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家咖啡馆里,枣红色的沙发,灰格子桌子。王爵端着一杯浓咖啡,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有一张毕加索式风格组合的圆脸,朝天嘴,塌方鼻,有点儿聚焦的眼睛,雀斑像满天星斗出了意外一样砸在她美好的脸上。让人不忍目睹。
按理说,悲剧。既然,已经发生在这样一张脸上,他实在是不应该再说些什么风凉话。但更悲剧的事,是如果他再继续保持沉默,这场相亲想必就会进入下一个加深了解的环节。
这是,王爵不敢也不能接受的事。王爵正要开口。却听她先他一步说道。
“王爵先生。我想咱俩并不合适?我还要去见下一个?今天就这样吧?你看?”
王爵赶紧站起来,点头。对这位大姐的义举,表示出十二分的理解。
“买单!?”王爵对服务员喊道。这是,王爵本次相亲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要了杯咖啡。
待出得店门后,王爵身上顿时生出一种解脱的快感。他看着,那女人似风中摇曳的背影,他长呼一口气。感觉,生活又充满了意义。
生活的意义。就是在一天阳光充足的午后,摆脱掉一次恐怖糟糕的相亲。
这时,王爵兜里的手机响起。看着,那熟悉的号码,他冷汗顿生。又不得不无奈的接起来。
“妈。什么事啊?”他心虚的问道。
“相亲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精干强势的声音。
“马…马马虎虎。”王爵努力寻找一个词汇,表达着相亲的失败。
“那就是又黄了!?”王爵的妈妈一针见血的说道。
“是…”王爵实话实说。
“你知不知道,这是这月第几个了?”王爵的妈妈质问他道。
“第五个吧?”王爵犹豫道。
“是第七个了!?”吼声震的王爵耳多疼。然后,电话被挂断。
王爵年方二十八。工作,有一家书店。房子,父亲死前曾留下过一栋二室一厅。车,无。有姐姐一个,母亲和她住在另一个城市。志向,吃饱了能睡就好。
简单说,就是剩男一个。
电话被挂断后,他无奈的跟随着人潮,向前走。从兜里掏出一根红河,点上。走着…走着…吐出大团烟雾。
D城的街道。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环卫工人天不亮,就开始为这座盛产石油的城市,打扫它沾染上的尘埃。
在D城。他生活了二十八年。从小学上到大学,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开始接受,自己是这城市的一部分的事实。
尽管,有时他心里会涌出些莫名的反感。因为,一成不变的生活,已把他腐蚀的再没有渴望生活动力。
风吹散晴朗天空上的云。记忆的时钟一摆一摆的回到从前,那些被岁月磨损的、锈蚀的……使他忽然,觉得胸口莫名的疼痛。
“去书店看看吧?”他想到,踩灭掉手里的烟。
在D城的一所师范学院旁,有一家叫“尘埃落定”的书店。
书店不大。走进去,只有左右两排放满书的架子,中间摆着两张桌子,四个沙发。一扇大落地窗。阳光,洒进去,在白色的地板上,反射出无数肉眼可见的灰尘。像浮游生命一样,漫无目的游荡着…
此时,王爵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牛仔裤、白T恤的女生正聚精汇神的坐在一张沙发里,两条腿盘在沙发里面,手里拿着本三岛由纪夫的小说。
在那女生身前的桌子上,散乱的放着几本摊开的杂志、一杯咖啡、一个放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
女生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晰。长相也颇为中性。一张瓜子脸,大大的眼睛,薄嘴唇。是那种精致的五官。她是师范学院中文系大一的女生,叫“林立可。”不时,会过来帮帮忙看下店。
“立可!?”王爵悄悄走到她身后,叫道。
女生回头,抬起那张带有孩子气的脸,先是惊讶,后是醒悟的样子说道。
“呵呵。王哥。这么早就回来,相亲又失败了吧?”
王爵绕过女生,径自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烟,抖出盒空烟盒,揉烂,揉碎。对那女生笑道。
“就是,老样子呗?呵呵。”
她理解的笑笑,从兜里翻出两根烟,叼在嘴上,点燃。又递给王爵一根。
“生意怎么样?”王爵叼起烟说道。吞吐出大片的烟雾。
“快放暑假了。所以,挺多学生都回家了?”
“你呢?不回家?”
“过两天的吧?”
“哦。”
王爵一时找不到,再与少年对话的感觉,便站起身走到书架上翻出一本讲世界历史的书。
身后,一个热乎乎的身子靠了上来,一把抱住他。一口混合着烟雾的…喷向他的脖颈处。
他回头看见,矮自己半天的林立,头发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孔。有那么一秒钟,险些令他把持不住自己。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挣扎了出来。
“过两天,你回家去吧?反正,店里也没什么可忙的!?”
他对那女生说道。尽量,不去看那双眼睛。有点儿惊慌的躲避。
“好。”
那女生说完。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回沙发处,复又坐了下来。
一时无话可说,我走回去摸摸林的脑袋。便坐下看起了书。
“我还有事,先走了。”
“恩。”王爵冷淡的答复林道。
林走出门去,整个书店又只剩下王爵一个人。
天色在静寂的时光下,渐渐黯淡了下来。
王爵关上店门。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几瓶啤酒。边喝边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在一栋墙皮严重脱落的老式居民楼前,他停住脚步,径自走进其中的一个单元门。在昏暗的楼灯下,爬到三楼,打开一个铁门。
屋里。漆黑一片。他却无论如何,不想打开灯。只顺着记忆的感觉,走进一间房里,扑到在一张床上。
月光透过窗子,照到屋里的墙壁上,他顺着月光看向墙上的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长相一般,但笑容甜蜜的像一场梦。
“郑宏?我回来了?”
王爵自言自语的念着一个名字,眼泪在酒精的刺激下,止不住的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