把门轻轻关上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他从口袋掏出支烟点着吸了起来。他吸烟的样子有些特别,开始重重吸了几口,然后就漫不经心的,轻轻地吸一口,又轻轻地吐出来,然后捏烟的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静静地听着室里玉环哗哗撩水的声音。他听到这种声音,似乎想象到玉环一丝不挂从上到下光溜溜的,那俏瘦的脸盘,那只生过一个孩子丰满的奶子,那白白的大腿,还有那……他想到这儿全身有些激动和燥热,男子汉雄壮而憨厚的雄风又起来了。

说实话,他虽然和玉环相处很好但那些真正的男女之事他们还真的没干过。那是他们都失家以后,相恋很长时间后的一个晚上,石墩去玉环那里,正好玉环的孩子睡了,他也到了男人们最激动的时刻,把玉环紧紧搂在怀里,玉环顺从了,他在玉环的脸上脖子上狂吻着。两人的感情都达到了顶峰,石墩伸手轻轻地抚摸玉环的奶子,接着又慢慢去解玉环的衣扣。这时玉环红着脸说:“这样不行,这样偷偷摸摸算啥事,等将来成事了也不晚。”从那时他把玉环看做是天上的仙女,只是梦里的事。看做是隔岸的浮云,可望而不可攀。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玉环穿着一条三角裤头走了出来,一见坐着的狗娃那红堂堂的脸更红了,便小声骂道:“你这死鬼还没有走啊,真把人吓死啦!”

石墩红着脸说:“不磕睡,我想和你说说话。”

“说啥话,天天老在一起话还没有说够呀!”玉环站在地上没动,指着床头的毛巾说,“把毛巾递给我。”

石墩从床间拿过毛巾递给玉环,然后又坐到原来的地方,两眼紧紧地盯着玉环,他真不敢相信,喜欢的这个女人,脱掉衣服,真的和仙女一样。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玉环说话了:“看啥,看啥呀!你们男人真是没出息,像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玉环这话说得又挑逗又尖刻,使石墩不知所措,忙红着脸起身说:“那你休息,我过去睡觉了,咱们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哩!”

“哟,哟,咋那脸皮这会儿还就这么薄呢?行,你想走你就走,这可是你要走,我不拦你。”玉环这两句话说得石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那里呆呆看玉环擦着身子,玉环擦完前半身,擦后身时够不着,瞪了石墩一眼妩媚地骂道,“你是个死人,不会帮我把后身擦擦。”说着把毛巾递到他手里。

石墩站在玉环的身后,手轻轻地为她擦着,擦着擦着像入了魔一样,激动到达了顶点,一下子把玉环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颈上、奶子上吻了起来。吻了一阵子后,玉环又是挑逗性地说:“你是疯了。”

“我疯了。”

“你是疯啥?”

“你说我疯啥?”

“你想了?”

“我想了。”

“你想咋?”

“我想吃你。”

“你吃呀!”

“我吃了。”

“你吃吧。”

“我真吃了!”石墩说着一把把玉环抱到了床上。刚抱上床子,玉环推了他一把说:“去,水热着,把你身上的臭汗洗洗。”

石墩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说:“你等着。”

玉环点点头。石墩走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