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很快,大人们便陆续回去了,只剩下琳子还玩了十多天。宗春也几乎天天到我们家玩,熊文涛和寒杰偶尔也会来一次。
雪断断续续的下着,地面上的一直没有融化,松软的地方有我的膝盖那么深。我们不再满足于院子里那片天地,而是将活动地盘扩大到了附近的山林。
我们找一根棍棒用绳子栓住两头,背在身上当枪,我们栓住木块或者萝卜什么的,牵在手里当狗。我们漫山遍野疯蹿着吆喝着,一无所获还觉得自己是很了不起的猎人。
那些日子,我真的快乐得做梦都在笑。当然,我挨打的次数也空前增多,但在爸爸铁蹄的蹂躏下,我也是带着笑容的。琳子、宗春和寒庞也完全站在我的立场上,从不在我挨打的时候嘲笑我,琳子和宗春甚至在爸爸面前帮我说理。
这期间,我还病过一次,莫名其妙就头晕脑涨,睡在床上起不来。早上,妈妈叫我起床吃饭,我挣扎了很久,只感觉身体变成了一块大大的石头,完全分辨不出哪儿是手哪儿是腿,压根儿就不受我指挥。我说我病了,几乎哭了出来。
爸爸以为我又在玩什么鬼把戏,凶神恶煞地到床头来,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失望地出去了。我于是更加确信,我生病了。
很快,伙伴们都聚齐了,我们头天就说好要去打猎的。大家站在我的床前,寒庞、寒杰和熊文涛都背着“枪”,琳子和宗春则牵着“狗”。一双双怜悯的眼睛骨碌碌盯着我,我感觉每个人都在晃,我的身体更沉了。
琳子拿冰凉的小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小心地说:“你一定是感冒了,不要紧的,我们会回来看你的!”我感觉额头好凉爽,一股清凉之气顿时灌入体内,那巨大的石头居然也有点松软了。我看到琳子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芒,给我以无尽的安慰和鼓励。我悲壮地对琳子说:“我的枪你背着吧!”
妈妈不让大家打扰我休息,伙伴们随后就出去了。我怎么也睡不着,伙伴们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一刻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我甚至一次次断定,他们逮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妈妈和爷爷不断送来零食,我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伙伴们不时悄悄进来看望我一回,我的感觉会稍稍好一点,可头还是昏得厉害。
中午,妈妈抱我起来撒过一次尿。我趴在她肩上,感觉茫茫雪原不停的转着,我甚至分不清我与天地的界限了。随后,我就睡着了,并且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自己压得自己浑身发麻动弹不得。我迷迷糊糊依然能听到伙伴们的吵闹,还隐约听到爸爸说药去镇上为我买药。我一直努力挣扎着要醒过来,却次也没有成功。
我醒来的时候,房里已经燃起了昏黄的灯,家人和琳子担心地站在一旁。我猜想,宗春他们都回去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妈妈斜坐在床头,抱起我的上身,往我嘴里喂了几颗白色的药丸子。爸爸递过来一杯水,妈妈喂我喝了几口,打下了药。我完全没有感受到药的苦味,只觉得整个舌头好淡好淡,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寒庞端来一碗拌了糖的米饭,妈妈小心地往我嘴里一勺一勺喂着。我撒娇似的说:“我想吃白菜,不要油的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想吃那玩意儿,但当时真的就觉得那是人间最美的食物。爷爷慌忙揽起煮白菜的差事,很快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妈妈小心地喂我吃着,我嚼得特别慢特别仔细,琳子和寒庞羡慕地盯着我,他们的表情完全证明,水煮白菜就是人间的至美。
后来,琳子也回家去了。无论我和寒庞怎么挽留,她都要回去。最后,我们吵了起来,我和寒庞第一次站在同一战线上。为此,我和寒庞都挨了一顿饱打。爸妈去镇上送琳子,我们站在晒台上哭了好久好久,琳子也哭了。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我们终于哭得没力气了,坐在晒台上厚厚的积雪上,看在他们消失的方向发呆。
我们一直在幻想,琳子会和爸妈一起回来,对着我们灿烂地笑。寒庞说他等了一个星期那么长的时间,我说我等了一个月。最后,天黑的时候,爸妈回来了,琳子无影无踪,我们全部的希望彻底落空。我的失落情绪一直持续到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