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的夜强奸了我之十
什么是恶梦，知道吗？
从三年级之始我和我爷爷之间就开始了一场无形的战争！他问我什么我就要回答什么，我要确保我的谎言滴水不漏！他每天中午回来的四十分钟，对我来说即是恶梦又是挑战，看不见的战争，看不见的战场，我要像邱少云那样，忍着火烧的痛埋伏在草丛，等着冲锋号的号角吹奏，我要第一个冲上去消灭我的敌人！这就是我那时候的思想，我唯一的意志！董存瑞、黄继光、刘胡兰，还有向我开炮，正好是我天天学习的课程，这样的课，我认真的听，并且我还要做好笔记，并且我睡觉的时候让自己又回到了课堂，老师还在那讲，我还在那听，每句话都能默写下来，每句话都会让我思考，这就是我和爷爷的战争给我带来的至高无尚的思维方式！表面上我上课不听讲，其实我在听，不但听，我晚上入睡的时候还要再听一次，这就是我九岁时的意志！
爷爷那张脸，冷得不能在冷的脸，时刻在我的脑海中，忽进忽退！我要挑起战争，我要让他“可怕”的行为和那张冷的不能在冷的脸，让学校的人和周边的人看得更清，暴露在小日本的探照灯下，被子弹横扫，被打成蚂蜂窝，那些野蜂就会出来，到处叮人咬人，到处传播，让这个校长让这个老师让这个是我爷爷的人，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我要用我的方式毁灭他！
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在策划我的战争，我看过的电影，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定影成像，我也没看过什么电影，不过是学校组织的，都是英雄人物，都是我的邱少云、董存瑞、黄继光、刘胡兰，还有向我开炮！全是爱国主义，将来我也要爱国，我也要为国家献身！恰好我又学了牛顿，我知道这世上还有科学，我不会像他那么蠢，去孵鸡蛋！我盯着手电筒，为什么它会发光！我想了我在农村的稻场，夜里为什么月亮那么亮，我走它也走，这是为什么！我知道了这是科学，九岁这个词就在我脑子里扎根了，我也要当个科学家，我走，绝不让月亮再走！我开始制造我的“光明”，我买了小灯泡，买了一节大电池，用一根铜线，啊，它终于亮了，这就是我的光明！
夜里我带着我的光明，拿着几个石子，来到我的小河边！
这个石子是我小爹，他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家；这个石子是我爷爷，他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到家；啊，这个石子是我，我要在什么时间回家，十一点五十五是最好的选择，有五分钟的时间周旋，这个人我的小爹就会打我，那个人我的爷爷就会回来，正好他会看见我在挨打，他会看见数不清的人在围观，他会做什么，他会用什么东西打我，会不会还是用扁担打我，除了这个，家里还有火钳，还有煤锥，啊，不要打我的头就好了，他们要怎么的打我，是一起，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像电影里的那样，小日本打中国人那样，啊，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牺牲，来吧，我不怕牺牲；剩下的石子就是老师、同学，可能还有校长，他们会上放学以后去我家告状，之后我在回家，然后我小爹就会打我，再然后那个人就回来了，啊，战争，我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怎么样才能让战争更激烈更血腥呢！像上甘岭那样，敌强我弱，最终还是我们胜利了！啊，我想起来了，没有英雄的战争：地道战！我有了新的想法，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灵感这个词！
啊，我要在学校埋一颗“地雷”，我要在教室埋一颗“地雷”，整个教室，整个学校都会爆炸！他们会追查战犯，寻找凶手！啊，我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他们会上不成课，他们会让我们这些学生相互检举，写小纸条，看看是谁干的，然后会把这些人叫出去一个一个的审讯！他们会写谁呢，肯定会写我，我没有朋友，常常打骂同学，辱骂老师，啊，一定会写我，这算不得什么，我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还怕他们吗！
啊，我要牺牲了，我不能做无畏的牺牲，我要保护自己，让自己少受点折磨，少受点皮肉之苦！我不会像电影里那些愚蠢的共产党人，像刑场上的婚礼，临死还高呼共产党万岁！啊，我想起来了，那个人也是共产党员，一个老红军，打过日本人，打过国民党，身经百战！啊，他什么没被子弹打死呢！他是不是被俘虏过呢，是不是也受过严刑拷打，他不可能是叛徒，不然他就会被人民枪毙！他不是叛徒，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呢，我又不是他的敌人，我是他的孙子呀，还是他的长孙呀……
泪水依依！灵魂依依！
啊，我要牺牲了，我不能做无畏的牺牲，我要保护自己，让自己少受点折磨，少受点皮肉之苦！半夜我潜入医务室偷了一大张胶布，又潜入图书室，放教材的地方，扯了好多牛皮纸，我要用牛皮纸夹着书，用胶布缠在身上、屁股上！
啊，不行呀，一打就会出声的，声音不一样呀！啊，有了，用棉花！啊，哪里去弄呢？啊，我的计划又被推迟了一周！我终于看到操场上有人晒被子，我就在边上徘徊，确信没有人了，我扯下来就跑，跑到我的小河边，把棉花弄出来，然后把它们扔进了我的小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这句话那个人给我讲的，给我讲的草船借箭！
健儿宁斗死，壮士耻为儒！啊，这也是那个人给我讲的，这是杜甫的诗，还有一句：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
啊，这太妙了，我不用枪不用炮，只有鬼子给我造！
啊，我真的是个天才！我选择了周一去“埋雷”，因为那天早上学校还要升国旗！周日的晚上我吃了两大碗米饭，然后就去我的小河边，一直等到夜暗了下来，拿着我的小书包溜进教室，脱光衣服，把牛皮纸夹着薄薄的书，再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花，用长长的胶布先固定好，然后把它们缠在我的后背上，我的屁股上，我确信没有问题才穿上衣服，拿着我的光明回家了。
奶奶还在那弹琴，我亲了她一下，我知道这世界上只有奶奶和姥姥不会打我，我也知道奶奶早上会把钟表定在五点，她要起来做饭还要练声！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我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这一夜我兴奋的如法入睡，四点多就起来了，跑到教室，拿着粉笔，用左手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小心地雷！
把讲台上的讲桌打倒，然后在里面埋了一颗“地雷”，屁股都没敢擦，夹着一张纸又溜到我的小河边，擦干净了把它扔进我的小河，我像个犯罪，又像个侦察兵，溜回家躺上床上，我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我像平时一样，背着小书包到教室，来了好多人，没人在意，同学都放下书包，准备出去升旗了，我喊了一声：小心地雷！谁写的呀！
啊，贼喊捉贼！也是那个人给我讲的！啊，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也是那个人给我讲的！
啊，没人理我！升完旗回来，一切都开始了！
校长来了，教导处主任也来了，让人把桌子抬出去，啊，开始训话了！
然后开始让学生写小纸条，啊，果然不出所料，我还有其他四个同学被叫了出去！
啊，开始审讯！那四个没出息的眼泪哗哗！
啊，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那人讲的，苏轼的！
啊，教人治人，宜皆以正直为先！那人讲的，王安石的！
啊，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那人讲的，这是谁的？！
啊，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那人讲的，这个我知道，韩愈的师说！还有一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啊，我站在那胡思乱想，我也眼泪哗哗！白马非马，不能指鹿为马！那人讲的，这又是谁的！？
校长站起来，扯着我的衣服，是不是你！？
白马非马，不能指鹿为马！我说。
校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肯定是你！你们几个给我回去上课！校长吼着！
既然我的战争已经开始，就让它更精彩一点吧，我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还怕这个小小的校长不成！？
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
我背完这段，小手一拍桌子：尊敬的校长，我的爷爷你的校长没有教育你吗——左传杀生！
校长面红耳赤，指着我：你，你，你……
我的小手又一拍桌子。你的校长没教育你吗：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伐城！我，我，我，就是我，怎么了！
啊，我的校长呀，你怎么教出这样的孙子呀！出门去了！
我溜出校长办公室跑到我的小河边，哭着想着，直到我听到最后一声打铃的声音，确信放校了，探出脑袋看看，真的放学了！我抓了一把泥，在脸上抹了几道，对着河水照了照，快速的往回跑！跑到印刷厂的门口，偷看着我的家门，距离只有五十米，啊，我看到了校长，教导处主任，还有我的班主任，在门口和我奶奶和我小爹在说话，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在心里数着数，我只要数到一千二百个数，那个人就要回来了！啊，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那么完美无误，我跑过去，果然我小爹拽着我就开始打我屁股，不解恨，他在找东西，恰好煤池上一团麻绳，啊，不是恰好，是我昨晚放上去的！
啊，他开始抽着我，那些人在观看，我的奶奶在那哭，也不敢上来拉！我哭着，不是哭，我在吼，我在吼，我在心里数着数，再数三十个数，那个人就要回来了，我吼的声音在大一点，一百米之内肯定那个人会听到，他会加快脚步，他会运动的快一点。啊，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我从泪光中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他背着手，气冲冲的神情，眼睛冒着绿火，咬着牙，离我不到十米了……
我泪水模糊，声泪俱下，质问我的至尊红颜：你个蠢货，你知道下边会发生什么吗？
他眉头紧锁，抽着烟，他在思考，他在思考，我喜欢他在思考！
我抢过他的烟，猛抽了一口：啊，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你想不到吧，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的战争，我发起的战争，我失败了，那个人——我的爷爷打败了我，打败了所有的人！
啊，我伟大的爷爷！我爱您，您才是我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