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迥非尘境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木兰花》晏殊
明月露冷,山石嶙峋,左近耳闻山泉奔流。
道是无情,却因缘分犹在。
烟雾杳霭间,她已然又见他,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面上略带倦容。诸多不该相遇之人,竟然再此重逢。
石室中囚禁着从青石城途径的人众,她孤身一路追踪。石室的前路上闪现一名使者,蒙着面,巨大的身形挡住去路,一双显露的眼神即冷酷又残忍,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几个面色惨白憔悴的囚徒,剑直指住她——单敛暮,“你,从那道黑门进去!”任谁都明白那间间或传来凄厉尖叫的入口处隐喻着魔教地狱,众人的目光投向她,即使是他——叶怀,表情暧昧莫辩。
“承让!”她甩脱肩上包裹,从腰间抽出匕首,只寒光一闪,直切入蒙面人的咽喉,末入刀柄,又快又狠,没人看清她是如何手起刀落。
蒙面人倒在地上,血汩汩地流,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知想要说些什么,渐渐的死了。黑门后走出一个人,黑的发,冷峻的表情,一旁几位被囚的女子有些不敢正视地探看他一步步逼近单敛暮,乍一想到此时衣衫褴褛,赶紧偏开了脸。
敛暮愤然转开头,“可真不敢劳您的大驾了!”
“我……”
他伸出手,“敛暮,这就和我一同走吧,我们离开这儿……这些年也这么过来了,纵使报了仇又能偿还什么呢?无论如何,最难的时刻也都熬过去了,往后,往后还能比这更差么?”
“你以为你是谁,经过这些事后我还会相信你,相信一切如旧?莫紫涧,你究竟是麻木不仁还是信口雌黄?”
敛暮捩起半截衣袖,白手臂上是一朵妖异的黑色曼陀罗,黑中泛着紫红,妖艳、诡惑。
紫涧大惊,“你——你!”
她仰起着脸,轻蔑地,“我跌落峡谷,靠泥土为生,在那个没有活人的地狱里,没有药,没有阳光,只有阴雨天,发霉的腐烂的尸体,只有怕被屠杀的恐惧……可我活下来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怎么,怕了吗?这些都是当初你们赐予我的,光听着就受不了了?”敛暮提起长剑,寒光一闪,剑指叶怀,冷冷的望他。他亦如同认命似的一动未动,他身旁的女子吓得缩作一团。敛暮冷笑,“怎么能这么对你呢?该是追随你,或者……更应该挡在你身前,也好让我感慨一番的——你真该死,该死!”
剑直刺疾下,“叮”的一声被削去了重力,刺偏在石地上,剑锋划破了他手臂,血缓缓滴下。敛暮瞪视着紫涧,“想死么?你还可以再耐心些!”
“杀了我就能赎罪了么?那你就动手吧,别再造杀孽了,为了这场恩怨死的人还少吗?”
她耻笑他的愚昧,“曾几何时,连你也开始慈悲了,莫非是那位宛漾公主教你的?既已私定好终身,怎不赶紧的去了,来这讨什么嫌呢?没的还搭上了一条命!”
“我赶来此处只为与你说清此事,并非如此,并非那日你听到的那样——”
她大笑,像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天大的笑话,“这会倒都成了误会了,全是我的错处,我就该这个命,派给我的罪申辩不得,一伙一伙的来揭我!”她笑弯了腰,连眼泪都不及去擦,甩手就是一鞭,“啪”一条鲜红的印记嵌入他那张清癯的脸上,众人俱为之动容。叶怀忍着痛看着这一变故。“——你该死!你是所有人中最该死的!”她丢下鞭子冲出了石室,门上的铁链在她的剑气之下轰然炸开,人在漫天的铁屑中消逝。
众人间,一双目光盯着单敛暮丢下的包裹,迟迟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