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纠结

一

鸡岭市是北方一座重要的交通枢纽城市，它处于南北交界处。南来北往的客人较多，各行各业生意都很红火。紫薇和刘芳芳一路坐火车来到鸡岭市的港湾桑拿洗浴中心，接待他们的是经理马强。马强三十多岁，敦厚中透着一股朴实。芳芳说：“紫薇，乘年轻，多挣点钱才是正道理！你就不要东想西想了。”洗浴中心有十多个小姐，紫薇被安排睡在上铺。

鸡岭市有很多这样的桑那洗浴中心。这里无需虚假的感情游戏，一切都是最直接而原始的交易，无所谓尊严和羞耻。小姐到房间里给客人按摩，从事着肮脏的交易。单纯的按摩一次100元，小姐提成50元；特殊服务一次250元，小姐提成200元。生意好的话，小姐一天可挣两千多元。

第一天，紫薇着一件吊带衫，被服务生带到包房。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赤裸着身体，腰上系一条毛巾，遮着羞处。紫薇开始给客人按摩，先是头，接着是身体，再是大腿。按到大腿处，男人突然兴奋起来，遮在上面的毛巾被托起老高，男人一把拉过紫薇，反身把她压在了身下。一阵用力地揉搓后，男人虚脱地趴在紫薇的身上，紫薇只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受。完事后紫薇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说话，倒在床上.蒙上被子，任谁唤她也不答应。

不久，刘芳芳因家里有事回资阳去了。没有了爱情的紫薇感觉自己就像一架没有思想的机器，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找不到生活的方向和动力。每次攥着那200元人民币，紫薇感觉自己又被出卖了一次。闲暇时，紫薇就爱躺在宿舍里睡大觉，仿佛只有梦里才是她向往的天堂。

一次港湾洗浴中心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马强安排了几个小姐他都不满意。服务生把紫薇带到包房时，看到那个男人正赤裸着全身躺在床上。他挥了挥手，示意服务生出去。服务生一走，他就把紫薇衣服扒光，然后命紫薇摆出各种下流.恶心的姿势，还夹带着各种污言秽语。半个小时后，紫薇实在招架不住，穿上衣服摔门而去。男人竟借口紫薇没满足他的要求，拒不结账。马强见了，差点和那个男人动手打起来。那个男人见马强高大魁梧的样子，只得乖乖掏了钱付了帐。

遇到刁钻刻薄的男人让紫薇做各种违心的动作，紫薇就觉得屈辱。她常常和客人发生冲突，客人冲紫薇叫嚷：“老子给钱是来找快乐，不是来看你那张苦瓜脸。你不把老子侍候舒服，老子是不会给钱的。”以后凡是难侍候的客人，马强都很少让紫薇去。

二

洗浴中心的老板姓王，吧台小雪是个22岁的小女孩，无名无份地跟着王老板已有4个年头了。王老板一个星期就来一两次，有时晚上就在洗浴中心歇息。洗浴中心除马强外，还有一个经理因皮肤黑而得名“黑子”，据说很得王老板赏识。两个经理一人一天轮班休息。

马强上班时，一般都很照顾紫薇，尽量让她少受委屈。空闲时间，他还会来陪紫薇打纸牌消磨无聊的时光。下半夜生意清淡了，两个人就骑着摩托车溜到街上去炒田螺。坐在马强身后，搂着他宽厚敦实的后背，紫薇常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黑子已三十好几了，至今还没结婚，女朋友倒是谈了一个。他值班时，老爱往小姐宿舍里钻。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四处转。为了讨好他，很多小姐趋之若鹜地巴结他。同宿舍的王燕，在老板和黑子面前更是随叫随到。可紫薇每次看见黑子，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她从心底厌恶黑子。有时交班时，黑子见紫薇和马强打纸牌打得欢天喜地的，忙凑上前来说：“紫薇，我们两个打！”紫薇忙借口说：“我打了这么久的牌，累得很，我想休息一下。明天吧！”。日子久了，黑子也感觉到紫薇对他的疏离。轮到他值班时，他就很少安排紫薇给客人按摩。后来不知怎么在王老板面前鼓噪，在王老板的授意下，紫薇被彻底排除在洗浴中心的编制之外。

马强依然在值班时来陪紫薇，两个人聊天.打牌，深夜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溜达。在紫薇眼里，马强还和从前一样呵护她。多久没有爱情滋润的紫薇，固执地舍不得离去。她滞留在宿舍里，等待的只是马强片刻的温情。马强劝紫薇：“紫薇，你走吧，你天天守着我，怎么办？你去其他地方，我一样可以来看你。”紫薇搂着马强放声大哭：“我只想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我怕我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会的，只要你在这座城市，我一定会来看你！”马强拍着紫薇的后背，安慰说。

三

离开了港湾洗浴中心，紫薇只身一人来到金海岸洗浴城。马强履行着他最初的承诺，常常来看紫薇，虽然每次都呆不了多久，但紫薇已心满意足。紫薇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浮尘，除了马强，她再无任何寄托。以至后来，等待成了她生活的全部。马强来了，是满心的欢喜，仿佛自己高高在云端之上；哪天约好了马强没来，紫薇就会感觉自己跌入了命运的低谷。

也许这份等待太沉重，马强渐渐借口“忙”而来的少了。紫薇开始在痛苦中煎熬，在酒精中麻醉。那天深夜11点，洗浴城客人已陆续散去，只余几个服务生和小姐。紫薇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喝闷酒。几杯酒下肚，紫薇是越想越伤心。她摔坏了房间里一个玻璃杯，用碎玻璃渣划破了自己手腕上的血管。血一下流了紫薇一手，疼痛夹着害怕，紫薇大哭起来。小姐妹们听见了，忙和服务生一起撞开门。他们看见紫薇正捂着满是血的手坐在地上，便把紫薇扶起送进了医院。

迷迷糊糊的紫薇到医院缝合完伤口后，在同伴们的陪同下，坐出租车回到了金海岸洗浴城。刚下车，一个高大的背影就挡在了紫薇前面。此时，紫薇还没从酒精的麻醉中醒来。她醉眼朦胧中看见好像是马强，就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他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马强略显疲倦的脸上挂满了烦躁和不安，他用力推开紫薇：“你不要这样，别人看见了不好。以后你如果再做这样的傻事，我永远不会再来看你！”

十月城市的天空弥漫了各种紧张和不安，马强打电话来约紫薇见面。按照马强交代的地址，紫薇打车来到一个小区的五楼。门虚掩着，紫薇推门而入，房间布置得温馨而简单。马强站在房中央对紫薇说：“紫薇，这是我的家，我第一次带你来，也是最后一次。最近严打风声这么紧，我老是担心，怕你出事。你走吧，不要再呆在这了！”紫薇笑笑说：“不会的！我即使遭了，我也不会说出你来的。”“以后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马强背对着紫薇冷冷地说。紫薇一把从后面用双手环抱住马强，双颊贴在马强后背，感觉是那么温暖。“不，我就守在这，我不要什么结果。只要你在这座城市，我就心满意足！”紫薇固执地说。马强使劲扳开紫薇的手，决绝地说：“听话，回家去。一切都结束了！”紫薇泪水一下决提而来，流了满脸。她知道她已没有理由挽留，也没有理由再坚持。“最后再抱我一次吧！”紫薇无力地说，她仿佛听见自己绝望的心像花瓣一样坠落。马强张开他宽厚的双臂，一把把娇小的紫薇紧紧拥入怀中。紫薇贪婪地吮吸着马强身上的味道，所有的她是如此依恋，那些温暖多少年后在记忆里还挥之不去！

不久，紫薇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在火车上，紫薇频频回首，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远得再也看不见。此后在他乡流浪的日子，紫薇每每想起这段旧情，总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多少个夜晚，紫薇因想念而哭泣，好在城市的距离阻隔了她的脚步，不然她会哭倒在马强怀里，诉说这份痴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