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哀哭的灵魂
小木屋前站着一位老人家,他紧握拳头默默无言地站在那里。那苍老起皱的皮肤上,突起数条分叉的青筋。面对着小木屋里的小犬尸体,他无泪,更无言。柔和的晨光照在他阴沉的满布皱纹的脸上,却只有那从泪眶里涌出的水珠才能勉强地反射出暗哑的七色光彩。
牧羊犬呆在屋子里,试图用鼻子触碰幼犬的身体,试探着、期望着眼前的并不是事实,而是这群幼犬过于贪睡而已。是啊!他们是沉睡了,而且一睡不会再醒过来,血液也早已凝固了,牧羊犬的鼻子却未能沾上半滴。究竟牧羊犬怎样想?从她的行为上应该可看出:她卷曲着卧在散满了红色斑点的草上,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包围那群冰冷的躯体。她不能哭,也叫不出声,只是默默地垂下头来,用舌头舔着幼犬的身体。
「乖宝宝啊!快点睡醒啦!太阳伯伯上来了!」牧羊犬发自心里的低吟,她希望这声音能把幼犬们都唤醒过来。只是这样做,有可能吗?
牧羊人这时也触景生情,他缓缓走到牧羊犬身旁蹲下,抚摸着她毛发茸茸的身躯。现在的他并不能奢望些什么,只知道现时最需要做的,是给予牧羊犬心灵上的慰籍。要她知道犬死不能复生,要她相信在这世界上,还有主人爱护她,疼她。可是,内心的伤口真的那么容易愈合么?无论是身为母亲的牧羊犬,还是牧羊犬的主人,这时候的心情都是无比的悲怆……
犬只的灵敏度实际上比人类高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就是稍微的动静,也能勾起犬们的怀疑。不过,这一次却要把事实扭转过来。一切皆因老牧羊人发现离他们不远的草堆里,有东西在蠕动。相比之下,陷入幻想之中的牧羊犬却无知无觉。老人径直上前查看。接着,从他口中透露的,是一阵欢呼喝彩。什么回事?难道他伤心过度,傻了吗?
「这里还有小犬生还着!一头灰色的小犬逃出了鬼门关啊!」老人笑逐颜开,并呼唤牧羊犬前来认领。
可是,牧羊犬不为所动,她根本没心情去看那只侥幸的生还者。她依旧舔着逝去的孩子,一直无间断地舔着。老人坚持把这只虚弱但充满顽强生命力的幼犬递到牧羊犬怀里,他为的是唤醒小犬那失落得陷入了幻觉的母亲。
「快呀!小犬,快去妈妈那里,安慰安慰她吧!」老人一手抚摸着幼犬,一手轻轻扫摸着牧羊犬的脸部。
这时的小犬也似乎能听懂人话似的,他识趣地往母亲的怀里挤,也许是一整夜没有吃过东西的关系吧!他找到了一个能吸收养分的地方,那没有牙齿的嘴巴恨不得要咬住母亲的食物供养口,努力的大口大口的吮吸着。突而其来的刺激,也把牧羊犬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她凝望着正在吸收乳汁的小犬,深深地凝望着,舌尖不再往旁边的尸体上去,转而舔着小犬背上的伤口。
「啊!仔细看看,这幼犬除了幸运跟生命力强之外,伤口的愈合能力也是特别出色。不过,还是帮他敷药为妙,免得伤口发炎或者感染了病菌,那就连最后的希望都会幻灭了。」牧羊人迅速离开小木屋,去找急救箱去了。
「这头幼犬,灰色毛皮就像铺了层薄薄的灰尘一样,眼睛才刚刚睁开,晶亮的绿色琉璃眼,像是要发出什么诡异感觉似的。那究竟是什么种类的犬啊!」老人在一旁细想,「算了,不要多想了,只要犬儿在母亲身边就成了。」
吃饱了奶汁的小灰犬,懒洋洋的,毫无戒备地躺在牧羊犬温暖的怀里,看那四脚朝天的睡态,看得令人好不舒服。
「哀哭的灵魂啊!早日安息吧……」老人在外面唏里吧啦地念起咒语,充满了愤恨,哀伤。这是超度亡灵的方法。这段咒语,牧羊人一生中曾经念过给两个人听,一个是他妻子,另一个就是他唯一的儿子。要知道,他的妻儿都是被狼所杀害的,而现在,他则为了一群幼小的亡魂而再次念咒。他对狼群恨之入骨,甚至找不到任何借口,要他放弃那枝专为剿灭狼群而设的枪杆。
这时回荡着的超度咒语,宛如牧羊人对狼族的誓言,对狼群下的最恶毒诅咒。声音随风飘到森林的每一角落,当然也要传到那只瑟缩在洞里的母狼耳朵里,叫她受尽心灵上的折磨。
狼妈妈趁天亮前逃回自己的洞穴里。当她发现周遭一切正常时,沉重的心这时掉下了大铅块。儿女在洞里甘睡正甜,回想起报应并没应验在自己的儿女身上,那就一定会报应在自己身上了。面对死神的呼唤,狼并没有心理准备接受死亡,只是她有没有想过他人怎样在自己的暴力下丧生呢?也许没有吧!也不由得自己去控制,毕竟嗜血成性的狼,一旦暴露在月光底下,自己的兽性便会暴露,她会灭绝眼前一切与她敌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