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寞,在童年时分悄然开始(一)
对于儿时的记忆,在研子脑海里已经渐渐的模糊起来,就像那块破旧的橡皮已经磨掉了很多很多,她已经记不清小伙伴的名字,记不清和小伙伴玩过家家谁当了公主,甚至记不清和她第一个说话的那个女孩,记不清何时停止了大笑,开始安静地看着别人笑,听着自己哭,仿佛只记得很早就学会了寂寞,很早就尝到了寂寞的苦涩滋味。
“杨凡,我们不要和研子玩了,研子又被妈妈打了吧!研子是个坏小孩,研子是个坏小孩,坏小孩,坏小孩。”五六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围在研子身边大声地嚷嚷着。后来那些小朋友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再后来研子自己坐上公共汽车回家去了。
爸爸妈妈总是那么忙,妈妈要上夜班,也对啦!妈妈是护士嘛,妈妈要给病人打针,研子常常一个人这样自言自语,已经很多次了。“头发长了啊!研子,妈妈给你扎麻花辫,好不好!”妈妈和蔼的对研子说。研子好开心,不停的在妈妈耳边说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的事,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研子多么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停留长一点。后来,妈妈把梳头的任务交给了爸爸,爸爸在妈妈的教导下学会了给研子梳麻花辫,再后来麻花辫变成了马尾辫。
研子学手风琴已经两年了,一直没有什么起色,萧月手风琴过了二级,老师很喜欢她,研子更加辛苦的在家练习着,更加强忍着挥下来的尺子打在手心生疼,泪珠一颗颗滴在琴键上。研子喜欢的是画画,却被妈妈硬拉着学了表妹喜欢的手风琴,妈妈我可不可以不学琴了,我不喜欢这个,我想画画。研子紧张的站起身,准备放下背在身上的琴,不小心滑落,掉在椅子上磕了一下。突然妈妈大喊一声:“你不想学琴想学什么,什么都学不会,成绩成绩没萧月好,琴也没她弹的好,你不想学还扔琴,把琴砸了算了。”于是上前一把抢过琴,抱在胸前,重重的摔在地上,闷响,琴坏了。研子哭了,妈妈也哭了,研子乖乖做作业,妈妈左手拽着研子头发撞桌子,右手揪着研子的脸打的通红,然后把研子拖下凳子,用球拍打着,嘴里失望的骂着研子不争气,也骂着自己的愤怒,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全部宣泄在研子身上,战火消停,研子被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没有开灯,这是妈妈给她的惩罚,研子坐在靠窗的角落,窗户很高,看不到外面的风景,研子身上到处是青紫红肿的伤,屋外门铃响了,是爸爸回来了。研子飞快地梳好头发,房门自动开了,原来妈妈的动作比爸爸更快一步。“研实回来了,今天怎么这晚回来啊!吃饭没有。”妈妈微笑着问道。妈妈总是能在一场战争结束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变换角色,仿佛之前那一秒是帮别人演的一场戏。但是研子怎么做得到,妈妈不给机会让研子跟爸爸告状,研子只能去卫生间洗了洗脸,独自回房睡觉了。深夜,研子听到妈妈摔东西的声音,和爸爸吵架了,这是一天里第二次吵架,研子不觉得害怕,因为她太累了,睡着了,眼角有一滴泪挤了出来,滑落在冰冷的枕头上。
还记得那时正是盛夏,大树上满是知了的叫声,教室里电扇卖力地转着,发出咔咔的声音,孩子们专心的听着生物老师上课,只有研子趴在桌子上,伤神的望着课本,老师慢慢地朝研子的座位望去,不禁诧异起来,因为研子的穿着实在是太奇怪了,大热天竟然穿着秋天的长袖校服和裤子,脸上的汗水流下来浸透了衣襟,破裂的伤口被汗水染疼了,研子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了声。一个同学告诉老师,研子挨打了。混乱的教室渐渐恢复了平静,研子依然趴在课桌上,肚子一点点疼起来,身体里一团温热的液体流淌出来,是血,染红了蓝色的校服,研子害怕急了,下课后飞奔到奶奶家,奶奶告诉她,那是例假,是每个女孩都会有的,不要害怕。那年研子十岁,妈妈没有像老师那样给研子讲生理知识,只是告诉她不要害怕,你已经从小朋友变成小女孩了,告诉研子一些注意事项。研子心里其实还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要长大,如果有一天研子犯了大错,妈妈打她,没有人给她求情怎么办,会不会被打死,这样流血会不会死掉。家里的气氛还是一天天地紧张起来,爸爸也一天比一天回的晚,其实爸爸也没有那么的忙,只是在逃避妈妈的唠叨,争吵,还有不争气的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