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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感到迷茫

方芳88 《燃情美女的坠落》 言情小说 2010-02-02 09:55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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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方牡丹说过,她有时骑山地车上班,在单位里几十个人中间打过几年网球。自从在新闻部工作以来,训练时间少了。他还从信息灵通的朋友那里得知,二十八岁的她已被内定为退休的新闻部主任的接班人。她还经常抽时间陪老总打网球。有时还去太湖边的休养所打高尔夫球。他知道普通的年轻人是很难把方牡丹追求到手的,为此,他几乎丧失信心了,他也寻找着机会邀请方牡丹去体育馆打网球,方牡丹仅仅答应过他一次。

林幸福以前打过羽毛球球,当然,仅仅持续了半年。他至今记忆犹新:十六岁时,父亲给他报名参加了市里的一个网球协会。几个月下来,他和其他孩子跑来跑去,很快弄明白了规则,不过对于传接球和运球开始觉得容易,学起来却很难,接下来该学习转身突破技术了。

这是一套较复杂的动作,却是手球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动作要领是这样的:一个队员全速朝前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跑过大约三十米后,他突然转身,接身后弧线飞来的球,然后轻松地运球冲向对方的球门,从距离约七米处越过对方守门员的防守跳投。后来他又放弃了

三十岁那年,他又爱上了打篮球和打手球,他明白理论和实际完全不是一回事,和女人的恋爱也是这样,心里想的和实际行动有很大的距离,就是这些。训练中绝大多数队员都能接住球,继续向前冲,并进行射门。到了林幸福这里,就会出现三种情形:最常见的是,他压根儿接不住球;即使有一两次集中全部精力接住了球,常常在奔跑一秒钟后跌倒在地;倘若接传球和奔跑都顺利,运球时也会手忙脚乱,要么被对方赶上,要么闯入无效区投球。

高强度的转身突破技术训练结束了,林幸福还没有进一个球,最后不得不和教练达成默契,结束了手球生涯。从那以后,他就只上学校的体育课了。也好不到那里去:三个星期以内,他在跳木马时受伤骨折了。

体育课上他也出人意料地取得过一些成绩。在运动场爬五米高的绳索时,他爬到最顶部后,挣扎着把脚搭上装在墙上的一根横杆,一直坚持到体育老师上去把他解救下来。

林幸福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他知道,目前的生活节奏使他每年悄悄地增重三公斤,而且会继续发展下去。他打算,暂时再容忍自已一阵子,最晚一年后无论如何要有改变了。

原因就在于,江阴城区不是他中意的城市,只是路过的一站而已。当然,在这儿也能生活,但是哪里都有大公司,特别是在上海南京一些繁华的大城市里。他在哪儿都能发展自已的事业,不一定非在这里。也需要他这样的人。林幸福决定,明年就离开这里,反正公司迟早要调整人员结构;在此之前,自已先走一步。

他没有后顾之忧。他现在住的小公寓面积只有三十平方米,选择租它,自有他的韬略。面积小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两人一起信,并且迟早要找大一些的房子。如果他不想像吕格那样结局悲惨的话,这是一个绝妙的拖延战术。

吕格结了婚,两年妻子就怀孕了。他的块头跟着妻子的肚子,天天见长日日膨胀起来。很多即将为父的男人都是这样。孩子出生后,吕格的业余活动一团糟。大家在“上柏林人”的聚会他经常失约;有时赶去了,酒喝得快,走得也早,一般十二点之前就走,而这个时候最有趣的活动才刚刚开始。林幸福和达子从来没有在早上九点前到过办公室,常常加班到晚上;而吕格往往七点就到了,他得晚上早点回家照看孩子。他一再说自已因为有了孩子感到多么幸福,可贬低起其他同事的生活变化时,又是另外一套标准。

林幸福谈过几次恋爱,平均每次持续三年。每回一到不可避免的阶段——讨论“两人未来”之类话题时,他就立刻采取反向措施:冷淡对方,借口工作忙没有时间突然取消约会,或者取消共同的度假计划。用这些办法有一个明显的好处,他的那些女友往往被搞得神经衷弱,结果会主动要求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这个过程旷日持久且耗费精力,最后一次林幸福鼓足了勇气,向对方挑明,他觉得两人之间不会有共同的未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没有结果的?”女友曾问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回答。

他说的是事实。接下来,林幸福在人生旅途中,第一次遭遇一个女人抓各种东西砸向他。这件事以后,,他的前女友及其身边所有的熟人,都和他保持着明显的安全距离。

这是半年前的事了。林幸福暗自思忖,也许下回应该一开始就向对方说明,至少对他而言,两人相处不应该受到某种约束。

夜里,林幸福梦见了方牡丹。下班后他开车送她回家,她坐在他身旁。天已经黑了,帕压着大街的梯阶向下开,拐到大街的电车轨道上。他俩笑着,看着车窗两边灯光明亮的橱窗,车一直开到了下面的老市场。他俩看见,在薯条店的半影里,秦海君和他的前女友搂抱在一起狂吻乱啃着-----

所有的美梦一个样,都结束得太早了。醒来后的林幸福美滋滋的,一会儿又糊涂起来。通常起床后,他就记不起夜里的梦境,今天却不是,洗澡,刷牙,甚至在六平方米大的厨房里像往常一样小口喝黑咖啡,吃每日定量的一份玉米片时,他脑子里还想着昨夜做的梦。他每天早晨都吃玉米片,这东西制作方便又健康,含充足的糖分,味道也不错------

到公司后,林幸福只打算在IT服务区转转看看,花去他三个钟头的时间。有一些用户的询问,同事们往往不愿插手,特别是当他们对某个程序不是百分之百地熟悉时,于是这类问题往往就送到他这儿。林幸福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新的应用程序对他不算什么挑战,他只消看看用户界面,敲几个键,便马上明白怎样解决了。

今天的工作却令他心烦,他和方牡丹在一起本来时间就不多,下午三点她得去参加分公司的一个新闻发布会。后来,当他终于走进她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不是她一个人,她的上司文兴站在她身边,她向他汇报下午会议的一些情况。

文兴大概是公司里最年长但仍担任部门领导的人,这也表明,他偶尔和属下的私人谈话,不是一般的礼节和应酬,而是基于真正的兴趣或者好感。

昨天林幸福就听到了他们的一些谈话,说的是印象主义。他对此一无所知,便没有插话。这回文兴手里拿着方牡丹在读的一本书。她有时午休时读上几页,还从来没有不受干扰地读完过一页呢。

“嗯,小秀女,您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位读方福光小说的女士。我明天给您带一方福光的书《人性的缺陷》,一部经典之作。和他相比,您的东西就显得浅薄了些。”

“哦,读过了。写得很好,不过读完感觉压抑。一位您这般年纪的男人,写一个您这般年纪的男人和男人们遇到的问题。失败早已注定。写人物的失败更好笑一些。”

“哦,好吧,”文兴说,“我倒不这么认为。林幸福先生,您说呢?”

“我同意方牡丹小姐的看法。”林幸福说,“我觉得那本书写得不那么有趣。”

文兴耸耸肩,二比一,他失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无论什么都得有趣才行。”走之前,他又说了一句。

“现在我们把他赶走了。”方牡丹说,“你是因为我才这么说,还是真的不喜欢这本书?”

“嗯,不知道。”林幸福说,“从来没听说过普-罗斯。有没有一本你不知道的书?一出你没有看过的戏?除了这些以外,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熟悉该死的房地产网络联销的程序呢?”

她扑哧一笑。“有一些爱好是上大学后延续下来的。”她说,“我读的是新闻学,在江阴城区,功课之余能遇到很多文化活动。这些毕竟是我的工作。个人生活中我喜欢和人交往,喜欢体育运动,甚至做爱也和别人一样正常。”

正常,林幸福想道。他除了和吕格、达子以外,从不和谁来往,也不参加体育运动,半年多没有性爱了——至少没有真正的那种。他多少有些惊诧,她竟如此坦率地说这种事情。而且听到这话他感到颇为迷惘,他安慰自已,权当是她对自已的信任,表明她性格开放,无论如何不是那种古板守旧或者遥不可及的女人。

现在,他们总算有了一个除工作以外,可以继续谈下去的话题,可惜她却没有时间。她走之前,麻利地从门顶上的架子里取下了投影仪。林幸福很喜欢看她取东西的样子。她伸手去够时,他能看见她的肚脐。

林幸福独自坐在方牡丹的办公室里,又安装了几个脚本程序。最后,他觉得自已有责任看一下文件夹“我的邮件“,保护方牡丹,以免她上了秦海君这类花花公子的当。这种人表面老实,暗地里想撤退,到了晚上在酒吧向其他女人大献殷勤。

秦海君:这里他们给我的压力很大。一定得应聘那个职位。我唯一的一次机会,还有----

方牡丹回复:你什么时候感到压力?而且,你知道我的想法的------

秦海君回复:薪水超过2000元,一开始就是。你的想法变了吗?

方牡丹回复:好吧。你去应聘吧,在那里花2000元另找一个和你睡觉的女人吧。

林幸福喜欢这种邮件交流方式。接着,他一不小心又点开了一封来自刘大庆-方牡丹的信。也许是她的兄弟。“很抱歉,”信中写道,“昨晚建议你甩掉那家伙时,我喝多了。当然我无权干涉你的事情,不要太受我的影响。”还有好几封寄件人是方牡丹的信,林幸福没有打开。看得出,她和家人之间联系密切。

他在草稿箱里偶然发现了方牡丹写给秦海君的信。秦海君工作的事似乎令她很伤脑筋,她写好了信却没有发出,他想道。信的内容很有趣:“你知道吗?我有时真希望自已有一个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已和事业的男人。”

看了这些以后,林幸福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了。就现在来看,有一点很确定,秦海君的光辉形象已经陨落下去。方牡丹有她自已的主见。她不知不觉地进入到他的生活之中了。

回家路上,林幸福脑子里方牡丹的影子挥之不去。也许应该怪她,使得晚饭后他还想着她,忘了把电台魅力乐队的CD放到音响里去,坐在他最喜欢的沙发椅上,半个钟头处于神志不清的半昏迷状态。

近六个月来,他没有与任何女人谈恋爱。他觉得,这样会清静一阵子。至于性,互联网上有的是,足够分散你的精力,即使长此以往没有性爱来刺激自已,他还是能坚持一阵子的。

是别的什么吸引了他。他回忆起她之前的那些女友。有个打个电话就能过来和你聊天、睡觉的女友伴侣,固然不错。虽然一开始就清楚,这种关系有一个假设的终止日期,到了那一天,能毫无痛苦地轻松了结。

可是在方牡丹这里,他没有把握。这一点使他感到迷茫。

还有,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仅是模样可憎,整体而言也不是女人眼中的“魅力男人”。他的生活似乎驻足不前了。最后一次真正作出的决定是,六年前中断学业,他学的是颇具个性的信息学。那时他选择去江阴城区上大学,是因为在鹅鼻岛度假时他认识了一个从江阴城区附近来的女人。后来和那女人的关系持续了不到半年,他三心二意地继续在江阴城区上学,直到在公司实习时被“发现”。他现在的上司龙克强发现,他做事泰然自若、游刃有余,而且能敏锐迅速地看出问题。

公司给他的薪水很不错每月工资八千元,奖金按照业绩。另算,林幸福便用学业换来了一份没有期限的聘用合同。刚到这里,他和阿朱合作,组成了一个高绩效的团队。几年前,朱德信被调去上海的公司总部,林幸福和他一直保持联系,从他那里也了解了总部那边的一些情况。

林幸福出生在苏州附近,如果休假的话,他就去,在苏州喜欢从一个酒吧跑到另一个酒吧,或者去听音乐会;比起江阴城区总是上下起伏的丘陵风光,他更喜欢江阴。那里地势平坦,开车也觉得顺畅明朗,走五百米平坦而笔直的道路后,转一个弯后看到的也不是山,而是森林。

明年我就去上海,四年来林幸福一直对自已说。昨天,以前的同事朱德信打来电话,说了一些他感兴趣的新鲜事。朱德信现在是一个新成立的项目组成员,他们在搞一个大型项目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计划,为全国各地分公司的所有使用者建立一个房地产网络联营营销平台。他们需要在下面各分公司里招募工作人员担任项目经理,招聘广告很快就会出来。这是一个难得的展示自我、了解其地方的好机会。

“如果这个项目结束了,”朱德信说,“大约一年后,江阴就需要人手维护和继续研发这个平台,没准儿还要把它推向市场。那时会有新职位产生,作为项目经理你肯定有机会。”

听上去很不错。对林幸福来说,没有理由再躲在别人后面了。

“你还愿意长期待在这儿吗?”第二天,方牡丹见面后问他,“你们部门的人都想着去苏州上海南京另谋高就呢。”

这个话题很敏感。林幸福相到了秦海君,还有方牡丹和秦海君关于网络联营工作的争吵。

“这个嘛——不急考虑。”他说,“现在工作挺好的,这个地方也很有吸引力。同事们相处得很好,有的甚至非常好。”他说着,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