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孕中妻子的情书·第伍章

My　dear　angel：

昨天我曾想，我为何写这些文字呢——第一次是因为我自己觉得有必要想要给你写信；之后，其实都是惯性使然。一直到现在，中间曾因为小有失落而想过不再往下写了——是不是写到哪是哪，反正你或许并不怎么喜欢看到这些文字。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还是继续写下去吧，就算只是一场徒劳的假想，可是却为何不再往下去呢，我不是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也许我无法每天都给你写一封信，但是几天一封，应该还是能做到的。生活总不止步，生活中的细微之处总层出不穷，所以取材于生活，总应该有写不完的东西吧。

刚刚送你上班回来，似乎也是惯性使然，生火、加水、烫杯、舀茶……一边泡茶一边写字，似乎是我从不曾间歇过的臆幻；所以，现在不正好用这时间来写信么。

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似乎还没能找到如何在泡茶与写字中间，找到一个能够二者平衡的支点——这一点，我归咎于茶几和书桌的设计，没有给我一个完全舒适并且能够同时兼容二者的支点。

茶几需矮，书桌却高；所以如果要符合我们的习惯——写字舒畅了，泡茶自然难以舒服；泡茶舒展了，写字则会腰酸脖子疼。没办法，我折衷，我把写字的家伙换到茶几那边去，然后我又开始发现，这茶泡起来一点都不从容，多少带着点手尽快脚乱……

这些，其实都是可以克服的。我想，问题不在于如何在一时间里解决这些问题，而是在于如何一次性彻底地解决这二者间的矛盾。定做一套茶几加办公桌的一体桌——这也许是最有效的方法。甭管它们高矮相差几何，照着自己的行为习惯定制，右手写字左手泡茶，估计会挺惬意。所以，在我的想像里，这样的一体桌应该有高低起伏，而最接近这个设想的桌子，无疑是我们结婚时我执意要买的那套大班台大班椅了。不曾想，当东西运送过来并且拼装起来之后发现，我的设想依旧难以实现：班台虽大，班尺却窄，在班台上写字固然舒服，在班尺上泡茶却有点施展不开。

唉。其实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同时还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别人一套十来块钱的小白瓷照样能泡的茶，到了我这里非得变得如此复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来我变得如此诸多挑剔……纸笔怕湿，泡茶必湿，这中间的矛盾也不好解决……

由此，我想到了小Phoebe将来的教育问题。我的成长环境要比其他的同龄人更宽松，我想；光是从泡茶这一道来想，我总是由着我的性子在一路发展，几乎我在任何细节上的小小要求都最终能够得到满足，完全而彻底地实现在我那块硕大的茶盘上；由此，更衍生了无止境的要求，时到今日，在泡茶一道上我的那些不必言说的要求要比同龄人多上许多倍，于是我就有了诸多挑剔的基础和精神追逐。然而现在，物质基础开始有点儿跟不上精神步伐了，所以大部分的挑剔似乎渐渐地演化成无来由的苦闷，于是我渐渐地开始学着如何去向这一切妥协，但苦闷依旧。

如果仅是这泡茶一道似乎也就罢了，我的问题在于，从这一道映射出去，然后几乎所有的道，均如此，渐渐妥协渐渐苦闷。这就是大问题了。

相比之下，你对于物质的要求就比我质朴得多。也同说泡茶一道，你几乎就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茶叶，能泡出点带颜色的茶汤，有点儿小味道，你就足够了……

我在想，将来我们要把小Phoebe教育成什么模样呢。像我，还是像你。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像你。注重细节其实不是什么坏事，但如若像我一样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也许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家里有一个我这样的人已经足够让你心烦了，如果再加一个无以复加如我的小Phoebe，估计能直接把你推向无以复加的郁闷。

当一个无以复加演化成三个，呵呵，我们的三口之家估计就真成了一个问题了。所以，如若可能，我们应该把小Phoebe教育成你的模样。仅仅只有我一个无以复加，问题会好办得多。

从这个问题折射出另一个问题：我对我自己其实是并不满意的。我当然希望我的孩子长大之后会像我一样，但是她不应该也不能像我呀！诸多苦闷与烦恼罢了。仅仅只是说性格，你要比我健康也阳光得多。

早上你告诉我说，昨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梦见小Phoebe跟你小时候一样——其实，我多少有点热泪盈眶老泪纵横的冲动。

不说那些太远的了。加到现在来。

昨天晚上你的小腿又一次抽筋了。嗯，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小Phoebe还在玩命地从你的身体里汲取钙质，这至少说明现在的小Phoebe正在健康茁壮成长，只是苦了你。唉。

问题是，我们都知道这是因为你的身体里缺了钙。钙片，现在你倒还能记得吃了，可是牛奶呢，你总只是偶尔喝，不带定时定量的。所以，我们其实是可以避免你在夜里睡觉腿抽筋这个问题的，只要你每天再多喝一杯牛奶，再多喝一杯，再来一杯。呵呵。

昨天晚上，我又听到你睡得不大安宁；我却躺在你身边呼呼大睡，呵呵，我想你心里一定是恨透我了。我的行为就像是堆着一大堆美食坐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大快朵颐，这里面多少透着点不厚道。

说真的，我其实挺担心你的身子。正如我昨夜所说，你现在的所有症状，几乎都是前阵子感冒后的“剩余价值”，像咽喉疼痛，像鼻涕……然后它们都各自发展，畸态地发展……所以现在的所有症状其实都不怎么像感冒了，综合起来看也不像。

可是，这样一直拖着，似乎也不是办法。如果日日见好那是一说，可现在似乎是日见沉疴，我怕你是不是能够一直熬下去，而熬下去又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呢。郁闷呀。如果这几天还不见好，我想应该是时候撺掇你去看一下医生了。

你要好好的呀，呼呼……我总这样说。可是这似乎让我显得非常无能为力，所以，如果你这几天还不见好，我决定直接把你提溜着到某医生堂前，直接问诊。

今天我似乎有点啰嗦，呵呵，原谅我。祈求你的安康。

Yours　Lover

2010.1.2　11:06

己丑牛年丙子冬月壬子十八午初