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的笑容，如此冰冷
推开熟悉的家门，仍然有熟悉的气息。很晚了，父亲与母亲都还没有睡。听到门响，母亲披衣走了过来。
“哦，小敏回来了！”
母亲的语气很淡，淡到仿佛，我只是出去玩了一小会儿。淡到，仿佛我在舅舅家的这半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妈，还没睡？”
“没有，睡不实。”母亲答。
“我爸呢？他睡了吗？”
“也没睡，他看书呢？别打扰他了，你先洗洗睡吧。”
母亲的语气仍然很淡，淡到不想我再去打扰父亲，也许，在他们内心深处，一直是不肯原谅我的吧。
“好吧，妈，我去睡了，你也早些睡。”
关了卧室的门，我真的有些累了。脱了衣服，就草草地睡下了。
耳边，仿佛传来母亲低低的哭泣。
听到母亲的哭声，于是，我哭了，我想，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找个人，把自己嫁掉了。
天亮的时候，忽然发现，竟有些白得刺眼，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不喜欢白天了。夜，是可以让人感觉到安全的。
吃过早饭，舅舅来了，也带来欧雅。他们给父亲和母亲带来了大包小包的礼物。
自始而终，舅舅没有看我一眼。就连微笑，也是那么冰冷。
我收拾完早餐后桌子上的残局，就回到卧室里，再也没有出来。
也许，父亲与母亲，甚至包括舅舅，没有人愿意看见我。
“小敏呢，怎么不出来一块聊天？”
欧雅的声音。
“她呀，性格内向，不愿意见人，也不会聊天，我们聊，不用管她。”母亲的声音。
母亲的一句“不用管她”。让我的心，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是的，不用管她。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来管她了。
众叛亲离，也许，也不过如此吧！
舅舅和欧雅只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离开了。母亲象征性地留他们吃午饭，舅舅推说有事忙，就匆忙告辞了。
舅舅走的时候，父亲也没出门相送，当舅舅消失在房门的那一刻，父亲回头，眼神屑利的看了看我。
“小敏，死心了吗？”
很久了，这是父亲第一次肯和我说话，没想到，却是这样的问话。
“爸，别再说了，好吗？”
我低叹了一声。推开卧室的门，想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没多久，我开始相亲了，很认真的，很正式的相亲。
然而，我还是受伤了。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工作，属于无业游民，加之自身的条件并不出色，所以，父亲与母亲为我物色的对象，都对我没有兴趣，当我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的时候，爱情已经开始对我刻薄起来了。
家里，总是有陌生的年轻人来，但是，没有人，肯留下来，见到我后，他们的表情，最礼貌的表情是麻木，不礼貌的表情是失落，更有失望。
于是，时隔半年，我依然，守着一个人的青春。
父亲依然独自留在他的小小书房里，独自叹气。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到舅舅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
春天，是一个人让人心生温暖的季节，父亲上班了。母亲也不在家。闲来无事，便想出去走走。
其实，只是想，简单的出去走走，可是走着走着，却又走回了那条熟悉的路，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在舅舅的门前。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看的时候，欧雅出现了。
“是小敏吗？什么时候来的，快进屋里坐，发什么呆？”
舅妈热情的招呼我。
并且连拉带拥的将我弄进了屋内。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和我在的时候，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叫做欧雅的女子，陪伴着我最爱的人。
舅舅不在，可是，我依然能在这个熟悉的屋子里，闻到他身上的熟悉的气息。
“小敏呀，你先坐一会，中午别回去了，在舅妈这吃，你舅上班了，一会就回来。你先自己看会电视。”
说完，舅妈将一个漂亮的果盘放在我面前，里面，装满了漂亮的各式水果。
那些漂亮的颜色，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欧雅，是一个贤淑的女人！
我静静地环视周围。淡粉色的窗帘，鹅黄色的床罩，银白的地板，淡蓝色的橱窗，贤良而温婉的女人，如果再添一两个可爱的孩子，那就是最温暖的家的味道。
我的心里，莫名的涌起一种苦涩。
“舅妈，我先走了，我不在这吃了，我回去，给家里做午饭。”
说完，我安静地起身，却碰落了一地水果。
我不安地弯腰拾捡。
“没事，敏，我来捡。”
“你真的不在这吃午饭呀，你舅就快回来了。”舅妈继续说。
“真的不了。我改天再来。”
我嘴上客气着，脚已经迈出了门口。
这时，我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舅舅看到了我，他放慢了脚步，远远地，我看出了他迟疑的眼神。以及脸上复杂的表情。
“阿海，你回来啦，小敏这孩子，留她吃午饭，她说什么都要走。”
欧雅挽着舅舅的手，亲热的说。
“舅。”我低低地叫了声。
舅舅抬眼，很木然地看了看我，那样的一种表情，让我陌生，他对我笑了笑，没有挽留，也没有开口，但是，那笑容，却如此冰冷，让我感觉不到，这是春暖花开的五月。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舅舅的家，一路上，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晚饭时，父亲递了一张纸给我。
“小敏，你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你爸又一次为你拼出了这张老脸，去教育局找了熟人，给你在一个小村子里谋了一位乡村教师的工作。由于你从前有过执教经验，人家好不容易算是同意了。你下个礼拜就去报到，马上开始上班，不要再瞎混日子了！”
父亲说完，没有看我，只是一直看着碗里的菜。这样的沉闷，好似山洪暴发的前兆。
我没有抬头。
“爸，我不想去！”
“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去。”
父亲“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了你才甘心。我这是为你好，换一个环境，对你有利，你难道永远要这样在家里一辈子，永远要无休止地往你那个舅舅家里跑，你想气死我不成。”
父亲的脸瞬间胀得通红，他抚着胸口，大口的喘气，白哗哗头发在那一刻抖得厉害。
母亲赶紧站了起来，替父亲抚弄着胸口。
“老头子，有话好好说，干嘛生那么大的气呀？”
父亲的拳头握得吱吱做响，也许，此时的父亲，已经对我恨到了极致。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突然就“哇”地一声，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