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菊

吴学志缓缓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起经常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地里抹黑浇地的红霞，她那单薄的身影时常在他眼前晃动。想起她一个人在家里忙忙碌碌，操持着家务，她照顾着爷爷，又照顾着小云。挑水是她的事，农活是她的事。他又为这个家做了些什么呢？红霞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她离开他是对的，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一个勤劳能干又善良的人，不应该再受苦。可如今他居然听到了他不希望听到的事实。红霞的命为什么这样苦？她为什么就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呢？他又想起那个给了他无数次帮助的杨琳，显然，杨琳是爱他的，他能看得出来。以前，他有红霞，有个温暖的家，对杨琳表现出的热情，他尽力地回避，他不能否认，自己当初见到杨琳时，也曾经有过异样的心动。他们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也许就是爱情吧！可是爱情来的太不是时候。他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他有红霞这么一个勤劳善良的妻子，有小云这么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心愿老天也不能满足他，红霞的离开让他好心痛。也许老天真的要眷顾他，让他能够抓住爱情的尾巴，如愿以偿地和杨琳——他也曾爱着的女子牵着手步入婚礼的殿堂？可是，红霞怎么办？他心里乱极了。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他一会儿看看路边已经红透的山楂，或者盯着路边窜出的野兔、山鸡……

山野里虽没有城里整齐划一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琳琅满目的百货，闪闪烁烁的七彩霓虹。但多了许多清新、纯净质朴与安静。他曾不止一次地坐在校园里望着远处的大山出神。他知道他在和大山交心，在和自己的心灵对话，他深爱这里的一草一木，深爱这里的每一个孩子，虽然每次上课回来累的够呛，有时嗓子沙哑的晚上盖被子都不敢压到脖子上，以免嗓子发痛难受。但他一看到孩子们乌黑透亮渴求知识的眼睛，他就忍不住地去拼命地讲，他感觉这样做值！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孩子们，好让他们长大……

吴学志最爱这里入秋后的山菊，这时的山菊开的漫山遍野，如火如荼。他爱山菊不仅因为山菊花的色彩美丽，而是因为山菊无论是多么艰苦的环境，多么贫瘠的土地它们都能顽强地生长，绽放出令人炫目的花朵。吴学志觉得山菊花像他，像刘国栋，像奋斗在山区教育战线上的每一位老师。他觉得自己并不孤独，甚至于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快乐的、幸福的。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他的日子过得单纯而快乐。

快到学校的时候，他发现山坡上有个身穿墨绿色风衣、脖子上系着橙黄色丝巾的女子领着一群孩子等在那里。是杨琳！她身后的孩子们手背在身后乖巧地站在山坡上。看见吴学志回来，孩子们便蜂拥过来。近前，他们都从背后掏出一束野山菊，小燕、刘杰、赵海三个竟用荆条夹着各色山菊编了一个特大的花环，恭敬地围在吴学志的脖子上，一时间孩子们欢呼起来。有的问：“吴老师你的奖状呢？是不是特别大？吴老师，县城的楼高吗？吴老师，你是不是当官了，不回来了？……”孩子们的话让吴学志激动不已，他深知这里的孩子是多么的爱他，多么的需要他。吴学志抬头看了一眼杨琳，见杨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像看一幅画，又像在欣赏一首诗，这场景深深感动着杨琳，有一种精神叫做奉献。吴学志收获了别人无法用近前地位换来的荣耀和尊重。她喜欢并且敬重这样的人。杨琳回家后曾把她和学志的感情透漏给父亲，赵县长没有表态，只是说：“我相信我女儿能处理好自己个人的事情！”这已经就足够了。杨琳不想得到父亲的支持只要他不反对就心满意足了。

今天更坚定了她的信念，所以没等申请批下来就到大坝小学来了。她知道学习需要自己，学志和王英两个人太累了。

这时孩子们已经拥着吴学志向学校走去。

天黑后，路上已看不清人，刘红霞的父亲来了，说是看看小云。顺便把红霞挨打的事情告诉了学志，然后老汉就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掏出旱烟袋，一袋一袋地抽，十一点的时候只憋出了句：“学志，我走了！”

吴学志送走了老人，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明白老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