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生的台阶
一
张翠云坐在校园花池边的石凳上，细细观赏着花池里争相吐艳五彩缤纷的花木。那鲜花凋零，只余下片片残叶的牡丹，那刚刚吐艳的鸡冠花，那四季不败任荣任怨的月季，那枝叶茂盛的菊花。最后目光移到一簇开放喷香的步步高上。她喜欢这种阶梯式的花朵？还是喜欢育花人为她起了个既形象又真切的名儿？不，都不是的。她想起了漫漫人生，想起自己走过坎坷不平的道路。想起自己不幸而又有幸的命运。前些年渴望上大学，伏案苦读三载春秋，可一腔热血换来的却是一盆凉水。当在失魂落魄中刚刚得到一点点安慰，在生活的长河中刚刚寻找点依靠，失去光茫的双目刚刚捕捉到一丝生存的希望，命运如同一块奇怪的魔石。不费吹灰之力，便考上了省立师范大学，那怕这个学制只有短短的三年，但对自己来说是多么大的宽慰，又多么的振奋人心。
那天，翠云去找宣传部长的时候，宣传部长正在看报纸等待开一个什么会议。她抖出来未婚夫思达这张“王牌”，宣传部长放下报纸，认真听她说明情况后，很果断挥笔就给教育局长写了一封短信，很顺利把事儿办了。
她就是这样做为幸运儿，被录取到省立师范大学学习的。她离开了黄土地，离开了生她养她的地方，离开了曾使她徘徊、惆怅、充满希望和失望的地方。省立师范大学在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古老城市里，这儿有至今已有千年古代建筑群，有共和国成立后建起的座座高楼大厦，有养育中华民族摇篮的滚滚黄河，有风景秀丽的中岳嵩山。她来到这座城市，觉得比那个远在黄河中上游的小小县城美得多，繁华的多。宽敞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的建筑群，五颜六色的服装……一切对她来说都富有吸引力和振憾力。来校的第一个星期天，她就到相国寺、铁塔、龙亭转游了一天，尽观奇景，尽享其福，以补充自己二十多年来生活中之不足。游览过后，久久回味，其乐无穷。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她想起了未婚夫思达。如果他能和自己在这里共赏古城美色，同荡宋湖水中之桨，同享校园百花之香该多好啊！唉，命运真是无情，命运真是折磨人，为啥总把有情人分割开呢？该给思达写一封信了，虽然分别只有数日，但比分别数年不还难受。人是感情动物，感情动物往往是重情感的。他给自己太多太多了，没有他就没有自己，更没有今天的张翠云。这时熙熙攘攘过来一些男女同学，她笑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并没有多少话要说，因为是还不熟悉的缘故吧！
同学们走后，她继续想自己的心思。这时她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她不由对自己的听觉产生了怀疑。同时考进这所学校的有三位同乡，她是中文系，另外一个数学系，一个外语系。一个系一个教学大院，除星期日可以见面外，平时学习紧张很少见面。
“翠云，咋，不认识老同学了。”一个穿戴时髦，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朝她走来。
她忙转转身子，待来人走到她跟，她才惊喜道：“啊，余平是你呀，真没有想到。”
“没想到吧！”余平说着那以贼溜溜的眼睛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来这里联系业务，顺便来看看老同学张翠云同志。”
翠云羞红着脸道：“你呀，说话总是风风趣趣，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我说的是真心话。”
“啥真心话？”
“不信？”
“不信。”
“不信，我一来到这就来看你，还不相信。”
“骗人。”
“骗人，你不信这是车票。”余平说着从口袋摸出车票让她看。
翠云看完车票后，笑笑说：“这还差不多。”
她俩谈话已招来无数双目光，这些目光是惊奇的、热烈的。因为就在她入校的第二天，校方就在新生的大会上宣布了三条学校传统纪律。一、在校学习期间不许谈情说爱；二、不许结婚；三、不许生孩子。她并不是怕这三条纪律，而是怕周围冷漠的目光和种种的社会压力。一个姑娘面对种种社会压力，再有能耐也挺不起的。因为这种压力不分场合，不分形式，没有目标，没有水准，比利剑要锋利的多，厉害的多。她又多么想从他口中知道思达的情况，她太爱他了，太想他了。似乎还想知道一点宇红的情况，她总怕宇红把思达夺走。为了躲开周围可怕多疑的目光，便约他离开学校到不远处一个公园里。
漫步在公园长长的湖堤上，似情人又非情人。似情人并不并排而行，他走在她的身后，两只眼睛不住打量着她的腰肢，并不时提出一句句多辩的问话，她总是回头朝他盈盈一笑。非似情人，请看湖中一对情人把小船荡翻了，他俩站在堤坝上笑了起来，并进行无休无止的谈话。青年人啊，实在让人费解，琢磨不透。笑声止后，翠云向余平投来含羞的目光问：“你来时见到他了吗？”
余平当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但故装糊涂反问：“他是谁？”
“他是他呗。”
“你是说思达？”
“嗯。”
“咋，几天不见就想啦，你咋不想我哩！”
“你不是来了吗？”
“见着了，听说他要去省里参加一个什么音乐会。”
“鬼话，鬼话，你骗人。”
“谁骗你谁是小狗。”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思达要去省参加音乐会，翠云又惊又喜。惊喜的是，她的未婚夫在音乐创作上又有了新的收获，我们的社会主义就是这么伟大，能让每个有志气有才华的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为我们的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惊讶什么呢？在上次省音乐会上，他和宇红唱的歌获得了好评，并且两人的照片还发在省报上。按说宇红的条件比自己要好得多，优越的多。不过自己不择手段，捷足先登，已取得爱情上的初步胜利，她会不会也一同去呢？不会则罢。如会他俩就要在感情的距离上缩短一步，相反自己和思达就在感情上梳远一些。她想着心里很不是味儿，就试探问：“去多少人？”
“大概10多人。”
“宇红去不去。”
“当然去，思达去她不能去。”
天啊，她也去，真是怕处有鬼。她高兴的如一团乱麻。湖中正在划船戏游的那对恋人，忽然变成了思达和宇红，在尽情的戏歌接吻，她被无情地抛弃了，在没脸没皮地追赶喊叫。脑子又变成一部幻灯机，放映出思达和宇红一个个慢镜头。她惊慌、后怕、不安。余平又对她了些什么，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仿佛听见宇红又脆又响的笑声，还有思达憨厚稳重的说话声。他们在议论自己，在笑话自己。她告辞了余平，慌慌张张离开了公园。
二
翠云回到住室，躺在床上脑子才算平静下来。只觉得自己有点神经性过敏，荒唐、可笑。自己和思达的爱情关系早已公开，宇红也耳闻目睹，她也不是那种没血没肉的女人，不会拿别人的痛苦当自己的欢乐。但事到如今不能不给他写一封信，给他提个醒。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多情善感的女人，最容易用自己的姿色、妩媚、笑声、眼泪、肉体去打动她所爱男人的心。要给他耳边挂一个无声的警钟，要让他知道路边的野花是带着刺的，扎手的，不能摸的，不能采的。她想着便站起来，用梳子理了几下头发，又走到镜前照照，然后走到桌前摊开纸，拔出笔准备给思达写一封长长的信。
思达哥：
我最最亲爱的人，您好！工作一切都顺利吧！创作又有新丰收了吧！
时间如闪电，转眼来学校数日，今天才草草给你写信一封。这些天我处在朦朦胧胧之中，既心中激动，又含着羞愧。不论是在太阳转移的白天，还是明月高悬星星满天的夜间，思念的总是你，想念的总是你，就是在梦中呼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因为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生活的勇气，做人的力量。因为是你给了我温暖，给了激情，给了新的希望。但并没有想到用信这个可以传递感情传递爱情的鸿雁，所以接到信后，请你多多原谅我的失礼。我想你一定会原谅的，思达你说是不是？
亲爱的人，我怎么也不会忘记，在我人生失去理解、追求，走向徘徊、惆怅、绝望的野外，在生与死的道路上选择的时候，是你把我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实话说，当时我还真恨死你啦！恨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人的生不就意味着死吧？人生存一天不就离死亡接近一天。人生自古谁无死？但你还是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后来细细想想，自己太渺小了，小得不如一颗沙子，心小得没有针柄那么大。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全是为了死，而是为了生，为了生活的更有意思，为了生活的人模人样。为什么要去死，不是活着更意义吗？祖国的建设，祖国的发展需要我们。青春的生活，美好的社会，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虽然离开了你，但如神如鬼一样，人分离了，但灵魂没有分离，感情没有分离，总觉得你没有离开我，我也没有离开你。人就是这样的感情动物，你说是吗？我亲爱的人。
这些天，太想念你了。想念是一种感情的所在，想念是一种从两个心灵碰击出来的火花。当那天我冒昧留下你过夜，你不高兴的要走了，我硬把你留下来，你提出要走时，我在心里却哭了，真真实实地哭了，哭得很伤心，但又很高兴，虽然你的年龄比我大好几岁，还没有和一个异性的人发生什么肉体关系，你是一个正直的男人，更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一个人年龄的青春是可以度过的，但心灵的青春是永存的。我为你怜惜，但也为我幼稚可笑。你是属于我的，我是属于你的，就像太阳和月亮是永恒的，就像天和地一样是永存的。一个人爱一个人，一个人被一个人所爱的时候。常常是不顾一切的。当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我把做姑娘的纯洁、肉体、感情、希望给你的时候，我觉得值得。
有天同学们约我去划船，我没有去。因为我又想起了你，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也能感觉到你的孤独。要是你能在这里和我同观古城风景，同荡湖中碧水之桨该有多好！你定能凭借你的才华创作出一首首动人心弦的歌曲，一定会捕捉到大自然最美最好的音符，一定会谱写时代的最强音。我会放声歌唱起来，湖中闪闪的碧波一簇簇会从我们身边荡过，蓝天的鸟儿会一群群从我们头顶飞过。它们会为我们的爱情、理想、事业、未来高唱着美丽的赞歌。多美呀，多么幸福呀！未来在等待着我们，时代在如唤着我们。
亲爱的人，听说你最近要去省里参加“中州之歌”音乐会，你最亲爱的人从心底里为你高兴，你在音乐创作上又迈出可喜的一步，为人类灵魂的建设又铺垫了一块基石。你到省里演出结束，一定到这儿来看我，我有多少的话儿要对你说。我们一同到公园散步，一块去湖上划船，一起去参加舞会，让我们同享人是美好的幸福。
亲爱的人，让我怎样感谢你？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话，我爱你……
刚刚入学时，我就接到远方的你寄来的50元钱，它像一片你的心，像一团火永远温暖着我的心。你为了我的生活，为了我事业上的成功，你从精神上、物质上给了我多么大的支持和鼓励。但没有办法这个城市和我们那个农村是不一样的，我总觉自己太土气了。人家穿的都是80年代最现代的，而我一切都是60、70年代的，再加上书费、杂费太多了。我的家庭比较困难，无力供养我上大学，只有依靠你，我心爱的人。有时我真想重新回到你的身边，那怕我们永远清贫也可以，永远不离开那地方也可以，只要能在一起互敬互爱，男耕女织，过着清清淡淡的日子就中。但想想我们的未来、家庭、后代，今后几十年的生活，现在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但希望你多多保重身体，不要过于操劳，未来美好家庭是需要我俩共同来建设的。
亲爱的思达，夜已晚了，草草停笔。要对你说的话太多了，大概你也有这种感觉吧！情感的语言像天上的星星，河里的流水，数也数不清，流也流不完。好了，我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到来。
亲吻，紧紧的。
您亲爱的翠云
9月10日夜
三
思达的生活又开始节俭了。过去的节俭是为了买一部心爱的钢琴，追求自己的事业和理想。可现在的节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远方求学的未婚妻？还是为了将来的家庭和生活？他现在每月的工资只有45元，这45元对他来说是太少太少了。家里有为他呕心沥血的母亲、哥哥、嫂子，还有两个正读书的侄儿，每月得按时寄给他们15元，这样他心中才感到一些安慰。远方有个正在求学的未婚妻，每月除国家的生活补贴外，还需要一些必需品，得寄给10元。他自己只留下20元，这20元要吃饭、穿衣、买书和一切学习用具，他不节俭行吗？对他真没有办法，他就是这么个痴情、忠厚、诚实的人。
开饭的时间已过好一些时间，思达才拿着碗筷走进伙房，他步子轻盈，动作敏捷仍保持着一个演员应有的风度。
偌大的餐厅已空空荡荡，用餐的人们已经离去，所能看见的只是桌上桌下一些残汤菜叶。卖饭的窗口紧紧关着，他皱皱眉头，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凄凉和不安。不过他喜欢这种环境，他不爱看炊事员那种不耐烦的脸色，又酸又尖刻的话语，也不爱看同伙们那种怜惜而又起敬的目光。他在一个看着内边有人的小窗上“当当”敲了两下，小窗“唰”拉开了，露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他把两只碗递了进去，很抱谦，很有礼貌地轻轻一笑说：“师傅，对不起，又来晚了，五分咸菜，一碗面条，二两馒头。”接着又把票递了进去。
窗内胖乎乎脸盘上那双眼合成一条线，但不是冷苦和嘲笑，而是安慰和同情地说：“思达，改善生活哩，打份小苏肉吃吃补补身子。”
“不，不……”
“肉可不咬肚子。”
“我这几天拉肚子。”
胖炊事员无可奈何地给他打了份咸菜，递出来时他心中的神经才松驰下来，胖炊事员目送他走出餐厅时，自言自语地说：“咋年轻人过日子就这么艰难，这个对象呀，真是的。”
思达出了餐厅，朝住室走去。走廊里静静的，没一点声音，显然人们饭后都午休了。他能听到的只有院子里白杨树上的阵阵蝉鸣声音和他自己轻快的脚步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幽静的，又是沸腾五彩的，只有人才体会到这个空间是美好的。当他小心翼翼走进住室，才见到宇红坐在钢琴前在细细端祥着什么？在静静思考着什么？旁边的桌上放着一碗小苏肉，热气腾腾，香喷喷直扑着鼻子。当宇红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带来责备又带着关心的口气说：“没有吃饭吧！你呀，老这么下去怎么能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思达见宇红的面色有些难看把蔬菜往桌上一放说：“去晚了，现在就吃。”说着捏了一块馍填到嘴里说，“还真是有点饿了，肚子这东西饥了还真不行。”
宇红走过来把那碗小苏肉放到手边，略带有命令的口气说：“吃这。”说完脸上有些发烧，并有些女主人的温柔，把屋子里一些零乱的东西小小整理一下。
“不，这几天我肚子……”
“别说了，我都知道。吃这，一定吃。”宇红说着把他手边的咸菜端着放到一边，坐在他的身边，“我看着你吃，我就不信这些东西你吃不下去闹肚子哩！”
思达红着脸，不敢和她的目光相碰。这种目光是熟悉的，炽热的，温柔的，是一颗真诚的心在表白。宇红为了避开这难堪的局面，便站起来走到钢琴跟，思达一边吃饭一边说：“宇红，你看我创作这首歌开头咋样？”
青春啊青春，
您是一朵白云，
您是缕青烟，
您是一股轻风。
“比喻得好，比喻的形象。”宇红念完，赞不绝口。
“可下面写不出来了，我准备明天下去体验生活，生活的底子太差了。不了解青年人怎样对待青春，怎样对待社会、人生、家庭，更不知他们在想什么，就说不出他们的心里话，就创作不出他们所喜欢的作品。”
“对，你说得对。不了解他们，就写不出他们，我们文艺工作者的责任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明天我和你一块去。”
“那太好了。”思达说着吃了一口菜又说：“多了解了解生活，积累有了素材，可以写一些其他的文艺作品，比如小说呀，诗歌呀什么的。”
“行，我看你还是有这种天斌的，准能成功的。”
“啥天斌，不过我想只要用心去干一种事儿，准能干成的。”
“你吃饭吧，我去给领导说一声。”宇红说完朝外走去，刚出门又回过头来说，“你要多多注意身体，要想事业上的成功，必须要有一个好的身体。以后我每月补助你10元钱，要把身体搞得捧捧的。”
是呀，干事业首先要有一个好的身体。思达不知道怎么总爱把翠云和宇红放在一起来比，他总觉翠云和宇红比，似乎翠云身上缺点什么。他这才想起翠云那一封封热情滚滚的来信，吃完饭，他开始给翠云回信。
翠云：
您好，你的来信我都已收到。由于工作忙，没有及时给你回信，请原谅！
分别已久，深为挂念。从最后的来信中，知道你已安心学习，我从心里高兴。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知识无穷尽，只有现在刻苦学习，才能系统掌握科学文化知识，成为国家建设的有用人才。国家的兴旺与发展要靠我们这一代人去实现。
翠云，我们明确关系以后，不曾有过一次推心致肺地交谈。到底你了解我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过去我们都了解那只能说明是过去，现在又了解多少。如此也罢，我们生活的道路还长着哩，交谈的日子也长着哩。我总认为纯洁美丽的心灵比美丽的外表更重要，高尚的情操比高贵的外表更珍贵。真诚的爱情，并不等于娓娓动听的甜言美语，慷慨陈词的海誓山盟，如胶似膝的接吻拥抱，并不等于爱。爱情是一种高尚的，美丽的，神圣的，纯真的情感。应当忠实取代于虚伪的敲诈，以互敬互爱取代于自私自利，以道德文明取代于草率的行动。真正的爱情绝不是合胶的代号，更不是交易。只有纯洁品德做纽带，以崇高的理想为基石，攘接真情为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总之，做一个人难，做一个正直高尚的人更难。
翠云，你来信说我去参加省什么音乐会，那是没有的事。你不是节日要回来吗？我们可面谈，不必再去打挠你的学习了，今同寄去一些零钱以补你生活之缺！
祝你学习有成！
思达
10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