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起吃苦的幸福
雪都化了，周围都湿嗒嗒的。
就要情人节了，街上到处都是横幅和广告。
听小米说林君毅他们有结婚的打算呢，瑶瑶想：结婚，好遥远啊！
模模糊糊想起以前，瑶瑶不知道算不算是恋爱，和林君毅。然后，又和小米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两人要结婚了呢！爱情，你好像不属于我，我似乎更不曾渴望你。
“为什么总是喜欢听别人的悲欢离合，看着一对对男女在爱情的战场厮杀，瑶瑶，你怕吗？为什么总是举着厚厚的盾牌站的远远的？”小米的头像一闪一闪。
“我没有害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遇到吧？”
“瑶瑶，你该勇敢一点。”
••••••
梦里，一面连一面的镜子，瑶瑶找不到出口。早上起来头昏脑胀的，来到书店也是恹恹的。萧潇讲着情人节的计划，兴高采烈，瑶瑶听的漫不经心。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情侣？情人节，收获爱情的季节，会有一份属于我的感情吗？
想着疑惑着，情人节终还是来了，到处可见持花女子和手牵手的情侣，瑶瑶想，以前情人节也不觉得啊？今年好像有点孤寂，瑶瑶躲回自己的住处一个人安静的听歌。电话响了，是许岩生，瑶瑶想都没想接了电话：“能出来坐坐吗？”
“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我都准备休息了。”瑶瑶想着外面的男男女女，不想去凑那份热闹。
“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讲，能出来吗？”
“那，那好吧。”瑶瑶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来到楼下的小公园，人倒是不多，想是都去热闹的地方了吧？许岩生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动也不动的，好像也要融化成夜色里的一丝冷风。瑶瑶来到他背后都没发现，在想什么心事吧？瑶瑶想着，叫了声：“许老师•••”
许岩生这才站起来：“哦，你来了。怎么样，冷不冷？”
“还行，你找我什么事？”
“那个，瑶瑶，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你怎么样？”
“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挺好的呀，怎么突然问这个？”瑶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瑶瑶，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看啊？”许岩生吃力的说。
瑶瑶低了头，心里有点吃惊，但她不想许岩生看出来，就不说话。老实讲，她对许岩生是有好感的，他对楚云的痴情也曾让她对他生出一片柔情，楚云的离开也让瑶瑶对他产生了怜惜，希望他好起来，但也仅仅如此而已。那样算得上爱吗？瑶瑶想。
看瑶瑶不说话，许岩生还以为她生气了，急的语无伦次了：“瑶瑶，对不起，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我只是，只是••••••”
“许老师，不用说对不起，只是我想知道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原因？”许岩生看着瑶瑶。
“难道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和我交往的吗？”瑶瑶抬起了头。
“什么？”许岩生好像很生气，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么，你以为呢？”
瑶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以为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和许岩生在一起，就像他的称呼——许老师，是个良师益友吧？现在突然考虑和他的男女感情，瑶瑶还有点不适应。
“你，你不是一直喜欢楚云的吗？”瑶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岩生转过身来看着瑶瑶：“你是因为担心这个才那样问我的吗？”
瑶瑶有点被绕晕了，她听不懂许岩生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机械的点了头。
许岩生松了口气，这才说到：“是的，我是一直都很喜欢姐姐，不，一直都很喜欢楚云。从小她就是我心里的影子，我也一直以为那就是爱。直到她的重新出现才让我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爱应该是双方彼此需要，彼此慰藉的，而我只是一直在执着于自己飘渺的梦。楚云结婚的消息让我伤心欲绝，也以为自己再不会去爱了，可是她的一席话也点醒了我。瑶瑶，她说你才是我真正该去守护的那个人，你知道吗？”
瑶瑶眼神里尽是迷茫，她想，爱是需要别人点醒的吗？他若爱我，自己会不知，我会没感觉吗？这不是爱，不是我要的爱。我要的爱是两心相悦，心有灵犀的。
可是许岩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更激动了：“瑶瑶，你知道吗？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希望我好起来的吗？你念给我听的《小王子》都念到了我的心里，你难道不知道吗？”
瑶瑶头越来越重，许岩生说着什么他都已经听不清了：《小王子》，《小王子》只是我最喜欢念得故事，怎么会到了他的心里？••••••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瑶瑶使劲的回想昨天的事情却什么都是模模糊糊，正要看几点的时候，有人敲门，开门是萧潇，瑶瑶更奇怪了。
“哦，是许老师，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还说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上班。”萧潇话语里透着疑惑，瑶瑶也懒得解释什么，只管应付的答应着。
在家休息了两天，瑶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病了，想打电话问许老师想想还是罢了，休息休息也好。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网上碰到了小米就聊聊，瑶瑶没有告诉小米这些事情，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去告诉别人呢？
第三天，有人敲门，瑶瑶想又是萧潇吧？犹豫着要说什么开了门，却看到许老师站在外面。瑶瑶说了声请进，许岩生低着头进了房间。屋子里很乱，瑶瑶本不是不爱打扫的人，可这两天一直在屋里躺着就什么都没整理，沙发上有杂志和衣服，桌子上又是水杯面包之类的速食
品，瑶瑶有点窘，刚要准备整理，许岩生拦住了她自己就动手了。这一弄，十几分钟就过去了，屋子里响着王菲的歌声，两人谁都没说话。
不知哪里发出的一声声响解救了瑶瑶，寻声过去是房间的窗户没有撑好，瑶瑶重新弄好，声音就从耳朵后面飘过来了：“天还很冷，你又病着，怎么还开窗户？”
“就是病着才要通通风，呼吸新鲜空气的。”
“对了，谁说我病了？”瑶瑶又问，就站在窗口。
“怎么，你都不记得了？”
瑶瑶不说话，也不转身看他。
“哎，”许岩生叹口气，“瑶瑶，你总是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平白无故的说出这样一句话，瑶瑶不明白，这才看着许岩生：“怎么说这样的话？”
“昨晚，昨晚我说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可能是我说的话太突然了，你晕过去了。”
“什么，我晕过去了，不可能吧？”
“是的，你晕过去了，我也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送你去医院，医生说是情绪太紧张，大脑短暂缺氧，才晕过去的，要你好好休息。后来医生给你滴了点滴你睡着了，输完液你还没醒我就直接送你回来了。你都不记得了吗？”
瑶瑶这才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是这样，窘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许岩生倒没说什么，只是问：“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瑶瑶讪讪的答道：“哦，没事没事。”
许岩生还是不放心的说：“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的好，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多注意点。”
然后犹犹豫豫的接着说到：“瑶瑶，那天晚上我给你说的话是太突然了，我向你道歉，是我太冒昧了。我以为你心里和我一样的念头，我以为自己可以和你一起吃苦，我不该的••••••”
瑶瑶听在耳里，却只有一句“我以为自己可以和你一起吃苦”，心震了一下，那是她多年前在电视剧上听过的一句话，当时男主角就是对着女主角深情的说出了这句话，如今真被人活生生的说出来，好像做梦一样。瑶瑶看着许岩生，其实他还是蛮温柔的，细细的眼睛有一点朦胧，有点女性化。想着小米劝告自己的勇敢，瑶瑶开始犹豫，她想自己要不要走进去呢？这是属于她的那一份吗？
“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吃苦？”瑶瑶突然发问让许岩生有点措手不及。
短暂的沉默后，许岩生望着瑶瑶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瑶瑶，你是个好女孩，一直都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好，你坐在那安安静静念书时候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只要念着自己的故事就好。我知道你有很多彩色的梦，我想和你一起为实现它们去努力，我想，以后你要和我一起吃苦了！”
许岩生和瑶瑶继续打理着书店，萧潇已经走了，说是要去W市了，因为男朋友在那里，离开时还偷偷嘱咐瑶瑶，许老师好像很关心你哦，要把握机会！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天气渐渐的暖了，又是一季春，天空时不时能看到花花绿绿的风筝。
许岩生现在都会说我们的书店，瑶瑶总是想，我们？
许岩生说：“瑶瑶，我们认识有一年多了吧？”
瑶瑶说：“是啊，怎么了？我来书店前咱们也算是认识吧？”
然后想，我已经在这个书店里面呆了一年多了吗？好快啊！
“那你觉得要不要见见我父母啊？”
瑶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还没必要告诉父母，她也没有告诉爸爸呢，就回答说：“可是我们才刚刚在一起啊，会不会还有点早啊？”
许岩生就不再说话，瑶瑶也不再说什么。
晚上给爸爸打电话，瑶瑶说，爸爸，瑶瑶想你了！
爸爸问：“女儿，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
瑶瑶赶紧说没有，就是想爸爸做的菜了。
爸爸笑着说那就回来看看爸爸，爸爸做菜给你吃。
瑶瑶说，好的，好的。什么时候回去我再给你打电话，爸爸注意身体。
放下电话，瑶瑶心里突然很难过，想着自己和许岩生在一起，怎么就忘了爸爸。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爸爸和自己两人，自己要是和别人结婚了，爸爸怎么办？她怎么可以留下爸爸孤单一个人？
网上和小米聊天，说起许岩生的事来，小米笑笑的恭贺瑶瑶，瑶瑶说还早着呢，倒是你和林君毅怎么样了？不是说要结婚吗？小米说就准备去领结婚证了，婚礼可能要等到五一假期吧？瑶瑶说着恭喜恭喜，心里头空落落的。
五一瑶瑶去了X市参加小米和林君毅的婚礼，看着好朋友幸福的牵手，念出无数人曾经宣唱的誓言，瑶瑶从心底发出由衷的祝福。那个落叶纷飞的下午，那场短暂的夏日大雨，那首最爱唱的歌曲，都化成抽象的符号，交错滑落。
回来，许岩生问：“婚礼怎么样？”
“嗯，很不错啊。”
“那你想不想知道当新娘的滋味啊？”许岩生打趣她。
“我看是有人迫不及待想做新郎吧？”瑶瑶也开着玩笑，心里想该怎么给他讲。
“许老师••••”
“怎么还叫许老师？”许岩生拦住瑶瑶的话。
“哦，习惯了。那，岩生，你还想楚云姐吗？”
许岩生拉了瑶瑶的手，盯着她说：“傻姑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放心啊。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你才是我真真实实要捧在手心里的新娘。”
可是瑶瑶想着爸爸，想着结婚，不知道该怎么给许岩生讲，我只有爸爸，我不能和爸爸分开？他会怎么想？每次想开口都是话在嘴里转个圈又咽了回去，瑶瑶想说个这怎么就这么难？不说又老有负罪感，每次谈及家庭话题，瑶瑶总是尽量避及，就像她小时候那样，总是害怕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好像那样有什么不对一样。
次数多了，瑶瑶又开始怀疑，讲不出还是因为没有到那种程度吧？为什么小米就可以，许岩生就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是我的问题还是我们感情的问题？如此这般反复多次，瑶瑶越来越躁，越来越烦，干什么都没心情，瑶瑶想我不可以再在书店呆下去了，我不能再整天和许岩生呆在一起了！我要离开书店！我要去外面看看，我要离开书店！
晚上许岩生送瑶瑶回家，瑶瑶一直在心里面想这句话。
“岩生，你觉得我要不要再去找份工作啊？”
“为什么？在书店不开心吗？”
“不是，在书店挺好的，只是天天在一起我怕你会烦的。”
“没有啊，这样挺好的，不是说以后要一起了嘛。”
“那，那••••••”瑶瑶吞吞吐吐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瑶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一起商量啊。”许岩生拉了瑶瑶的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她。
“我，我想去外面看看。”
“哦？”许岩生没想到瑶瑶说出这话。
“从小到大，我都只是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毕业后又来到书店已经一年多了，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懂。我怕自己以后会很依赖你。我，我想我该一个人去外面看看了吧。”瑶瑶一口气说完，等着许岩生的反应。可是他却只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好久，许岩生才问道：“你确定吗？或许你最后会发现还是现在的自己好。”
瑶瑶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傻姑娘，记得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瑶瑶想，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吗？我的苍白的人生啊，你已经占去了我二十一年的光阴！
二十一年的时间，有的人正刻骨铭心的爱着，有的人正风华正茂的奋斗着，有的人寻寻觅觅的奔波着，而我呢？没有携手的恋人，没有稳定的工作，甚至没有一个称得上理想或目标的东西。我只有我的一个个说不清楚的梦和内心隐隐的痛，可是朋友却还说着我没有真正踏上生活的征程。二十一年来，我一直努力的想做一个好女孩，可为什么大大小小的结果似乎都不是很美妙。我的无始无终的初恋，我的信仰和期盼一个个的被颠覆，一个个的被击溃，甚至我的晦暗不明的梦境都不了了之着。
二十一年来，瑶瑶一直坚信着，存在即合理！这是一个她最信任的朋友在她最伤心时候告诉他的一句话。瑶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对他的用意，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的时候，每当生活送给她一些意料之外不能理解的事情的时候，瑶瑶总是这样的安慰自己。因为她坚信，认识的每一人，经过的每一件事，流下的每一滴泪，都有它的理由。现在她或许还不知道他们发生的原因，不知道它们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他们就是那样的发生了，除了接受，瑶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就如他从小就想要个妈妈一样，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没有妈妈，所以她就把对妈妈的思念全部的都给了爸爸，她相信，爸爸肯定感觉的到，爸爸身上肯定有一部分是妈妈的味道，这样想想的时候，瑶瑶好像就可以不那样的难过了。
可是现在，瑶瑶要离开了，要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了，她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人，经历什么事，瑶瑶想，就像是要离开自己的一个梦境一样吧？这个她置身其中二十一年的梦境，终于要醒了。瑶瑶想自己似乎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她的过去，她的前方，她的梦想，想到这些，瑶瑶坐在空荡荡的房间，把手放在胸前，郑重的发誓，是的，我要认真做个好女孩！
没有不舍，没有伤感，瑶瑶回家探望过父亲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爸爸千叮咛万嘱托，瑶瑶都一一应着。火车上，瑶瑶想，这不是也是一个人丢下爸爸了吗？看来都是借口吧？许岩生，我对他终究不过只有柔情吧？他对我呢？一点点的喜欢吗？还是留在记忆里的一抹底色？耳机里是华健的歌声：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是不是因为不敢期待未来呢，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是该牵手上山看看的，最初动心的窗口有什么景色••••••
瑶瑶想，我们终究没有一起吃苦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