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记忆中的两张脸
我惘然地躺着，蓝天白云阳光覆盖着我，奇异地压迫着我，怅怅的痛痛的；千幻万象的云，像小白鼠一样窜来跳去，成群结队的从蓝色墙角里钻出来，包围着我，被风荡开，又幻化成一张一张不成形的脸，有陌生的有熟悉的，就像医院里的那些领导，我的同事，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护士；那白色的髑髅像解剖室里悬挂的样子，一不小心碰着，晃来晃去，心突突地跳，紧张地喘不过气来；一个硕大无比的髑髅，瞬间分解成化验室显微镜下的细胞，像一条条小虫嘶吵着我的心，心跳愈来愈快，就像那云，白色的气球，只听叭的一声，人就崩溃了，我尖叫了一声，感到一种痛，炽热的灼痛！
玉莲惊悚地站在我身边，手里端着茶杯，啊，对不起文姐，我不是故意的……
水溅到了我的手上！
我，我只想给你泡杯茶，我，我要去学校了啊，和同学说好了，朵朵呢，婷姐说她去送，我先走了！
望着她惭惭远去的身影，泪水默默地涌了出来！
楼上传来朵朵和爷爷的声音！
噢，小姨羸了，小姨羸了！
唉，老喽，打不羸你了，来来来，再打两局！
我依然躺着，蓝蓝的天，凄凄的云，恍恍惚惚的记忆……
这就是我生活过的地方，有欢乐有悲伤，有刻骨铭心的爱，也有刻骨铭心的痛！
从小到大，从我有了记忆，有了思维，我印象里只有两张脸，一张是爷爷的，一张是妈妈的，我记忆中只有这两张面孔，爷爷和妈妈！
泪水凝凝，泪水莲莲！
从学前到中学，我觉得爷爷就是我的爸爸，而妈妈就是一个佣人，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保姆，连奶妈都称不上！我鄙视她，到了高中我同情她，到了大学我可怜她，现在我常常为她泪流满面！
从上学开始，只要写作文我的爸爸，我写的全是我的爷爷；只要写我的妈妈，我写的都是我从同学嘴里感知的妈妈，从儿童文学到文学作品里阅读的妈妈，从成长过程中理解的妈妈，把她们融和成一个伟大而又光辉的形象，一个典型，让所有阅读它的人感动、赞美！所以每次我写妈妈的作文，都会被老师拿着朗读推荐给报纸杂志，一路掌声一路鲜花，我骄傲我快乐！直到高中，我开始自悲自怜，心痛的泪流满面！
从一年级开始，我的理想就是当幼儿园的老师，到了五年级进化成一年级的班主任，到了中学就没有理想了，到了高中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作家，像艾米莉勃朗特、夏洛蒂勃朗特、安勃朗特三姊妹那样。而我未来的王子，不是琼瑶笔下的男主角，而是像劳伦斯那样的作家，要么就是呼啸山庄里的那个男主角！到了大学，理想多的就像天上无边无际的白云，而梦中的那个王子，悄悄的从你的梦里走出来了……
爷爷的教育方式，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从一个人的嘴吧里听说过，没有在一本文学作品里阅读过，即使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教育家和哲学家，我也没有在他们的字典里看到过。上大学的时候我常想：我要是个作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作家，因为我所受的教育就是一本天书！
正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站在我的身边，抚摸着我的头！
我站起来，把妈妈按在椅子上，趴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我爱您，我好想好想您！泪如泉涌，饮泣着。
傻孩子，妈妈不爱你，不想你呀！这么大的人了，别弄不弄就哭，你自己也是妈妈了呀！我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不敢给你打电话，没事偷偷去看看朵朵，怕你爷爷知道了，谁叫你爸爸死的早呢？
妈妈！
好，我不说，我一说你爸爸呢你就不高兴，不让说，我想呀他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是他的骄傲，也是你爷爷的骄傲，更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
妈妈的眼泪滴上我的脸上，像刀子一样滑过我的脸颊！
你爷爷呢也老了，你不懂老人的感情，妈妈呢也上了年纪了，你在忙抽时间回来看看，别让他老人家天天惦记着！
我看你干脆把朵朵放家里算了，对他多少是种安慰，妈妈习惯了，从来也没有怨恨过他，老人嘛……
你呀，抽时间和亚明好好谈谈，男人嘛，在的时候你觉得那么回事，不在了，没了，或是分开了你的心就没着落了，你现在还年青不懂这个！你要是觉得心里委屈呀，那就早点分开……
这么些年，你还老劝妈妈再找一个，找什么找呀，妈妈有你，你就是妈妈的全部，再说现在还有朵朵呢，可你还年青呀，不能这么过呀……
妈妈……
从小到大，你爷爷就把你当成男孩子养……
我和妈妈抱头痛哭！
楼上传来朵朵欢快的叫声，噢，我要坐小姨的小汽车去幼儿园喽！
你们娘俩这是干什么呀，像生离死别似的，呸呸，你看我这张臭嘴！
妈妈抹着眼泪站起来。
干妈，我知道你是高兴的吧，我给你买的蜂王浆你怎么还没喝完呀！
朵朵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拿着小汽车，姥姥，妈妈，你们怎么又哭了呀！
我上去把他抱在怀里，高兴，妈妈高兴……
文文呀，你连人家婷婷一半都不如，人家隔三岔五的还回来看看我，看看你爷爷，唉！妈妈唠叨着。
干妈，我老姐大忙人，比国务院总理还忙，我一星期还见不到她一次呢，别说是您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她马上就要当部长了，恐怕你要想见她，那就更难了！
婷婷说着，抱着妈妈亲了一个，看来呀，只有我这个女儿来孝敬你了！谁让咱是个闲人呢！说完，冲我抑了一下头。那眼神得意的就像她的小Q三代，银光闪闪！
妈知道，你比我的文文乖多了！
婷婷从我手中抢走朵朵，我要送我的小宝贝去幼儿园了！给妈妈说再见，给姥姥说再见！
然后悄悄的对我说，别忘了晚上好好的请我撮一顿，一是你昨天欠我的，二呢我把老爷子累的够呛，他去泡澡了，让你等着。不过呢，我敢保证，他连训你的气都没有了！我呢也累的够呛，我也要回去冲一下，再美美地睡一觉，等你请我大吃一顿！
大小姐一声沙油拉拉，一声喇叭，她的银白小Q三代扬长而去，把我的心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