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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爱情三岔口

杜恩泽 《第五章 爱情三岔口》 言情小说 2010-03-01 14:1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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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爱情三岔口

刘思达的十字韧带损伤以后,按医生的叮嘱住了三个月的医院。虽然已过了百天,可他仍离不开手中的拐杖,得靠拐杖走路。就这样一跛一拐的,但他对自己重新登台表演依然报着很大的希望。还是坚持练功,做每个动作时额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那时,他和宇红住着隔墙,练功时总是两手按着墙轻轻地进行。他知道在他住院期间,宇红日日夜夜守护在他的身边够她受得了。

有天,宇红正在住室抄写台词,忽然听“扑嗵”的响声,她不由一惊手中的笔落在稿纸上,一个趔趄朝思达的住室跑去。思达双手按着地,正在挣扎着起来。宇红慌了手脚忙双手把他扶起,一边扶一边说:“让你小心着,就是不听,看看。”扶起后,见思达的额头上冒着血丝儿,她不由鼻子一酸,两眼湿湿的,便从口袋掏出一块洁白的花手绢,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小心地为他轻轻擦着额头上的血。边擦边心疼地,“你呀,伤还没有好,就练起功来啦!真是的,这多危险,疼不疼。”

“不疼,不疼”,思达说着朝她憨憨一笑,笑得很不好意思。她回答的并不是笑,而像老大姐对待顽皮的小弟弟一样,替他拍拍身上的衣服说:“不冬,不疼,你说慌了。以后想活动活动就说一声,我来陪着你。”她说到这里抬头看看墙上挂的那幅傲立的青松图再也没有说什么。她还会说什么?他像岩石上挺傲立的松柏,如严寒雪中的红梅,有毅力,有志向,有理想,有抱负。便伸出手说,“来,走走,看疼不疼?”

思达不好意思地说:“不疼,不疼。”但那双白皙红纤的手伸过来,他只有红着脸拉住她的手。轻轻的一步一步挪动,他紧紧咬着牙关。一个踉跄他身子颤了颤,她忙伸出双手托着他的身子。她把他扶上床带责备的口气说:“得了,听医生的话,好好再休息一段时间。听医生说如果中间复发,骨头脱帽,再让医生接比第一次还要痛苦。

末了,她给他约法三章:一、吃饭由她来打;二、练功时要她陪伴;三、其他的事全由她来做。那时宇红为了他熬红了眼,吃尽了苦头,但她心里高兴。

一次,他俩创作一首歌曲,直到深夜。月亮明得迷人,夜静的出奇,只有远处田野里的鸟叫,只有院子里高大法国桐的叶子刷刷地响,其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夜深了他俩都觉身上困倦,但谁也没有睡意。练完最后一次,宇红抬腕看看手表11点钟,便揉了揉眼对思达含情脉脉地说:“刘老师你看这月亮多好,我们出去走走观观月色。”

思达微微一笑,点点头说:“行。”

他两出了剧团大院,漫步在通往田野的小道上。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俩平静而又激动的脸上,形体的轮廊在月光的勾画下格外显亮,夜风轻轻地掀起他俩衣角,吹拂着头上的散发。一阵风后,宇红轻轻用手理一下披在额头上的散发,然后回首看看思达那自若镇静的表情,不由心中一阵激动。月老做媒,该向他道明的时候了,该向他倾心的时候了。只要他轻轻一点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勇敢地投入他怀抱,一切都属于他的,今生今世。

怎么说呀,怎么表白呀!爱情不管感情怎么浓烈怎么炽热,从一个人的口头向另外一个人表达,总是难以启齿的。不,不。宇红不觉脸儿有些发烧,心扑扑直跳。

“刘老师。”

“嗯,叫啥老师,叫名字多好,多亲切。”

说吧,只有他和我,不会有人看见,更不会有人听见。上有苍天,下有绿地,说吧。她鼓足了勇气,但话到嘴边又绕了回来,便静静地说:“刘老师,有人托我给你说个事。”

“啥事?”

“婚姻上的事,有个姑娘对你很感兴趣。她对你很熟悉也很了解,你对她也很熟悉也很了解,只是她没法也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这事,让我探一下你的口气。”

思达停住回头看看她清秀的脸庞,娇姿的神态,醒悟了,连连说:“啊,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说着踏着银花花的月光朝前走去。

宇红忙追上去,抓住他说:“为什么?我还没有说出是谁哩,咋你就知道不可能。”

思达憨憨地一笑说:“你说的人,我知道是谁。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心底太善良了。可是我是个跛子,她不能跟着我,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她要不嫌呢?”

“不,不。”思达痛苦地摇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

思达停住了,看看天上的月亮说:“宇红,话应这么理解,你说的那个姑娘就像天上一只金凤凰,又美丽又漂亮,我呢倒像大海里一只企鹅,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你说企鹅和凤凰能结合吗?”

“不,刘老师你不是企鹅,你是一只雄鹰。”

思达又停下来,看着宇红静静地说:“宇红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你的心意我理解,咱们这一张纸不能撞破,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的心思你也明白。你说的这个姑娘她一定是个好人,也和你一样的很敏捷很有学术很有才华。可我不能和她结合,因为她跟着我终生是不会幸福的,一辈子都有吃不尽的苦头。”

“咣咣……”有人敲门,这敲门声把宇红的思维从深深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坐起来理了理散发,很镇静地问:“谁?”

“宇红是我,开门呀!”宇红已从这颤抖的声音,小弱的声音听出是思达,是他呀,要不要给他开门,要不要让他进来。进来吧!现在一点也不需要他,他进来会显得难堪。不让他进来吧,但此时此刻宇红又多么渴望多么迫切见见他。虽然他在爱情上已做出最后的选择,但是她还是爱他的。在她的判断中,在她的理解中。他是自卑的,对自己爱的选择是错误轻率的。难道爱,只有异性那种肉体的需要,生理的需要,家庭的需要才能算作爱情吗?难道就不应该有那种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纯真的爱,那种姐妹般的爱,那种高尚的爱吗?显然,前一种爱是带有传统的,偏见性的,狭小的,一般的。而后一种爱才是纯真伟大的。虽然失去了第一爱,但第二种爱是永恒的。刚强的宇红强忍耐内心的痛苦,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照片和报纸,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带给她所爱的人。她现在只有一个心愿,衷心祝愿他们幸福,白头携老,恩爱百年。可是在这祝愿下压抑着一姑娘纯洁高尚美好的心灵,她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代价,牺牲自己的一切。她像平常一样很自苦地把门拉开,神态上没有明显的露出一点悲伤。思达托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他没有坐,站在那看着宇红说:“听说你病了,咋不去医院?”

此刻,我们的刘思达的内心是极为痛苦和矛盾的,知道之一切都是因为报纸上的照片所引起的,也知道宇红为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恨自己负情,恨自己无知,恨自己不像个男人,恨家庭的母亲、恨翠云。这一切该向宇红怎么解释呢?还是暂不解释为好,只会越解释越乱。这样不但不能得到她的谅解,只能加深她的痛苦。

宇红看着满脸苦愁,拧成一团的浓眉,微微抽动的嘴角,迟钝呆板目光的思达,便笑笑说:“小病,休息休息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笑的还是那么自若,像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一样。指指一边的凳子说,“刘老师你坐。”

思达没有坐,而是从口袋掏出一包药说:“你把这药吃了,就会好的。这药又治感冒又消除疲劳。”

“思达哥,让你费心啦!”

宇红知道如果把事儿挑明不但不能消除思达的沉闷不安,反而使苍的心情更加沉痛悲伤。他强忍着内心不快,声音唔涩地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打饭去。”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她望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痛苦到了极点。她两手擂着头,两眼模糊了。

冬去春来,涧河畔上花儿盛开,四处飘香。

花开花落,枝头硕果累累,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余平今日是故地重游,拜师访友,向昔日和他一块工作过的同事,向他曾教过的学生炫耀自己表现自己。他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西装,手指夹着过滤嘴香烟,洋洋自得。走起路来两腿一闪一闪,像样板戏《沙家浜》中的刁得一大摇大摆进了沙家浜。他游完青滩绿水,又游娇杨垂柳林,然后再游芦苇沼泽。末了,便大大咧咧进了教学区。正上课,他闲得无聊。见翠云的门开着,知道翠云正在上课,便走了进去。

余平确确实实把城关联中这块风水宝地看做是他腾飞的跳板,看做是他发迹的地方,两个月前他就离开了这个地方。那个在县人事局当干部的爸爸,掌管着全县招工招干大权,这种权力在80年代初期是相当吃香的,是谁见了谁眼红的角色。他通过手中的权力把现代派的宝贝儿子弄进了物资局,并干了个采购员的美差使。拿余平的话说:“这是个高高在上的美事,谁见谁都巴结。不但是个正式干部,而且还可以逛逛大城市,开阔开阔眼界。”

“当当……”下课的钟声敲响了。余平故意把门掀开,直挺挺像罗汉一样堵在门口,一只手大模大样的插着腰,另只手仍夹支烟,大口大口地吸,像指点江山一样。烟雾团团绕着脖颈转。他觉得全身上下飘飘然然,火箭式的牛皮鞋不住地在门坎上磕着,很有节奏。

学生们从教室蜂涌而出,说说笑笑朝操场跑去。老校长戴着眼镜很斯文地走过来,他忙从屋里闪出来迎上去道:“老校长,你好!”说着笑嘻嘻掏了一支烟,递了过去。

老校长瞅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来了,不吸。”说着把烟又退回给他,再也没有回头瞅他一眼就走了。

余平讨了个没趣,把烟往嘴上一刁,眼睛四处搜寻着,心里说:“该死的老东西,真他妈的不识抬举。”

翠云满脸喜色,哼着歌儿走来。

泉水叮咚,

泉水叮咚,

泉水叮咚响。

跳下了山岗,

越过了海洋,

来到了我身旁……

余平听见歌声,忙跨出门栏,笑盈盈迎了两步说:“我的大歌星,唱得不错呀!”说着两只手举起来“啪啪”拍了起来。

“是你。”

“咋,才分别几天,就不认识老同学了。”

“进屋里坐。”翠云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进屋后余平没有坐,而是把翠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哟,穿的好漂亮一身衣服。”说着手上去摸他的衣服。

翠云打了他一下手说:“去,去去。从你嘴里出来没一句正经话,老虎下山一张皮啥好衣服。”

“真的,像七仙女下凡一样。”

“去,去去。”

“怎么不欢迎?”

“你来干什么?”

“你别这样说话好不好。难道我来看望一下老同学有什么不可以,不管你干的咋样,这种关系是永远割不断的。”余平说着那两只猫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一个劲盯着翠云,接着又落到她那隆起的胸脯上。把翠云盯得挺不好意思,把脸侧了过去。可他依旧讨好地说,“老同学,我来向你透露一条新闻。”

翠云一听忙回过头问:“什么新闻?”

“你想知道吗?”

翠云这时显得自若地说:“爱说就说,不说拉倒。”

“想听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叫我那个你一下。”余平说着把嘴伸了伸。

翠云听了脸一红说:“想着美事,没门儿。”

“不听算了,这可是关于你的前途和命运的大事,也就是说关于你何去何从的事。”

“你在骗人。”

“谁骗你谁是小狗,不过那个条件你要答应。”余平说着一手把门掩住,便上去两手捧着翠云的脸凑上去吻,这回翠云没有反抗,只是轻轻闭上眼睛。

余平吻完后说:“我来给你报个喜。今年高招,民师可以报考师专。”

翠云摸着发红的脸,急不可待地问:“这是真的吗?”

“看看,老同学还能骗你,不过要任教在五年以上,要有县教育局发的任用证。”余平说着坐床上,架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

翠云顿时像放了气的皮球,长长出了口气说:“唉,可惜呀,咱只干了一年,还没有任用证,是个黑教师。”

“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在办事,正事不能正来,正事歪打才能办。你不是有个很有声望的未婚夫刘思达吗?县委宣传部长对他很有好感,只要他亲自出马找一下宣传部长,宣传部长向教育局打个招呼,没有办不成的事。”

翠云想了想摇摇头喃喃地说:“这种事他不会干的,他社会交际不行。”

“你呀你,不是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吗?你是他的未婚妻,难道未婚夫为了未婚妻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不,他不会干的,他不敢见人,也不想在人面前低三下四的。”

“你呀,就成不了大气候,像你这样干到猴年马月,啥时才有出头之日?永远是个代理,将来教师队伍要缩编,你不就理所当然成了缩编对象。考上大学可是个铁饭碗,到时可不是如今了。你找找他,保准能成。”

“我前几次都没有考上,够让人笑话了,要是这次再考不上,真是无地自容。”

“你呀,这考试和考大学不一样,题不难,好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那让我试试。”

“应该试试。”

对,去找他。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他的未婚妻,世界上那有比夫妻关系更亲切呢?他总不能看着他的娇妻袖手旁观,将来要是自己被减了回去,夫妻分居两地,一个在城市一个在农村,有了孩子成了一个大家庭,家里需要的油盐酱醋柴,他挣的几个钱需要顾孩子,还需要照顾自己,心分成两半一半在家里一半在事业,那时他的事业怎么发展?为爱情和未来的家庭,他一家会破例找宣传部长说情的,一定会的。

送走了余平,我们的人民教师张翠云躲到自己的房里打扮起来,雪花露、香水她尽情往自己的脸上抹,因为她迫切要去见思达,商量如何干成这与她前途悠关的大事。

现在她的装束是80年代春蚕吐丝一样卷卷圈圈烫发头,80年代尼龙紧裹身服装,80年代棕色高跟牛皮鞋。她已完完全全成了最标志的“现代派”,一切的一切都是80年代的装束和化妆,就连用的小手绢也是80年代洁白涤良的,手提包是80年代仿羊皮的。走路当然也属于80年代的女性,腰肢一扭一扭,屁股一摆一摆的,哼的歌也是80年代最流行的歌曲。

当她满面春风向既热情又冷默的老校长请了假,走出那沸腾的校园,又飘飘然然穿过热闹的街市,心儿像一只小兔一样几乎要跳出来。人生啊,人生的道路真是曲曲折折,坎坎坷坷,既有风调雨顺,也有电闪雷鸣。她从心底感觉到吉祥如意的春风扑面而来,前进的道路上铺满金灿灿的黄金,亮闪闪的白银。她真正相信父亲常说的那句“有福人不用忙,没福人跑断肠”的古话。当她“蹬蹬”有节奏的皮鞋声响在剧团楼梯的时候,不由的放慢了脚步,平静一下激动的心。这时他不能考虑一下提到思达面前的这个问题了,他将会怎样?他如果痛痛快快办了,都皆大欢喜。如果他不办呢?自己该怎么办?别看他在县城停了这么多年,可和社会交往不广,他不会拉拉扯扯拍马屁,也干不出来那种看人眼色的事。上次是他处于对自己的同情和可怜,可这次呢?得了,谁叫他有一张宣传部长的王牌?谁叫他是自己的未婚夫,未婚夫为了未婚妻刀山敢上,火海敢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思达正在全神贯注地弹琴,他的感觉、激情、思维、热血都沉醉在他的音乐事业中。对于她的到来如从窗外飞来一只蝴蝶,无动于衷。翠云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发出“嗵嗵”的声音,和他美妙的音乐相比很不协调。他的手指仍然不停地在钢琴的键盘上跳动,伴随琴声的起伏,轻轻地问:“宇红,听听这首民间曲牌咋样?”

宇红,宇红,心里就只有宇红。翠云从第一次见到宇红就有些对她反感,就觉得她是她的情敌,这大概是同性相排斥的缘故吧!当一个姑娘和一个男子接近、恋爱,就很反感另一个姑娘和自己的恋人接触,她总觉得这个女子要把她的意中人夺去。这大概就是爱情的自私吧!

思达呀,思达,难道就听不出来是我的声音吗?她顿觉一种难堪、难忍,不由心中燃起一股怒火,把手中的提包重重往床上一丢。思达这才意识到进来的人并不是宇红,而是比宇红脾气大的多的人,便中断弹琴回头盈盈一笑说:“啊,翠云是你,你来了。”

翠云脸上显露出极不高兴的样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思达此刻并没有觉察到她脸上的风云变幻,喜怒无常,也没有看到她丢下的脸色,更没有深琢磨她的内心世界,只是很抱谦地一笑说:“你坐,你坐,你听听我刚整理出来的民间唢呐曲牌怎样?”说完后又转过身去弹钢琴。

优美的音乐声竟在翠云的脑子里变成了一颗颗炸弹,轰隆轰隆直响。烦死人啦,有意和自己逗趣,在和自己作对,在挖苦自己,在取笑自己。她猛地把耳朵捂着,大声吼道:“别弹了,别弹了,烦死人啦,烦死人啦!”

思达听了心中一惊,很扫兴停住手,慢慢合上琴板。这时翠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粗野,动作太野蛮,态度生硬了。但仍旧板着脸,只是那樱红小嘴,那双眼已露出笑容。他打量她一下,关切地问:“咋,还没有吃午饭吧!你坐着,我给你打饭去。”说着就去拿碗。

“不吃,不吃,我一来你就知道是混饭的。”翠云说着放出一串串笑声,撒娇地说,“你呀,就知道音乐、弹琴、创作,人家今儿个有大事要和你商量哩!”

“什么大事?”

“听说今年民师可以报考师专。”

“那好啊,你就去报考吧,我支持。”

“你支持就好,我还怕你反对哩!”

“我干吗要反对?人生的机遇是不多的,有了机遇牢牢抓住才是。”

“可人家有条件,要在教育界工作五年以上的计划内民办教师,并且要有县教育部门颁发的任用证书,方能参加报考。”

“这就难了,那你就安心再教几年吧,等条件成熟了咱再报考也不晚。”

“不嘛,不嘛,我的大傻瓜。”翠云说着撒娇柔情似水地扒住思达的肩膀摇晃着,嘀声嘀气地说,“咋不晚呀,再等几年你都三十好几,我也半老徐娘,难道咱们的青春就这么孤孤单单地度过,你就不惋惜?”

思达两后一摊说:“哪有什么办法?”

“不嘛?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办法?”翠云还是一个劲摇他的肩膀。

思达一手上去拉着她的手说:“别急,让我好好想想。”他想了一会说,“翠云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翠云小巧的手搂住他的脖子,樱红小口伸过来在他的额头上吻着说:“你呀,实足的大傻瓜,大笨蛋,你不是和县委宣传部长很熟悉吗?这点小事你找找他,他不会不办吧!”

“那使不得,那使不得。”

“咋使不得,拿人家来说这只是个举手之劳的小事,只要向县教委打个招呼就行。”

“不行,我咋向人家开口。”

“这不行,那不行。”翠云不高兴猛地抽回手,一屁股坐到床上,顿时那泪水从那双好看的眼角流下来,比演戏的还演得真。姑娘家就是这样,说笑就笑,说哭就哭,如七八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什么亲人最亲,还不如两世旁人。余平听说招生,还来通个风报个信,可他呢?让说个话都不肯,还叫什么未婚夫?她越想越来气,越想越伤心,泪水如不断线的雨掉下来。嘴里还说:“我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说着拿起背包要走。

思达忙挡住说:“你要到哪里去?”

“你不管我的事,管我到哪里去。”

“你坐下,这事让我再想想。”思达说着把翠云又拉坐了下来。

思达看看泪流满面的翠云心里难受极了,她怎么会是这样呢,这么不通人性,这么不讲道理。女人啊,女人。能成事,也能败事。能给男人以勇气和力量,也能让男人在她的石榴裙下投降。去吧,为了她再跑一回,去向别人低三下四一回,去看看别人的脸色一回。不,去不得,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宇红进来了,见翠云鼻子一把泪一把,两眼红红的。便问了思达的来胧去脉。思达把事儿原原本本向她叙说了一遍。她听了心中一惊,心想思达正处在创作高潮,只能要刚毅坚韧的气质,需要力量和信念,需要理解和支持,丝毫不能分散一点精力。婚姻、工作、家庭是需要的,但同样需要的是事业。她是不理解他的,她也不会理解他的。不管她爱听不爱听,能听进去听不进去,做为他未婚妻的她,做为已失去他的自己,做为朋友,做为同事,做为自己最敬佩的人,都有权力,都有义务帮他解释一切,向她说明一切。因为爱是神圣高尚的,纯洁的,而绝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事物殉葬品。

宇红像一位大姐姐把固执、拉着脸的翠云的手拉过来,替她擦擦脸上的泪水,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地说:“翠云啊,你咋能这样,干啥事都不能心急,你没听人说好事多磨。不够条件,咱再好好工作几年,咋能让刘老师去干这事?宣传部的领导虽然看重他,可那是党对他的鼓励和鞭策,而不应该把这荣誉看做是走后门的钥匙。刘老师现在创作到了炉火纯青的时刻,是不能分散精力的。你是他的未婚妻,应该理解他,支持他,生活上关心他,事业上鼓励他,而不应该……”

翠云猛从她怀里抽回手,板着冷若冰霜的脸说:“得了,得了,别在我面前唱高调,这事不关系你,你别管。”

天啊,不关系我。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人。咋那样麻木不仁,不懂道理,不理解别人。她是怎样做老师,又是怎样教育学生?这是爱情吗?不,这是爱情的悲剧,这是爱情的虚伪。要是自己,绝不会让心爱的人这样去做,绝不能给谆厚的爱情抹一点污点。甚至为了他自己可以付出一切牺牲。但她必竟是她,我必竟是我,爱是神圣自私的,爱是不能抗争的。宇红十分痛苦地闭上双眼,只觉身上的血往上冒,脑子嗡嗡直叫,天旋地转。她似乎看到站在眼前的翠云并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一个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魔鬼,一个蛮不讲理的山村野妇,一个灵魂变畸的人,一切都在做作。

思达难忍地道:“你咋能这样?”

“咋样,咋样?”

“你咋不讲道理。”

“讲道理,哼!”翠云拿起提包吼道,“你不去我去,自己的事自己办。”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皮鞋声响动在楼道里。

思达和宇红顿时目瞪口呆。

思达说:“让她去吧,这种人不碰碰钉子,就不回头。”

“刘老师……”宇红气愤地走出去,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刘老师,像她这样以后有你的苦头吃哩!”说完很气愤地走了。

秋天,北方小城的夜色是迷人的。

思达和翠云坐在河滩上,面对潺潺流水,面对版画一要样的青山,谁也不哼一声,两双多情的目光透视着蓝天上的繁星和远方闪闪烁炮的灯火。思达捡起一块石头投进清清的浅水,水变混了,又变清了。翠云趁势扑进他的怀里,温柔地说:“你呀,真把人吓死啦!”

思达没有热情搂抱她,也没有激情去亲吻她,又拾了一块石头不紧不慢地投到水中,带责备的口气说:“你呀,不该这样。”

翠云撒娇地搂住他脖子,显得格外温存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说:“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如果不那样,现在能考上师专吗?”

“这样影响多不好。”思达说着手收回来轻轻搭在她身上,“人办啥事都要前后想想,想好了再说,想好了再办。”

“得了吧,人到万不得意时都是不择手段的。你想你是堂堂正正的国家正式干部,端的是铁饭碗拿着薪水吃着商品粮。我呢只是个代理教师,懂吗,代理,农村户口,我们老能这样下去?你不为你想想,也应该为我想想,为我们未来的家庭想想。难道愿让你的未婚妻永远寄人篱下,永远干这工不工农不农的工作,永远干这让人瞧不起的代理教师。”翠云说着抬起身,在他脸上吻着说,“好了,别生气啦!我代表未来的家庭感谢你,代表未来的孩子感谢你。”

思达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时一颗流星长长地划来,瞬间又消失了。

那天翠云出了剧团大院后,在街上走了一段头脑就冷静下来,也后悔不该对思达发那么大的火,更不该那样粗暴地对待好心的宇红,也许他们是对的。他不会办那些对他有影响的事,并且他也不会办。他在县里确实很有声望的,不能因小失大。坡要自己爬,路要自己走。她找见宣传部长,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一个很有前途,一个为县里争得多次荣誉的青年艺术家的未婚妻找到部长时,他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宣传部长是个很喜爱和尊重人才的领导,特别像刘思达这个为全县的文艺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在此之前,他曾了解到思达的生活上有一些实际困难,多次提出要帮助解决,但被思达腕言谢绝了。为了他专心发挥艺术才能,他未婚妻的事他不能不考虑,不能不办。部长很大度,大笔一挥给教育局长写了短信一束,张翠云的问题就是宋解决了。

月亮高高地挂在蓝天上,周围的星星眨着眼。翠云枕着思达的腿,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轻轻地唱。

天上星星十二行,

我给哥哥要嫁妆,

大哥陪我明朗柜,

二哥陪我小板箱,

三哥给我胭粉僵,

四哥给我八丝锣,

大嫂教我来织布,

二嫂教我来用梭,

三嫂教我把花绣,

四嫂教我把线合,

大姐教我把婆敬,

二姐教我把衣做。

她唱完伸出细柔的手在思达的脸上抚摸着,亲呢地说:“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了。考虑考虑我读几年大学,生活怎么渡过,让现实一点儿。”

思达小顿一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还是静静地看着天空。沉默、思虑、不安、惆怅。

“是这样,既然木已成舟,你要安心好好学习,你的生活费这都是学校的不用操心,我每月再给你寄点钱作为其他开支。”

“你太好了,真是我的好老公。”

翠云说着上去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劲地亲吻着。吻完躺在他的怀里,扒住他的肩膀,脸贴在他的胸膛。他在她的扶摸下来了激情,伸出双手紧紧把她搂抱住。手在她的柔发上,浓浓的眉毛上,白皙的脸蛋上,小巧的腰肢上来回扶摸着,然后轻轻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浓眉上、脸蛋上、脖颈上吻着。开始轻轻的,慢慢重重的,最后变成狂吻,像恶狼一样要把她吃掉。翠云沉醉了,像触了电一样,顿时脸上像火刻一样滚烫,她希望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要的也是这样的效果。她今天才真正理解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是男人和女人创造的。她从那天对他倾吐爱情开始,多么想得到他这样的狂吻,但没有。今天他终于被她熔化了,征服了。思达吻了一阵后,有所悟地扶起她的头说:“你读大学期间,穿戴要适中,要知道我们是农村人,农村人和城里人是不一样的。”

“放心吧,老公我听你的。”

“你到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要有事业心,不但要学文化知识,主要还要学习做人的知识。”

“老公,我听你的。”

“你到学校后如另有所爱,我不拦挡。”

“老公你放心,我这乡巴佬,人家是大城市的,谁会爱我,我又会爱谁?”

“我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话,人会改变条件的,条件也会改变人的。《铡美案》中的陈实美不是做官,荣华富贵就把秦香莲忘记了吧,这种事生活中多哩,比如……”

翠云听到这忙出手捂住他的嘴说:“别说了,我的好老公。我永远属于你的,对苍天起拆,有河水作证,有夜风聆听,有月老后照,我张翠云如果对你有二心,遭天打五雷轰。”思达不管她怎么说,他是不相信这些的,他只相信人的品质和心。翠云起誓完后躺在他的怀里,樱红小嘴拼命在他消瘦的脸上吻着。他没有动,看着头上慢慢变幻的天气。

又过了一会儿,天上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她一把扯住他朝自己的住室跑去。走进屋,他把墙上的草帽摘下来戴到头上说:“我走了,你走时我再来送你。”说着往外走,刚出门又被她一把扯了回来,她把他头上的草帽一摘又挂到墙上,他又一次说:“天不早了,我要走了。”

“天下这么大的雨咋走?”

“没事的,淋点雨身上凉爽的。”

她没直截了当回答,轻盈地把红绸被子展开说:“你不要命了,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你哩,今晚你就不走了。”

“不行,那不行。”

“咋不行,你看今天是星期天,学校里也没多少人。”

“不行,我们还没有结婚,怎么好在一起,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老公呀,你真是个孔夫子,再过几年结婚,大不了还是那么回事,今晚我要把我的纯情,我的处女交给你,免得你放不下心来。”

“不,不,这可万万使不得。这可是一个人的人品和道德问题。”

“我的大傻瓜,什么人品和道德,这对别人能讲,对我不能讲。因为我早晚都是你的人,迟不如早,早晚都是那么回事。你都快三十还不知女人是啥味,我也不知男人是啥味,这正好。”她说着便解开衣扣,露出雪白的玉体,高高隆起的乳房,一切都富有弹性的。

“不能,不能。”

“咋不能,你过来呀!”

思达敌不住翠云的诱惑,顿时什么也忘在脑后,身上一阵冲动,像恶狼一样扑上去,把光滑像条美人鱼的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第一次感到几十年的积储再也封存不住了。

翠云双手紧紧抓着他,嘀声嘀气地说:“你们男人真是的,假正经,那个劲上来了不得,把衣服脱了。”说着伸着手去解他的衣扣。

思达不管这些,嘴紧紧吻着她的嘴,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乳房,只听翠云说:“慢点,慢点。”他的手又从上往下摸,一直摸到她的壶口瀑布。

翠云催他道:“快,快把衣服脱掉。”

思达很顺从地把衣服脱了,光溜溜钻进翠云的被窝,两个人骚动了一阵。思达便翻身到翠云身上,翠云紧紧抱着他的腰咬着他的耳朵说:“你慢点,慢点,别像狼一样。”

“我就是狼,就是要把你吃掉。”

“吃吧!我就是想让你把我吃掉。”

“我吃啦,我吃啦!”

“你吃,你吃,你慢点,我痛。”

“一会就不痛了。”

一阵急风暴雨后,两个都发出快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