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七节 直面恐惧 疲乏重复
从鬼医那里回来之后,只休息了一天,然后便继续寿哥规定的修行。其间王真真来过,说是来看看病号,结果骂了我一通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密道入口处,踌躇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钻了进去。要直面自己的恐惧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在前几天我曾经在这黑暗潮湿、阴风阵阵的密道里与那条异地魔蛇经过了一场生死较量。受过伤的人总是不愿意再次接触曾经伤害过他的事物,甚至不愿意接近与之有关的一切,即便它们早已经没有了危险。
寿哥说,作为一个男人必须直面自己的恐惧,必须让自己勇敢起来。如果你在黑暗中倒下了,从此你就再不去接触黑暗,那么你以后会一直背着这个阴影,黑暗就成了你的弱点。
所以,尽管鬼医已经表示可以不必再收集无根水了,但是寿哥还是坚持让我做下去。
密道里依然黑暗、阴冷,我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虽然就像鬼医所说的那样,密道里的毒气已经对我不起任何作用了,但是我还是感觉莫名的心悸。我强迫自己镇定不去多想,但是我还是恐惧密道里的黑暗,我不知道这黑暗里是否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一个人身处黑暗,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让你注意的东西,所以你所有的思想都在紧张的防备着未知的危险,或者说是自己瞎想的危险。当这种危险一直不曾来到的时候,你便会想象出其他更恐怖的的险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放在了制造恐惧上面。
“不会再有毒蛇了吧?……不会的!我不可能那么倒霉!……那会不会有毒老鼠啊?……更不会!你见过有毒的老鼠么?!白痴!……那如果下一个把手松动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掉下去了么?下面可是毒药啊!鬼医虽然说我已经百毒不侵了,但那只是相对于针对血液的毒药,这种腐蚀性的毒药还是可以慢慢的杀死我的!……不对,如果整个密道突然塌下来怎么办?我不就被活埋了吗?……”我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然后我开始疯狂的逃离这该死的密道,这杀千刀的黑暗……
很快我钻出了密道,避开了黑暗,也暂时逃出了自己的恐惧。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心想,我是不是失败了?我虽然已经通过了密道,但是我却没有“通过”自己的恐惧……
我们惧怕恐怖的东西,当没有恐惧的东西,甚至没有东西去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我们就会自己编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恐惧。其实这都是我们自己在吓自己。但是曾经的创伤,或者本性的怯懦胆小却让我们不能自已……
之后每天的修行中第一关便是这密道,也就是说我每天必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这恐怖的密道里往返一个来回。渐渐的我习惯了黑暗,每一次安然无恙的回到客栈的事实,加上我自己不断的自我激励,我最终是战胜了自己对于密道,对于黑暗的恐惧。就像寿哥说的,战胜恐惧的唯一方法就是勇敢的面对它!
老话说“万事开头难”,这话一点儿不假,自我修行开始便不断出事,最后,甚至连开始都不完整就被迫中断了。刚回到悦来客栈的时候,寿哥跟我说“明天就要开始修行了啊!”,我开始迷茫了,一开始就这么不顺利,我是不是就不是练武的材料啊?老天爷是不是不想让我习武啊?……结果寿哥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
骂完之后,寿哥说,有些事情开头最难,要想做成一件事情不容易,如果你在开始的时候就被困难绊倒了,爬不起来了,那么你就注定做不成这件事。一个人去做一件自己从未涉足的事情,他必定会遇到各种阻碍,如果被迫停下了就放弃了,那么他不可能做好这件事情。你得学会坚持,说不定你第一千次嘴啃泥就是最后一次。当你熟悉了这个行当、这件事情,那么下面的事就好做多了。
当我重新拾起勇气开始修行的时候,一切似乎都顺利多了。随着自己不断的努力练习,我由原来半个月积满一筒无根水提升到了一个星期收集一竹筒,在打杂修炼方面,我已经可以在寿哥规定的苛刻时间之内完成劈材、烧水、送“宅送”等任务了。我渐渐的有了自信。
但是每天都重复相同的修行项目真的是越来越乏味。总是做同样的事情,一定是会烦躁的。我渐渐的失去了原有的热情。有时所谓的努力只是努力的样子而已。娶个老婆整天做拉面吃,早晚会吃吐了的!谁都受不了无休止的重复。我经常装作有意无意的追问寿哥什么时候能教我正真的功夫。可是寿哥总是说不到时候。我嘴上答应着说我会努力的,可是心里还是别扭,真是烦透了这些琐碎的、反复的修行。
寿哥的眼睛很贼,很快看出了我已经没有以前的干劲儿了。于是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指着不远处餐桌上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对我说:“我说小统啊,你说这娃娃是不是很自在啊?你看他无忧无虑的,整天睡觉就成。哎,要是让你什么都不用做整天睡觉,你觉得怎么样?”
我咽了一口馒头说:“我不干,整天睡觉,那不得闷死啊!”
寿哥接着说:“是啊,总是重复一件事情是挺让人不耐烦的啊!咝,你说它们不烦么?为啥整天睡觉啊?要是每天出去遛遛多好啊!爬个山、游个泳、喝点儿花酒……”
“什么啊,它们还没长大呢!不吃了睡睡了吃,那他们就长不大了!”我说。
“呵呵也是啊!一个连肌肉都没长好的小孩子,你教他武功他也不能学啊!哈哈哈”说完寿哥笑着上了楼,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寿哥这最后一句话是在说我么?说我就是个没有长成的小孩子,没有足够的功底学习功夫?
想来那些小娃娃如果有我们这样的思想,那么他们也很讨厌这除了吃就是睡、无趣、重复的生活吧?可是他们还不会爬,又怎么能学着跑呢?
寿哥是在告诫我,要有耐心,要有韧性,要坚持下来,锻炼出了底子,他自然会教给我“正真”的功夫!
于是我又有了干劲儿,我知道自己的底子还很薄,我得努力!知道自己的软弱也是一种激励自己努力的方式。
如果你娶了一个只会做拉面的老婆,那么你也可以不必每天都只吃同样的拉面。今天先吃的面后喝的汤,明天你可以先喝汤后吃面啊!今天刚出锅就吃,明天你可以凉凉再吃啊!就像两个人要一起过日子一样,一件事情要长期做下去的话,你就必须时常有所改变,这样才不会厌烦,保持新鲜感是保鲜激情的好方法。
寿哥是会吃拉面的。于是第二天,我取无根水的路上多了一座木桥——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桥。寿哥过桥时身上滴水未沾,我过桥时却像是尿了裤子……将速度与力量很好的控制住才能过桥而身不沾水!我又有了新的冲击目标!
改变还远不止这一点儿,现在最让我吃不消的是劈柴。劈柴的任务不但有时间的限制而且还得有准确率。寿哥坐在柴堆上用各种方式拿木柴袭击我,而我必须保护好自己,尽力躲闪,并且一斧头将飞来的木柴劈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刚开始我总是遍体鳞伤……
寿哥变态的修行正在进行,并且花样百出,新鲜感是有了,可是我却是每每都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