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黑色江湖

一

紫薇常常给唐军讲一些“与人为善.积极上进”的东西，唐军听了总是充满新奇地说：“紫薇，这些怎么从来没人给我讲过。他们给我讲的都是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ˊ！”很多孩子由于缺少父母管教，流落到社会，在不良青年的引诱下，他们走上了犯罪道路。孩子在人生的关键时刻是需要人正确引导他们的，这是个社会问题，也是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与唐军接触久了，紫薇总想灌输他一些新的东西，与人相处不要那么跋扈。唐军日渐觉得紫薇是真的对他好，他越来越依赖紫薇，两颗孤独的心终于走到了一起。

资阳分东.西.南.北四个老大，各分管一片，互不干涉。唐军跟的是东门老大刘力兵，据说刘力兵年仅25岁，是公安局长刘清朝的儿子。刘清朝对儿子说：“儿子，只要你不在社会上混，我给你买一个保时捷的车开着耍。”刘力兵断然拒绝父亲：“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做老大！”他们主要的业务是：收酒楼.歌厅.学校的保护费，放高利贷，卖凶杀人，打架斗殴更是常事。刘力兵曾因放高利贷打跑了很多个资阳人。那些拖家带口的人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迫远走他乡。虽然每次严打，刘力兵都无一例外的要被抓进去。但没有关系，他保证第二天就会出来。唐军给紫薇讲，他们曾经把自己照的照片拿到小学去卖，50元一张。好多同学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来不敢来上学，还是家长亲自接送的。

唐军从15岁就在社会上混，没少让他干爹操心。他干爹在市检察院上班，才35岁，一直未娶老婆。干爹原先还有参与侦破案件的权利，后唐军多次因打架斗殴被公安刑拘，他徇私枉法后，被降为一般干事，分管后勤。但干爹多少年来，一直无怨无悔地对唐军，对他一如从前一样好。唐军每次讲起干爹，总是充满了歉疚。但他说，帮里的兄弟一喊他，他就管不住自己了。为此，干爹还把他弄到自己身边看管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在干爹身边太寂寞吧！唐军整天无所事事，终于乘干爹上班时跑了。从此再也没回到干爹身边去！

和唐军好上以后，紫薇就没去歌厅了，两个人在东门租了一间房子开始了同居，开始时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唐军很听紫薇的话，家务事从不让她沾半点，走到哪里他都要拉着她的手。有时候紫薇小鸟依人地靠着唐军，感觉他就是自己感情的归宿。

每年十月份的严打，就是唐军这一伙人最难熬的日子。以前唐军是无所顾忌，至从和紫薇好上以后，他是处处小心，不敢再胡作非为。那天唐军告诉紫薇：“刘力兵被抓了！”第二天晚上，刘力兵就打来电话，邀唐军几个兄弟去吃饭。出来之快让紫薇咂舌！紫薇也一同前往，看见果然是刘力兵，还带着一个小妹妹。刘力兵喜欢小女孩，每次出来见兄弟们，身边总带着不同的女孩。那些女孩都只有十几岁，大多还在学校读书。酒桌上，刘力兵说：“明天晚上我又请你们吃饭，兄弟伙都要来哦！还是老地方。”紫薇问唐军：“你大哥放出来了吗？”唐军说：“没有。但他只是白天在看守所里呆着，晚上就出来。每次都是这样，要不了几天就放出来了。”感情看守所成了他家的菜园子门。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二

不久，紫薇到一家赌球的赌场上了班，一个月500元的工资，还管一顿午饭。那是一个带有严重赌博性质的场所，操作者把红.黄.蓝三色兵乓球分别放在一个瓶口只容一个兵乓球通过的玻璃容器上，开球时，看哪色球先到瓶内，就算哪色球赢。客人只需选择红.黄.蓝三色球其中的一色，各色球的赔率不一样。紫薇的工作就是帮客人写好单子，交到台前。如果写错了，就照客人买中的赔率赔付给客人。紫薇第一天上班因为不小心就赔了客人100元钱。赌场生意很好，好多人一呆就是一天。输的多，赢的少。那天一个农民打扮的人进来买球，紫薇看见他把一沓钱放在面前，半天功夫就没有了。也有侥幸赢了的，就欢呼雀跃，第二天准会接着再赌。

俩人相处久了，幺弟的江湖习气就出来了。兄弟的衣服就是他的衣服，他可以随便霸占来穿；兄弟的钱财就是他的钱财，他可以伸手就抢。和紫薇同住在一条巷子里的还有魏刚和他的女朋友。冬天时，小伙子买了一件2000多元的皮衣穿在身上。幺弟看见了，非要人家脱下来给他穿上。魏刚和幺弟都是一起的兄弟，仗着大哥的恩宠，兄弟们都让着他。没办法，魏刚只好把衣服脱下给幺弟穿。后来在紫薇一再的劝说下，他才把衣服还给魏刚。

在唐军眼里，紫薇是属于他的，他不允许紫薇和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说话，哪怕是兄弟都不行。唐军团伙里的军师人称“四军”，年纪稍长，比较懂事。唐军有什么不对，紫薇就喜欢和他说。唐军看见了，总是醋劲十足地说：“你男朋友啊？”紫薇反感他说话的语气，俩人常常吵架。一次在火车站，紫薇和一个熟人打了声招呼，立马招致唐军的拳打脚踢。当时紫薇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唐军见了，忙把紫薇扶上医院，结果一检查，医生说：“谁这么心狠，三根脟巴骨都被打撕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出了医院大门，紫薇转身就搭上一辆三轮车，急急往租房里赶。紫薇一门心思只想离开，离开唐军，离开资阳，再也不回来。唐军一看这个架势，慌了神，忙请来冬冬。他祈求道：“紫薇，你不要走嘛！你走了，我怎么办？你看我现在多乖，他们让我去收保护费，我一次都没去；也很少帮别人打架。我想到现在有你，我怕你为我担心，更怕你伤心！可你走了，我又会走回原路。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不打你了，我求求你了！！”冬冬也在一旁说情：“紫薇姐，你就留下来吧！唐军不会再打你了，再打你的话，我都不帮他了。他现在是真的改了好多，他干爹都在说他，现在很少去惹是生非。这都是你的功劳！你走了，他又会继续堕落的。”紫薇看着唐军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又软了。

三

三个月后，赌场因为非法赌球，被公安机关强行封闭。没有了稳定的收入，两个人开始混迹赌场，诈金花。（三张扑克牌比大小，俗称“诈金花”。）在资阳，所谓的茶馆进行的都是这样的赌博游戏。每出来一个喜钱（就是三张牌一样的数字），老板抽一次钱；为了防止作假，老板两个小时换一副扑克牌。一天下来，废弃扑克装满了一筐。老板光抽喜钱一天就要挣两千多元。茶馆里一般打得小，铺底10元，100元封顶。资阳诈金花是拆了牌的，九以下的扑克牌都没有要，这样出大牌的机会多。两把大牌相撞，必斗得天昏地暗，有时一把牌可以输几千元。茶馆还管两顿饭，伙食都开得比较好，有鱼.有肉，很丰富。很多人一天都是在茶馆里度过的。幺弟赌钱，一半是赌，一半是耍赖。输得多了，他在桌上抓都要抓点钱装在兜里。开始，紫薇只是在旁边观战，久了，紫薇也上桌战斗。

四军也常在赌场里混。他每次赢了钱就买点家居用品，一个小家被他收拾得干净利落。四军二十八岁了，还没有正规女朋友。身边女孩子倒是不少，可没有一个耍得长久的。

不久，唐军一个兄弟被公安机关抓了，很多人都涌上街观看。小伙子刚19岁，身高1.83米，长得一表人才。听说是某歌厅老板娘养的小白脸。因为2000元杀人致死被判了死刑。紫薇见了，直叹：“可惜！可惜！”

白天，紫薇和唐军总是在家呼呼大睡。到了下午，两个人就四处游荡，在茶馆里一呆就是天亮。偶尔唐军也在家给紫薇做一顿好吃的。那天紫薇还在睡觉，唐军提着一只土鸡子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说：“我今天学了一道菜，做给你尝尝。”。然后下厨，只见厨房炊烟四起，锅碗瓢盆齐响。一会，一道麻辣鸡块就端上了桌，把紫薇馋得直流口水。

每次帮里的兄弟来喊唐军出去做业务，唐军就借口不去。他说：“紫薇，我害怕！万一我出事被公安抓了，是不是就再难找到你了，你会离开我吗？”紫薇总是笑着说：“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四

没有多久，资阳就出了一件大事。一伙人在广场搭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彩票台子，很多人前去抽取彩票。台子刚搭建一周，组建人就说所有的彩票都已出来完了，要拆台子走人。资阳成千上万的人蜂拥而至，围住彩票台子，不准拆：“还有一个一等奖没有出来，凭什么不开奖了？”双方僵持不下，愤怒的人群里不知是谁率先扔了一块石头到台子上。一场混战就这样开始了！

所有人打成一团，所有临街的商铺被砸.遭洗劫，连学生放学也遭到误伤。整个广场一片混乱。政府出动了所有的警察，凡是参加暴乱的无一幸免，被公安机关抓获。紫薇和唐军两个人上街时，街上已是一片狼藉：被拆了一半的彩票台子在广场中央孤独地矗立着；地上垃圾成堆，上面是四辆正被焚烧的车，其中还有一辆是警车。商铺破败不堪，老板望着被抢的商品在哭泣；地上躺着受伤的群众，耳边是四处寻找亲人的呼喊声。

紫薇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别人介绍才知道刚刚在两个小时前，资阳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暴乱。这时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钻进了旁边的游戏厅。一会上来几个警察，冲进游戏厅。紫薇只见几分钟后，两个学生就被反剪着双手出来了。旁边围观的群众都拍手称快：“好，抓得好！他们太嚣张了，连警车都敢烧。”原来是两个焚烧警车的社会青年，乘乱发泄私愤，以期制造更大的社会矛盾。

整整一天，资阳交通中断，通讯中断。走到哪里，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第二天，这座城市才恢复往日的平静。紫薇依然每天跟随唐军混迹赌场，有时手气顺，一天也赢个千儿八百的。赢钱了，唐军总是呼朋唤友大吃一顿；输了，就在桌上抓点散钱，明天再战！

又一个十月严打来临，唐军因为害怕带着紫薇来到乡下躲难。再回来时，资阳所有的金花场子也都在严打中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