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唏嘘耻辱
随着这犬越长越大,可也越看越不像犬,尤其是抚摸它脊梁的厚毛,感觉却就像碰到尖齿类植物般刺手,再观其毛色暗灰无光披满全身,远观简直就是头活生生的战狼。不过,罗洛尔还是找到几点有力证据证明自己所养的是犬而非狼。
就性格而论,这勇敢的小鬼曾救过自己一命,虽然它食量如鲸吞般惊人,但至今由它看护的羊群一只也没有走失,他那锐利眼光似乎同时散布在千多只羊身上,这种高度的警惕性使他在老人眼中,那骨子里是如此的尽忠职守……
“啊!说不定……”罗洛尔突然一怔,一种古怪念头从脑里浮现,“说不定我的塞娜……”说罢,只见他单薄的皮肤再次绷紧,拳头紧握,他拍了拍正在暴食的小犬,一语不发地离开茅屋。
小犬抬头看看老人的背影,并不大理会,继而又垂头猛吃起来,它完全不晓得老人的想法和愤怒,却自此多了一个新名字——库克。
老人神色哀伤地走到另一所茅屋,那里正是爱犬塞娜的枕室,她自从将看护羊群的重担子丢给小犬库克,便每天都如是的昏昏入睡,趴在草堆里,死气沉沉的。见到主人前来探望,才勉强地用力摇晃那像稻草般软弱的尾巴。
“可怜的塞娜,你肯定受了不少苦,自打上次你痛失儿女以后,你便经常无精打采的,究竟以往的活力上哪去了呢?”老人神色异常哀伤,几近欲哭,那塞娜似乎看得出主人的悲哀心情,也就抬头伸舌,替老人舔干泪水,报答他从心底腾升的爱育之恩。
可塞娜越是安慰主人,主人便越是愤恨疾首,他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正是塞娜跟自己全家何以落得如斯田地的源头。
“若不是那可恶的狼群,我就不会失去妻子和儿子;若不是那天煞的狼群,塞娜就不会丢失她的儿女;再说,再想想塞娜究竟怎么会怀孕的呢?全村上下,有养犬的住户不到三家,而且还那些犬还没到那个发春的时节啊!该不是被狼群设下陷阱捉去了吧?然后被惨遭污辱了么……”想到此处,老人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此可大件事啊!那库克不就是同时拥有狼跟犬的血统么?”老人心里越想越慌,手掌心已满是汗水,“既然小犬自出娘胎以来,一直表现得英勇而且精忠,如此我还该歧视它么?唉!该受罪的是那些可恶的狼,小犬是无辜的啊!”
“不行,我偏要带着库克,就用他们的半个后代,来个以牙还牙,将森林里的臭狼杀个片甲不留,且愿我库克的英勇能胜过狼群,能替我和塞娜的受苦受辱报仇雪恨!”全凭着罗洛尔老人的个人想象,却幻想出如此是非虚实的由来,又见他心意已决。这趟携犬出击,一雪前耻的战斗自是无可避免的了。
森林深处传来几声哀怨延绵的嗥叫,凄婉之音听罢令人怜惜心碎。月色正暗,浅淡的微光透不过茂密的树冠枝叶。此时隔着树影林荫,数条黑影或卧或躺,或屹立不动,宛如数尊奇异石雕,然而从石雕之上透射出来的数点幽绿的光芒,竟不期然的令人不寒而栗。
嗥声连绵数百丈,竟毫无减弱之势,那音波之长直击森林其它原居民的心坎,直教那些树洞里的松鼠不能入睡,泥洞里的野兔瑟瑟发震。林中的叫声阴阴沉沉的,似乎带着浓重警告的意味。村子里几个壮丁听见这恐怖的镇魂曲般叫声,早已不能入睡,昏昏盹盹的他们,硬着头皮也要打着电灯出来探看。因为他们都清楚,森林狼要是突袭村子,若是牲畜财产损失便算了,然而最残忍的,却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睛的冷面杀手狼。村民们皆清楚牧羊人罗洛尔的妻儿就是被那些狼群杀死的。
道尔卡挑着羊油灯,敲打牧羊人家门,却没有察觉丝毫动静,心里暗想:“罗洛尔老人难道听不见狼嗥?还是……”只觉得小腿旁有一软物摩擦,还发出“呜呜”叫声,灯光忙向下照去,却见母犬塞娜将头挨了过来,眼神里透出一丝失落跟恐惧无所依靠之感,她尾巴早已夹在后腿之下。道尔卡伸手触摸塞娜身躯,只觉手部与她微微弓起的身躯一起发抖,最后就连自己的心脏也被感染,心跳随即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