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季节的陪葬

爱，也许是一个充满甜蜜、但又沾满了太多悲凉的词吧。它延续的前途，是不可测量的地道，充满神秘，却又阴暗无比。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整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一年的市场摸爬滚打和各种应酬，枫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不是纯粹肉体的，而是身心的疲惫。

“我是一个流落他乡的游子，是一艘远海漂泊的小船，有时内心深处也需要归宿感，需要可以停泊的港湾。同时我又是一个独子，父母的年迈和体弱多病注定了我不能再外漂泊太久。老家的B市某国企有个机会，可以让我这个门外汉成为其中一员。”千里之外的几个长途电话使枫的心底涌出了这个声音。

正是心底的这个声音促使了枫的迫切返航。

当时的枫丝毫没有顾及到叶子的心理感受和她家的状况，枫一直自信的认为叶子一定会和自己一起在老家的B市生根发芽，最后的事实证明枫彻底的错了，而且错的一塌糊涂。

枫的返航已成了注定的结局，叶子也就没有独自留下的意义了。

2009年6月11日，枫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叶子，列车载着叶子和枫的承诺（等我在老家的B市安顿好后，你就过来，我们携手一起打拼属于我们的未来！）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开往湖南的茫茫旅途中。枫没有丝毫先知的能力，此时的枫完全不知道这次分别注定了他（她）们永远不再相遇，假如枫能预知一丁点未来，枫一定会把返航的念头扼杀在梦想的摇篮。

叶子走后，枫忙着开始了离职的准备工作：招接班人，交接工作，做离职报告申请。忙完这些琐碎的工作，转眼已进入七月，和办事处的领导及同仁喝完最后一场酒，第二天枫收拾好行囊便踏上了北去的返乡列车。

茫茫旅途，匆匆的来，匆匆的去，挥一挥手，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叶子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枫也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再加上两地间数千里之遥的距离，注定了枫和叶子最终陌路的结局。

恋爱是浪漫的，生活却现实的让人痛彻心扉。

叶子提出了分手，枫只有被动的接受，这是枫第二次被动的接受，却比第一次被动的更肝肠寸断。

“男人是野生动物，女人是筑巢动物。”第一任女友和枫的分手是源于枫的工作的不稳定，四处漂泊。所以一旦有稳定的机会，枫是从心底想抓住的，他不想再重蹈过去的覆辙（结果却陷入了另一个更深的覆辙）。

如果不曾相逢/也许心绪永远不会牵动/如果真的失之交臂/也许一生不得轻松－－

一个宁静的深夜，枫从梦中哭醒，哭声很大，惊醒了隔壁的父母，母亲轻轻把枫从梦中叫醒：“孩子，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叶子，我明天就去借四万块钱，你带去湖南和叶子订婚。”

四万块钱是叶子的父亲为了阻止叶子和枫在一起而故意设的门槛，如果枫能尽快带四万块钱去订婚，他就答应成全枫和叶子，否则免谈。叶子的父亲是通过叶子知晓枫的家里拮据的经济状况的，而且枫的家里还因枫的不成熟欠着外面五六万的债务。

望着年近六旬满头白发的母亲，枫止住了哭咽，摇了摇头。枫清楚的知道，家里再也借不出什么钱来了。

“为了不成气的自己，父母亲付出了太多、太多－－我还能再忍心为了一己幸福去葬送自己已经疼痛的良心吗？”枫用力的咬了咬嘴唇（血没有溢出，被枫吸回了口腔，咽了下去），压住了心底自责的声音。

叶子一直以为自己连大学都没读完的学历不被我的家人认可，可是她又哪里知道枫的家人早已把她视为家中的一份子了，虽然都未曾谋面，但枫的详细介绍已经让叶子的形象在枫的家人面前活灵活现了，他（她）们脑海中都已有了叶子的善良、大方、美丽的身影。

“没有你这世界寸步难行/我困在原地任回忆凝聚/黑夜里乞求黎明快来临/只有你给我温暖晨曦/走到思念的尽头我终于相信/没有你的世界爱都无法给予/忧伤反复纠缠我无法躲闪/心中有个声音总在呼喊你快回来－－－－－－”

窗外，江城的夜色如水，悄无声息的流淌进枫孤寂的小屋。孙楠的一首《你快回来》从一个未知的角落飘来，落在枫憔悴的身旁，落在正敲击的黑色键盘上，融入透明的泪水，朦胧一片。

叶子已答应了雨的求婚，并决定在本年底正式订婚。叶子曾答应给枫的一年时间，瞬间被压缩成了世上最小的阿拉伯数字。

曾约定一起去流浪，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虽然没有华丽的衣裳，心中却充满希望－－－－－－

当一切过往已成烟云，当炽热的心已遍体鳞伤，还有谁会陪谁一起去远方，当质朴的衣裳埋葬了向往，还有谁依然会有力量去流浪。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你们就像被风吹走插在了天涯/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一曲《那些花儿》由远及近的飘来，落在枫的耳边，落在枫的心里，此时的枫早已潸然泪下。

花朵的美好，只是一个季节的陪葬，阵风骤起，花瓣飘落，碾成泥，是否芬芳如故。

落花，萧瑟季节最后的花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